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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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方大人之后，宝钗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专心于矿上的事情，工部的人来骚扰捣乱，一概不理会，直接请出去。
工部在本县的主事官是个郎中，姓许，平生志大才疏，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叫人人都高看他一眼，奈何实在是蠢货一个，太上皇养病养了快半年了，他竟分毫也不觉忧心，只还像以前那样，想着给上官多塞好处，早日调回京里，将阶品升一升。
薛家来本县采矿，乃是奉的圣旨，直接招了人就开工了。以往煤矿换人主持，都要先来孝敬他们这些官家，然后才得顺顺利利地发财。如今薛家就只在知府知县哪里打了个招呼，压根就没往他们这里来。许郎中就有些不快。到了岁办之期，薛家也不乖乖地送银子来，许郎中这就不乐意了。不来上门不过折损些面子，不给银子损的可是里子。
于是点兵点将，遣了位主事去催银子。当天晚上，主事就被人抬回来了，一看，浑身是伤，鼻青脸肿，腿还给人打断了一条。
郎中当场就不干了。
这哪是打主事，分明是打他许郎中的脸！
又问主事薛家人如何这般狗胆包天，连朝廷命官都敢打。主事哪里敢说薛宝钗的事情，只说薛家仗势欺人，不把他们这些小官放在眼里。
他主事是小官，许郎中的官衔也没高到哪去，听了这话，哪有不恼羞成怒的。欲到圣上面前参他们一本，又恐自己人微言轻，御状告不成，反遭了薛家的暗算。欲要直接上门讨个说法，又怕薛家连自己一块打了。
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知府大人诉苦，求知府大人给自己主持公道。他薛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还不把知府大人放在眼里不成？
换了正装，一顶小轿到了知府大人的府门前，先投拜帖，被告知知府大人不在。问去哪儿了何时回，答道去薛家的矿场了，可能要留宿。
许郎中一拍大腿，叫到坏了，薛家好生奸猾，把知府大人请走了，不让我拜见，暗地里不知道怎么说我坏话了！坏了！坏了！
然而再怎么拍大腿，也想不出个法子来，只得恹恹地打道回府。
过了一两天，听说知府大人回来了，马上又到府门投拜帖。知府大人这回将他请进内堂说话。
许郎中如同得了主心骨一般，见了知府大人，立刻跪下，痛哭流涕，诉说薛家是如何如何仗势欺人，如何如何目无王法。不仅不交岁贡，将朝廷命官打伤。又说那被打的主事是如何可怜，上有老下有小，如今断了腿，在家里休养，也不知还能不能接上了，八十老娘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
知府听了，忙问：“天可怜见的，可请了医生没有？我这里有当年在京时老圣人赐的大内药膏，治疗腿伤极好的。你快拿去，给那孩子用上，莫耽误了病情。须知咱们在朝为官的，最要紧的是一个颜面，万一落下个什么残疾，那仕途名望啊，想都不能再想了。可要小心。”
许郎中听知府大人言语中十分慈和，便以为他能为自己做主，愈发地起了兴，在知府面前痛斥薛家的小人行径。
须知知府大人和稀泥惯了，门外一只蚂蚁死了也能撒两滴泪出来。如今听说一个人断了腿，自然要关怀两句，并不是有多么地义愤填膺，这一点是许郎中自作多情了。然他要不是自作多情，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么一回事情。
终于许郎中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把眼泪一擦，恨恨地对知府大人道：“大人，此等小人，若仍放纵他为祸人间，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了他的毒手啊！下官恳请大人，将贼人薛蟠捉拿归案，以慰本部主事之恨！”
知府大人本来在点头，听了这话，忙摆摆手：“许郎中，不是老夫不应你，实在是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许郎中奇怪：“大人要捉那个犯人，不过是批个条子的事情，再容易不过了，怎么是无能为力呢？”
知府大人向京师遥遥一拱手：“老夫不过是一介庸人，承蒙圣上垂爱，执掌着一方土地。历来地方官是父母官，是取替圣上爱民如子之意。天下之人皆是圣上子民，我又岂敢说拿就拿，说杀就杀？你说这人是薛蟠使人打的，将他打残了，可有人证物证？若无证据，我如何拿人，如何服众呢？”
