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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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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有三宝,玻璃火药肥皂。
玻璃前期投入高,火药经济效益不好,说来说去,最亲民的还是肥皂,成本低,市场大,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薛家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与肥皂类似的产品,就是用猪胰脏制作的胰子,去污能力还可以,但是产量极低,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日常使用。
金荣家里也有一块胰子,是胡氏怕他灰头土脸遭人耻笑特意买给他用的,自己只用皂角泡的水洗沐。城里的皂角也是要拿钱买的,几文钱一斤,物美价廉。
至于底层的贫民,附近有皂角树的,自己捡皂角,没有皂角树的,讲究点的拿水冲冲,不讲究的就彻底不讲究了。
金荣捏着笔杆,细细思索。
也就是说,当前的人体清洁市场只有高档产品胰子,没有相似的平价替代品。皂角和草木灰只能填补一些低端市场,大量城市中层阶级模仿上流社会生活方式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
这些中层阶级想要维持干净体面,要么咬牙用胰子,要么捏着鼻子用皂角水。
如果一种价格只有胰子的几分之一,去污能力和外观又和胰子无限接近的产品出现,这些中层阶级会趋之若鹜。
肥皂是快消品,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市场。消费者的习惯是可以被培养的,价格低廉的肥皂出现后,人们清洁身体的需求会随之上升。
在金荣规划的第一阶段里,他们只需要野蛮扩张就够了。利用现代技术生产的低成本皂会席卷整个嗷嗷待哺的市场,为他们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
第一阶段结束后,他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资本,可以进行一些技术上的改良,制造大型机械,进一步扩大产能,同时生产一些成本较高的贵价皂,打入高端市场,让那些富人也开始使用他们的肥皂。
最后一个阶段,则是要打开最广大的贫民市场。在红楼梦的社会里,贫民占人口的绝大多数。肥皂毕竟是日化用品,如果一个社会绝大多数人都不使用它的话,它就算不上成功。
当然,最后一个阶段大概需要数十年的苦心经营,让“用肥皂清洗身体”成为人人都奉行的准则,就像钻石恒久远一样。这需要提高贫民收入,改善卫生意识……目标太长远了,短期内他们只需要做到前两个阶段的目标就足以让薛家活过来一半。
至于另一半……
金荣另铺开一张纸,写下“忠靖侯史鼎”五个字,想了想,把纸拿到灯上烧了。
他本想总结一下今天所看的账目,将有份瓜分薛家的人列一个名单出来,但想想还是不必,有些东西落在纸上就是祸端。
反正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好好记着,慢慢找回来。薛蟠待他不薄,这些人薛蟠动不了,那就由他代劳。
薛家今日之祸,有表里两层。
表层就是没有钱了,这个好办,只要薛家还在,薛家的靠山还在,有无数手段能东山再起。
里层就是,薛家的靠山,要么垮台了,要么已将薛家当成了弃子。当务之急,必要为薛家另觅一靠山。
薛家乃是世代皇商之家,位列金陵四大家族之一。
表面上来看,薛家的靠山是家里有高官显贵的另三家,其实皇商皇字打头,薛家真正的靠山乃是皇室。
如今四大家族已显末世之兆,但皇室毕竟还是皇室。皇室想护着的人,没人敢动。
但这就又说不通了。
前两天薛蟠还和他吹嘘,说是如今皇宫内用的这个那个都是他家供奉的,到年下还要去户部领内帑,又说要带他去开眼。
如果皇室决心弃了薛家,干什么还要让他们占着一个皇商的名分?
领国库的银子采买东西,油水有多丰厚,参看某皇帝十两一个的鸡蛋就知道了。这大好的位子,留给新人,收买人心岂不好?皇帝要革皇商的职,谁敢说个不字?再随便安几个罪名,反正薛蟠屁股也不干净,御林军一抄家,所有财产收归国库,不比如今蚂蚁搬家似的强多了?
