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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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甜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本能。
中国的甘蔗制糖历史悠久，早在汉代就发展出了一整套的制糖工艺。虽然制不出什么高档的精糖，但做些粗糙的红糖却尽够了。这时候的糖价格不菲，不是高官大贾是吃不到的。
到了唐代，制糖技艺有所发展，已经可以制出白糖来，但比之后世的白糖，既不精细，甜度也不够。
唐太宗李世民还曾派遣使者前往天竺学习制糖方法，回国后与本土制糖法结合，能制出比天竺更好的糖来。
之后两千年过去了，中国的制糖法再也没有突破性进展，仍停留在所谓“古法制糖”的阶段，只能制出粗糙的土糖来，无论是质量还是成本都无法与西方技术革命后制出的糖相提并论。于是物美价廉的洋糖风行国内，将本土的制糖业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中国自己的制糖业之所以能真正发展起来，还是乘着世界经济大萧条的东风。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几乎席卷了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所有行业，制糖业也不例外。当时糖制品严重剩余，糖价一落千丈，糖厂纷纷破产，到处求售机器收回成本。我国广东从美国、捷克低价收购了一大批的廉价糖机设备，为新中国的制糖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这都是甘蔗制糖业的发展历史了，甜菜制糖和甘蔗制糖天差地别。
首先，甜菜在中国的种植历史要远远晚于甘蔗。
中国栽种甘蔗的历史至少可以上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而甜菜的规模栽培则始于清朝光绪年间，最初在东北试种推广。
红楼梦的朝代暧昧含混，非明非清，似明似清。金荣也说不准国内目前到底有没有甜菜，只能画了样子来问宝钗。好在宝钗见过，叫人找来栽种就行了。
其次，甘蔗是极其典型的热带作物。它的含水量极高，本身又生长在高温潮湿的环境，一旦成熟，必须马上收割、加工，否则会迅速腐烂变质。
金荣记得，当时上高中地理课的时候，地理老师曾声嘶力竭地强调，甘蔗制糖业是原料导向型工业，工厂必须建在原料产地边上，离远了不行。对于一个初涉行业的新手来说，甘蔗制糖是极不友好的。相比较而言，喜温喜凉的甜菜就亲切的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烂在地里，让你一整年的投资打水漂。
最后一点，也是金荣对甘蔗制糖有些轻微抵触的最重要的原因——种植甘蔗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投入。这种繁重的工作，如果雇佣工人的话，成本一定十分高昂。在真实的历史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出现了一种臭名昭著的经济模式——种植园经济。
三角贸易归根结底就是种植园贸易，欧洲人把非洲黑人运到新大陆的甘蔗种植园，再把种植园生产的糖运回欧洲。
金荣不得不承认，种植园模式是目前甘蔗制糖的最优解。奴隶不需要任何的工资，只需要一碗糠，一瓢水。解决了人工成本这一个大头，甘蔗制糖的利润高得可怕。再组几支船队满世界殖民卖糖，别说给席仲他爹解燃眉之急了，改革都不用改了，大家以后指着这个活就行了。
但是他不愿意。
虽然上辈子学的是金融，被朋友嘲笑是“黑心资本家”，这辈子又混成了半个封建主义官二代，但他心里还是希望自己保留一点良心。
殖民好啊，黑奴贸易好啊。直接让席仲他爹妈学学伊莎贝拉女王，咱们也把首饰衣服啥该当的当该卖的卖，造枪炮，造大船，练精兵，探索新大陆，跑马圈地，扒印第安人头皮，往黑非洲抓黑人，送到新大陆开荒，棉花种上，小麦种上，玉米种上，甘蔗种上。再开几个金银矿，往中亚西欧那几个富庶的国家输入货币，倾销商品，把他们经济的打乱，不费吹灰之力地吸血。再往东南亚传播教化，抢土地抢财宝抢女人，彻底改造成我们的后花园、游乐场，这多快活啊，没出二十年，王道乐土就要建成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金荣不敢苟同。
