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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神女飞天 ...


  •   傍晚,夕阳涂抹着医馆的每一壁墙,药香就在落霞中弥漫开来。这里面的日子,很慢,而且似乎安稳又从容。

      没了病人,苏玄桑正得空翻两卷书,全部是关于阴阳术数,堪舆风水的。而一旁杨乙四仰八叉的靠在老爷椅上,时不时喝一口枸杞茶,眼底淡淡黑色,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着话。

      “小苏大夫。”

      白湛背着手喜滋滋迈进来,挺着小肚子左晃右晃,就像一尊小弥勒佛似的;苏玄桑一看就知道有求于人,只笑问怎么了,可她只嗯啊的,半天说不出句话。

      他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趴在书桌上看她,“又想去哪玩耍?”

      “……那我想去那个养碧园看花嘛。”

      杨乙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一听“玩”就头大。他哎呦一声,“还玩,家里不是有花嘛。”

      “那不一样嘛,那是千年莲子种出来的!”

      白湛抬腿踢了他一脚,又去扯苏玄桑,拐卖小孩似的好声好气,“小苏大夫小苏大夫,今晚带我去看看嘛。”

      苏玄桑被她扯笑了,可眼下他确实没心思玩。

      他拉过白湛,给她重新系了系后颈的衣带,又扯住下摆给她拽了拽衣服压出的褶子,温声道,“你自己买票,让沈教谕带你一起去玩,再带上小刀,可好?”

      “嗯……也行!”

      白湛攥着一百块票子,喜不自禁,最后笑得像个开花的馒头。杨乙见她这熊样,哎呦一声胳膊挡住眼睛,“真是没眼看。”

      她不理睬,也并不打算走,只捏着巨款,“……小苏大夫,那我跟你说说句话。”

      “什么?”

      白湛看了一眼杨乙,只悄咪咪道,“只跟你说。”杨乙就在一臂远,他对此哼一声,并投来一个死鱼眼。

      苏玄桑好笑,往前倾身子,“那你说吧。”

      白湛眼睛计量一下桌子高度,利索蹬上横杠,一把抄起他正看的《青囊奥义》挡住二人侧脸。

      他笑,“到底……”

      面颊一下湿热。

      他愣怔一下,她已经黄花鱼一样贴着边儿溜之大吉。

      光剩下苏玄桑拿书坐在原地,好像有一万个月亮钻进怀里。

      杨乙见他耳根子都红了,挑眉道,“不见跟我说。”说罢笑笑垂下头,辨不清情绪。

      苏玄桑抿唇又开始低头看书,直到翻到最后的二百三十六页,嘴角还带着淡淡喜色。

      养碧园曾是前清正二品大员张养碧的居所,可张养碧没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秦朝大将王翦。这百亩的园子最早是王家的夏宫,最初名为“隰荷馆”。

      王翦,与白起、廉颇、李牧并称为当时四大名将,更是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的始祖。

      那个战火纷飞的年月,战乱频仍,阴谋阳谋计谋,背叛与攻心层出不穷。千锤百炼,大火洗礼,祖龙嬴政才打磨出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的大秦王朝。

      王翦破邯郸,灭燕赵,大败项燕,攻陷楚国,南征百越……每一项功名都足以让一个将领永垂不朽,可他最厉害的还不是打仗,是揣测人心。

      不然如此功高震主,又岂能全身而退?

      虎父无犬子,其子王贲也是著名将领;可在凤城,比他俩名头更甚的却是王翦的小女儿——旷古绝今,第一位女武侯。

      说她如何视力绝佳,说她如何临危不乱,说她如何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说她如何撒豆成兵制服匈奴们的弯刀。

      传说毕竟是传说,白湛从来不信这个,就和传说中那个苏小妹一样,真真假假谁知道。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想去人家家里凑热闹。

      想不到这千年莲子把华大员都引了来,说是要当文物保护,一整天门禁严的很;白湛一看挂的横幅,顿时皱起眉头。上面大毛笔字写的明明白白,“请不要携带白湛与宠物狗入内”,行楷潇洒,绝对是孙黄庭手笔;更有甚者,身边几个外地来客还仔细分析着这“白湛”是什么新物种,回头买一只玩玩儿。

      白湛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变得很小心了,又怎么会破坏文物呢。她见警察们抓得严,灵机一动,钻进一只夜香桶混了进来。

      好巧不巧,往外爬的时候,正遇到墙根方便的方烬闻人岿;方烬吓一跳急忙扣好腰带,闻人岿却转身大惊,“白湛!”

      这一个转身。

      “……”

      白湛衣摆上全是热腾腾的水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人岿,“……怎么?童子尿辟邪啊。”

      “那,那谁让你在人家撒尿的时候出现。”

      闻人岿露出罕见的赧色,当下嘴硬,“你一个从夜香桶里爬出来的,还大差这点儿?”

      “行了行了……快去换身衣裳吧,臭烘烘的。待会把你腌制入味儿了!”

