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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对鬼鸳鸯 ...

  •   他接过一柄枪,稳稳瞄准马上白袍。张恩子与他同仇敌忾,恨不能将她打成筛子,以告慰方老郎中在天之灵。

      “等等……别开枪!”

      沈聘疾呼一声,他一路扒开人群,“是仙倌!是白湛啊!”

      张恩子愣怔一下,“沈县长说什么胡话!”

      “是一穷道长的儿子白湛白仙倌!”沈聘朝远处喊破了嗓子,“白湛!你停下啊白湛!!”

      白湛正转弯,她本想蹬着首饰摊子借力跳到马车之上。听到沈聘的声音一时犹豫,错过了大好时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天台上密密麻麻的枪眼、群情激昂的众人,以及举枪的苏玄桑。

      沈聘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不准开枪!她是我们凤城白道爷!我们信她这一回!”

      张恩子也一万个没想到,“就算她是一穷道长的儿子如何?她是杀人犯,她现在还想想杀了小疤炸平凤城!”

      他回头眯眼,“沈县长,你是要拿全城性命去赌嘛?”

      “我,我不知道……可白湛就是我们现任的白道爷啊!”

      “……算我求你们了。”沈聘突然直直跪了下来。这个新来的小县长一叩头,他们都有些愣住。

      从白青莲到现在的白湛,正一道白家祖祖辈辈守着凤城。在凤城生,为凤城死。单说他们自己,有多少个都是请一穷道长给自己孩子取的名。而这个死刑犯,是凤城白家如假包换的族长。

      一阵沉默。

      继而,那些小警察连交换眼色都没有,纷纷下了枪。金属外壳叩击皮腰带,整齐划一,默契十足。

      除了苏玄桑。

      月白杭绸清癯俊秀,却丝毫掩饰不住他身上凌人的杀气。他一脚蹬上栏杆行云流水,搭枪上小臂,准星稳稳瞄准越来越接近小疤的小个子道士。白湛似乎感觉到什么,忽而抬头遥遥和他对望一眼,苍白又平静。她对着刺目的枪口一句话也没喊,只又俯下身子一夹马腹,依旧不知悔改地往前冲。

      沈聘道,“不要啊玄桑!”

      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出膛。

      一声痛呼,马背上人滚落在地。

      “白湛!”

      “白道爷!”

      他们齐齐扒住栏杆,却发现被射中而滚落马下的……竟是小疤。小疤坠落的一瞬间,稻草下便又爬出来一个人,他们这下都看在了眼里,是方烬。

      “去清水河。”苏玄桑淡淡开口,这群小警察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张恩子蹬蹬蹬跑下了楼梯。他半蹲下把沈聘小心扶到椅子上,给他拍了拍膝盖的灰。

      沈聘手还在发抖,声音又干又哑,“……为什么信她?”

      “沈县长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复而疾步下了楼。

      为什么?他哪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他想不到,白湛这种人的眼神,也会那么绝望。

      人群惊呼而散,尖叫声此起彼伏。白湛狠狠一蹬扒住了车尾,借力将自己甩了上去。和方烬两人飞踹对脚,各自退了几步。她就势将缰绳狠狠一拉,这匹受惊的马就载着满车火药换了方向跑去。车厢摇晃太大,倒在地上的火把滚来滚去,每次都差一点点燃芯子,千钧一发。

      白湛心中焦急,手臂缠紧缰绳限制马车的活动幅度。方烬趁机结实踹了她一脚,眼疾手快滚落抄起了火把。

      “住手!”

      他一愣,微微挑眸,又冷又不耐烦,“你又想怎样?”

      白湛举起两只手投降,勉勉强强站在离火把最远的距离,规矩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我才是不明白。”他眯起眼睛,嘲讽一笑,“凤城的每个人都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做到这一步。”

      说着说着,他觉得不对。他抽了抽鼻子,鼻腔就钻进了湿润的水汽。

      “清水河!”

      她方才拉缰绳改了车道,现在奔的方向正是距终点半里外的清水河。

      “……可照这个速度一样能炸到花萼相辉楼!”