许郎中忙道：“人是薛蟠打的，跟随主事的一干人等皆可为证。”
知府摇摇头：“跟随他的，必是他家下的仆人，仆人一定偏向主人，证词不足听。”
许郎中道：“那么多人见他进了薛家的矿场，出来就残了，除了是薛蟠打的，还能有谁？难道是他自己敲断了自己的腿不成！就算退一万步，不是薛蟠打的，是他家工人自己打的，那也要论他一个治下不严之罪！”
知府又摇摇头：“话不可这样说。耳听为须，眼见为实。我问你，你怎知他的伤是薛蟠打的？你亲眼看见了吗？”
许郎中道：“自然没有。是主事带了伤回来，向下官倾诉，下官才知道的。”
知府点头：“你看，你也是道听途说了。他说这伤是薛蟠打的，是在薛家的矿场打的，那就一定是真的吗？说不定是他出城是遇见了强盗，强盗打断了他的腿，他觉得不好意思，回来才和你说是薛蟠打的。”
许郎中瞠目结舌：“话……话不能这样说！他非要诬陷薛蟠，这有何好处呢！薛家家大业大的，一个不如意，他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岂不灰飞烟灭了！他怎么敢呢！”
知府笑道：“你都说了，薛家家大业大，这或许就是缘故了。薛家能让他灰飞烟灭，自然就能让他飞黄腾达。薛家毕竟是个大家族，要面子，万一讹诈上了他，以后的好处受用不尽的。许郎中还是回去细细查访为好啊，本府也不能听信许郎中的一面之词，错怪好人啊！”
许郎中就是再不谙世事，也能听出来知府这是不想为他们做主。他是个不知轻重的性子，当场起身，冷冷道：“我当知府是青天，有何冤屈，自己不敢自专，先到大人这里倾诉。没想到大人和贼人沆瀣一气，反倒说我诬陷好人。从城里到薛家的矿区是一条直通的大道，白天薛家的运煤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怎么可能有贼人？他又怎么可能拼着一条断腿也要诬陷薛蟠？大人自己也说了，出来做官，脸面最重。我看大人的脸面是不要了！说什么我们讹诈钱财，我看是大人拿了不义之财！”
说完，竟直直摔袖而走。
知府摸了摸鼻子，笑道：“吃了两顿大锅饭，竟吃出不义之财来。”
也不在意，仍烹茶品茗。
却说许郎中，回了衙门，越想越气，直接带了几个从人，自己往薛家的矿场去了。他想的竟也天真，觉得自己若是也被打断了腿，看那知府还敢不敢说讹诈！他薛家这般尊贵，要工部两员大将齐齐断腿来讹诈他不成！
到了矿区，理应先报名号。
矿区尘土飞扬，许郎中被呛得咳嗽数声，一模袖子，原来没带名帖，只得跟门卫说：“本官乃是工部的郎中，将你们薛大人交出来见我！”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工部的？”
许郎中点头。
门卫伸手一指：“工部的去那儿坐着，总管闲了自然见你们。”
许郎中顺着他手看去，看见一张长条板凳。
许郎中登时大怒：“你这刁民！特地来消遣我不成！我去面见知府，依旧好茶好水招待。到了你们这里，道倒叫我坐冷板凳不成！”
门卫道：“爱坐不坐。”直接不理他了。
许郎中只觉委屈，欲要直接闯进去，一是自己还讲究些文人的颜面，二是度量自己带着的几个人和门卫的体格，自己多半要吃亏。
风中立了一会儿，吃了一嘴沙子，地面不平，脚站得发痛。阳光毒辣辣的，晒的脸上疼。
许郎中偷偷瞄了瞄那张板凳，发现那板凳还是在一处阴凉的地方，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能左下歇脚，比自己站着的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
瞄了半天，趁门卫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坐过去了。跟着他的几人忙也过去。
就是不能一起坐下，好歹避避太阳呢。
门卫看见了，嗤了一声，简直懒得理他。
从烈日当空等到夕阳西下，薛家的主管没叫他进去。许郎中忍不住又跑到门卫那里问了一句：“主管现在可得闲了？”
门卫看了他一眼：“我给你去问问。”
正好有人来换班，门卫就进去禀明宝钗，说有一个工部来的愣头青，太阳底下等了一天，您看可是要见见。
宝钗这会儿吃完了饭，正好有一段空闲，于是道：“等了一天，想必锐气已挫。请进来吧。”
许郎中听说主管终于要见他了，忙起身抹了把脸，跟着门卫进了宝钗办公的棚子。
进门一抬头，看见宝钗坐在桌后，忙以袖掩面：“使不得，怎么领我进了内眷的屋子了！”
宝钗道：“没领错地方，你就是来找我的。我就是薛家的主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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