      方烬打断他俩对话,捏着鼻子一路把白湛提溜上听香水榭,又嫌弃地在她头发上抿了抿手。

      “今早正好送来一身西装,闻人岿嫌小,但总比这身强。”

      “知道了哎呦。”

      左等右等不见她出来,方烬奇怪,敲门进去,却见她白衫黑裤正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看,安安静静的。

      外面正是那十里莲池。

      碧波摇晃,粉瓣飞扬,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

      这里青石板路修的极为狭窄,荷叶又太过丰茂肥硕,把小路遮了个严实;偶有一两个靛色裙衫的婢女穿过,飘飘然如荷叶上行走。

      白湛听说,正巧是秦二世登基那年,一夜之内,隰荷馆十里莲池全部干涸;千年后,他们正是从这干涸的湖底泥中翻出的两枚莲子。后来引水灌溉,重新让莲池恢复了生机。

      一颗莲子沉睡千年竟能绽放,何其隐忍。

      “看什么呢?”

      “……我好像很久之前来过这里。”

      也不算来过,在上龙象山之前,她曾一次一次梦到来这里。

      似乎被谁引着,有时候欢喜有时候恼怒,就在这一丛丛接天莲叶中穿行,迷宫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如果只是这样她不会确定是这里。可这个窗框雕的荷花缠枝篆体飞凰,竟也和梦里面的如出一辙。

      好像她曾坐在这里凭栏远眺,看映日荷花别样红,看斜晖脉脉水悠悠。

      方烬看她眼睛居然红了,“你他妈好像不太舒服。”

      白湛捂住脖子抻了抻脑袋,“感觉有点悲伤。”

      方烬拍了拍她狗头,“……你和那个袁小刀怎么回事,假凤虚凰的。”

      “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侧过头,“你们来这干嘛?可别告诉我赏花,那我不信。”

      “说为民除害你信嘛?”

      白湛用力想了想,“……你们不会真来赏花吧?”

      方烬好气又好笑。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为民除害。

      京城来的这个华大员要把凤城改成军工厂,将里面百姓清洗彻底,到时候还不得鸡飞蛋打;闻人岿正好跟此人有仇,方烬自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报仇。

      毕竟对凤城没坏处。

      “反正你甭管了,看完吃点好吃的,吃饱回去早睡觉不就好了。”

      他往窗台一靠,正挡着一边风景,白湛不愿意,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他不耐烦,伸手就去抓白湛小发髻,左看右看,“你好像就长了个欠捶的样儿。”

      “你模样好!”

      方烬哼一声,“你还没说过怎么认识我们教主的呢。你和苏先生好好的,别跟全性走太近,不适合你。”

      “哇……你好像有点分不清立场啊。”

      “你分得清就好,别投全性,我能过的好,可你过不好。”

      她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桨声欸乃,歌曲悠扬。

      “哇,很能搞嘛。”

      白湛喜滋滋,不稀得睬他,聚精会神看着流光溢彩的莲池。方烬见状踹她一脚,也不再言语。

      百里扬碧波,或高或低;两朵千年莲,一红一白,摇曳水生花。

      水天相接,抑或是天人在水,拨就焦尾枯桐,高歌一曲凤求凰。

      何等盛景。

      池中莲灯百许,青、紫、粉、白,黄,兼以各处凉亭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四处筝琵悦耳,佐以清笛、沉萧,耳目之宴美不胜收,应接不暇。

      看客娴静识趣,在十里莲池之外亭、台、楼、阁歆享夜景,移步换景,提灯夜游,颇有“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的盛美之感。

      正值夜幕降临暮色四合,凉风习习裹挟花香。

      一只鸟兽纹样的船头先行露了出来,拨开偏偏翻滚的叶脉,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

      头戴斗笠,裙摆系到腰间,露出素白纤细一双脚,娇柔无邪。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娇而不媚,乐而不淫;天地间竟有此等姣美之人,真真尤物。

      白湛听她一口江南水乡的糯语,心神不由得一荡。

      船头一盏曼陀罗宫灯,盈光点点,越来越要停船靠岸;来人的眼睛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那朵一茎双生的莲。

      盯着那朵曼陀罗宫灯,白湛晃晃脑子,突感混沌,把一盏灯看出三个影儿。

      她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甜香,好像有几双柔荑般的手抚摸你身体,春风也,春水也,粉色幔帐,柔媚吟哦。

      她晃晃悠悠要站起,呼吸都有些紊乱。“好像不太对啊……”

      方烬一愣,勾住她肩膀,就势捂住她一只耳朵。他小心掩饰掉眼底的狠厉,“都说了,你好好坐着。”

      话音刚落,突然人声鼎沸,“飞天!神女飞天!!”

      “真、真的是!”

      “快看!快看啊!!神女飞天!!”

      霓裳曳广带,漂浮飞天舞。

      只见那莲池上空,竟出现一曼妙女子,头戴宝珠,身披纱罗。八段紫纱飞扬,袅娜多姿。

      反弹琵琶,体态轻盈,像一根飘带一样在人们头顶旋舞。

      无数细碎的光尘或是花朵从她衣裙散落,异香无比。

      底下看客,有的端茶,有的持扇,仰头展臂,醺醺然,满脸傻乐。

      底下人群沸腾,欢谈聒噪;白湛顿觉头部的不适感再次传来。是幻术!怎么可能有敦煌飞天平白出现。

      鸿蒙之际,突然尖利一声,“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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