电光火石之间,金荣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细细地回想,发现今天从账簿上看到的这些人,似乎,好像,有一些诡异的共同点。
这些人,好像都是世袭的勋贵。
不是某某公后人,就是某某侯,某某将军,甚至还有某某王妃的弟弟——金荣都不明白薛家是怎么跟这么多人扯上亲戚关系的——反正,似乎,好像,和贾家的成分无比相似。
金荣记得,好像有一些红学家认为,贾家和一系列勋贵垮台的原因是太上皇驾崩后皇帝的大清洗,乃至元春封妃、省亲都是皇帝的一场阴谋——因为他们在太上皇和皇帝的博弈中站错了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薛家如今的处境就很好理解了。
太上皇老了,皇帝还年轻。太上皇想要把持大权,渐渐地力不从心。他手下的勋贵们在朝中的地位也被皇帝扶持的新贵挤没了,所以太上皇要么从此放手朝政,要么壮士断腕,另谋生路。正好薛家没了掌门人,薛蟠又烂泥扶不上墙,把薛家的里子掏空,还可以填补填补勋贵们日益干瘪的钱包。
但这又回到第一个问题——反正薛家都废了,皇帝为什么不撤薛家的职?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大把的银子流入勋贵们的腰包?自己抄了不好吗?
——除非皇帝在等薛家投诚。
一场近似势均力敌的博弈中,双方都是疲惫不堪的。太上皇被皇帝逼得断尾求生,皇帝也未必能轻松到哪里去。这个时候,双方一定都在想:要是他的人都向我投诚就好了。
皇帝手下的新贵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自然对皇帝无比忠诚。而太上皇手下的勋贵们,则未必不想悖主,不过是怕太上皇打击报复罢了,而且也怕投诚之后里外不是人。
皇帝此时需要的是一块千金马骨,他需要告诉勋贵们:来陛下这里,陛下给你糖吃。
薛家的成分极其适合做这块马骨。
再不济,就算薛蟠一辈子也没明白过来自己卷入了什么,皇帝也不能动他,至少太上皇驾崩之前不能。除非他想勋贵们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金荣长舒一口气。
自己猜测的究竟对不对,明日就可知晓。
他把窗户打开,吹灭了灯,躺下睡觉。
第二天胡氏发现金荣发起了高烧,连忙就说要请大夫。
金荣拉住她,说咱们家请得起什么好大夫?娘去学里,让昨天跟我回来的薛大爷帮忙请个大夫吧。
胡氏也是没成见的,竟真的穿好衣服往学里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金荣在心里默念,数到第十三个数,薛蟠夹着一阵寒风破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夫。
金荣笑道:“雪天路滑,下回别骑这么快的马。我妈呢?”
薛蟠上气不接下气:“伯、伯母在后头车上,我带着太医先过来。你怎么样了?我就说昨天那么大风,咱们两个不该坐在风口上吃面!”
金荣叹道:“一点小病,劳烦太医来做什么。罪过。”又向太医道:“我们这位爷一向就是这个脾气,望太医海涵。”
太医忙道不敢,又过来诊脉,不过是吹风受寒,给开了几副药就走了。
薛蟠把太医送出门外,打发小厮去抓药,回来又道:“这叫什么劳烦,你一时病了,我岂有不为你请大夫的。你是没见那府里的宝玉,他房里的丫鬟一时有点不舒服,也当成个大事来办,正经请了太医来瞧呢!如今冬月里风大,咱们再不可在外头吃东西了。”
金荣摇头,从枕下抽出昨天写好的几张纸:“我是故意病的,否则我妈绝不能让我连逃几天的学。放心,不严重,我自己知道。你待会儿也别回学里,拿着这个去找昨天那位冯紫英。此事关系到你家生死存亡,一定要让他看完。”
薛蟠奇道:“找他干什么?他又不管事的。”
金荣道:“我倒是想让你去找他爹,可惜你和他爹又没交情。他今天应该是在国子监上课,你去贿赂门房也好,哪怕雇百八十个壮汉在门前喊薛蟠拜见冯紫英都好,叫他出来见你,等他看完这个后,让他来见我。他不肯来,你再回来告诉我,咱们就换条路走。”
薛蟠道:“行,等伯母回来了我就去。”忍不住又道:“你身子本来就弱,这回又自己折腾出病来。快过年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去雪里放鞭。”
金荣把被蒙过头不理他。
一时小厮抓了药回来,胡氏坐着车也回来,找出药炉给金荣煎药。薛蟠辞了胡氏,只说下午再来瞧,骑马往国子监去了。
金荣吃完了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间,听见外头似有喧哗之声。他坐起来喊了声妈,胡氏答应了一声,说有个学里的冯大爷来看你,薛大爷也来了。
金荣赶忙说请进来说话,就见昨天的紫衣公子一挑帘子进来了,指着他道:“就是你让老薛雇了一百个人在国子监外头叫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