大学的时候，教他们近代史的老师曾经说过，落后就要挨打，这是真理。但别人落后了，你就去打别人，这是强盗。我们被强盗侵害过，所以我们不应该去做强盗。
又说整部近代史，就是资本主义的扩张史。资本天生就要扩张，就要侵略，否则就会自取灭亡。这是很悲哀的。但我们却时时刻刻不能离开资本，这是更加悲哀的。我们享受了资本带来的强大便利，却又要规避它邪恶的一面，看起来是不可能的。我们之前的人，没有做到。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做到。
金荣不知道该怎么规避资本的风险，他也知道他正在一步步地放虎出笼。但他还是希望，在自己还能牢牢地牵住这老虎脖颈上的锁链的时候，不让它纵性伤人。他也希望，有生之年，都能牢牢地牵住这根锁链。
宝钗不知道他究竟在苦恼什么，于是问他：“二哥何故神游？”
金荣正给她讲解如何使用蒸汽压榨机榨取糖浆。宝钗对蒸汽机热情极高涨，问题一个接一个。为了这一个蒸汽机，还要开铁矿、煤矿去辅助生产。如此一来只建一个糖厂太浪费了，又规划了精钢生产所。反正山西出好煤炭，可以炼铁的。也是亏了如今皇帝掌权，他们行事方便许多，否则第一条矿就开不了。
金荣道：“妹妹素来有见识的，替我参谋参谋罢。”
宝钗微笑：“愿闻其详。”
金荣斟酌语气，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白起，猛将也，生性暴虐，杀降四十万。妹妹若为秦君，可愿起用白起呢？”
宝钗思忖一会儿，肃然道：“二哥谬矣。刀枪剑戟，兵士之器。兵士持刀杀人，不是刀杀了人，是兵士杀了人。兵士又是白起之器，白起率兵士攻城，城破，乃是白起破城，非兵士破城。白起，又是秦君之器。邯郸四十万，并非为白起所杀，而是为秦君所杀。所以，并非刀剑杀人、兵士破城、白起杀降，而是秦君杀人、秦君破城、秦君杀降。白起若在仁君之手，必不至有此名声流传千古了。哥哥问我可要启用白起，我当然要。重器握在手中，自由我随心所欲，何必瞻前顾后，有妇人之仁呢？”
金荣沉思良久，长叹一口气：“我没有妹妹看的明白。多谢妹妹赐教。我现在明白了。”
宝钗见他一扫眉宇间的郁结，重新潇洒自如起来，心里也高兴，两人复又说起建厂的事情。
薛家的田地多在晋冀交界之地，说不上肥沃，也说不上贫瘠。百里连成一片，上住着佃户，也都是世代相传地租种薛家的地，吃不饱也饿不死罢了。
金荣现与宝钗商议着，仍叫这些佃户在原处住着，不必挪动，只叫他们多种甜菜，成熟了就依照市价收购。有能交多少甜菜者，地租可减免。因为如今的世情，地租甚重，佃农不堪其苦。若能减免地租，定然趋之若鹜，他们的原料也就不愁了。
甜菜种植也有周期，如今先去给佃农传信，叫他们来年赶紧种上甜菜。糖厂的厂房也要开始建，煤铁矿和炼焦炼铁厂也得建起来了。
炼铁厂不止要炼造机器的钢，还得给席仲他爹炼便宜实惠的精钢来铸造兵器。
军队里的兵器并不要求薄如蝉翼，轻如羽毛，吹毛立断，削铁如泥。只要结实、耐造、砍人好使、别太沉就行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便宜。几十万上百万的兵马，全副武装上，要是不够便宜，再大的国家也得破产。
金荣当初是拍着胸脯跟席仲担保的，说能给他炼出可心的钢来，只是要多点经费。皇帝翻遍内库没有钱，干脆把太上皇私库里的古董珠宝偷拿出一批卖了，差点没把太上皇的病给气好了。宫女太监苦苦进谏，太上皇方又病了回去。
别看金荣事情多，齐大人是一天的假也不肯多批。十六早上不按时回学里上课，等着家访吧。
因此金荣把各项事宜都写成了指导手册，拿给宝钗细阅，将这一摊子事情都托付给她，自己和薛蟠洒泪话别，回学校上课了。
宝钗被托付了这些事情，心想，自古士为知己者死，二哥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托给了我，足见乃是我的知己。我不尽心，不堪为人。
竟打点行装，就要往山西监工去了。
薛姨妈听了，不过长叹一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你们去罢。闭门念佛了。
宝钗将香菱留下伺候薛姨妈和胡氏，又想自己一个单身女子上路，多有不便，于是带上薛蟠一起去。
薛蟠为了护送妹妹，哪还有贪恋上国繁华的心思，给金荣写了封信就动身走了。薛姨妈和胡氏将院门深闭，自己过起日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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