      他弯腰点起火,信子呲呲往火药桶窜,“我给过你活路。”

      他狠狠把白湛往里一踹就要跳车。马车倾覆,车厢摇摇晃晃,白湛反手攀住他腿,死死抱住他后腰,“我没想过活。”

      她侧着身子用力一撞,车厢本来只是轻微晃动,可两只火/药桶滑到了一旁,它们沉重的助力让车身彻底向河中倾覆。

      “你找死!”

      两个人和火/药桶齐齐往尚有十余米的河面坠去。十米,五米……

      可信子已经烧完了。来不及了。

      “白湛——”

      那边呼喊话音未落,河中炸起了百丈高的水花,老日桥瞬间被炸掉半截。就连河底最深处的紫黑色淤泥都炸了出来,糊的高层玻璃处处都是腥臭味。一道巨大的水波把他们狠狠推开,摔往岸边浅滩。

      夜,突然黑的没边儿。

      嗖嗖几声划破长久的死寂,一瞬间,漫天焰火炸开,花萼相辉楼的大罩灯也一时亮了起来,灿若繁星,映得满河五光十色。

      灯会开始了。

      遥遥传来大人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刚才的爆炸声被他们理所当然认为是灯会前的爆破试验。他们还以为这是平凡的一天。

      方烬乌黑的脸上眉毛动了动,他环在她后脑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死了没。”

      白湛不像他能屏息那么久,她浑身抽了一下,滚落一旁,伏着身子咳出气管与鼻腔中大量的水。
      她仰头躺在他一旁,谁也不愿再动一分。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具尸体。

      刚才爆炸延隔了半刻,火/药桶在水中闷响。想是这信子里面还有一小段,没想到因为他的保险,捡回了一条命。

      一波波笑声鼓掌声传来,他觉得刺耳的很,抬抬眼皮,“这就是你不要命的原因。”

      白湛看着漫天烟火,没有回话。她只牵了牵嘴角,眼中笑意淡然,却头一次如此真实。

      “白湛,别让他跑了!”

      老日桥被炸断,那群警察只能从水中游向他们。他和她相视一眼,齐齐看向一旁闪着寒光的短刀,那是方烬的刀。

      方烬刚撑起身子,她却快他一步翻身骑到他身上。

      “你!”

      方烬似乎看到什么,竟然放弃夺刀,转而一把扯住她衣襟。趁着他愣神,她半边身子一弯,已然抓起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白湛握刀姿势非常专业,一手手肘按在地上手压住刀柄,一手捏住刀背。刀刃横在他脖子上,刀尖却半插入土中,完美的三角形。这样使得他不敢抬手推刀,因为在他推开刀柄的一瞬间,刀尖就会顺着他自己的力量划过来,使下半部分刀刃割断他颈侧动脉。

      白湛冷道,“识相就别动。”

      他并未回嘴,英气的眉毛挑起,眼中光彩复杂难猜。良久,他才满身戾气,带着被欺骗的愤怒,“你是个女人。”

      白湛一愣,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衣襟大开,湿透的胸绷已然露了出来。“这并没让你有什么损失。”

      是没有损失,可他就是说不出的不爽。“如果凤城百姓知道白家骗了所有人,挑了个女人作族长,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坦诚告诉他自己家世简直是最错的决定。白湛面色一冷,手下用力,一道血迹出现在他脖子上。“你觉得,我会让你有命说?”

      “哦?”

      他突然笑了,不顾刀刃把她使劲往面前一扯,鼻尖贴鼻尖,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呼吸胶着,四周气氛诡谲又压抑。“可以……他们来了。我保证会在你出刀的一瞬间扯下你所有衣物。”

      他若有若无地吻着她的鼻尖,狼一样盯着她,“我们,做一对鬼鸳鸯。”

      白湛脸越来越黑,她忽然撑开他臂弯,翻身坐了起来。

      “你走吧。”

      此刻的白湛不甘心又忿忿不平,在五光十色的烟火下异常清丽。方烬越看越开心,他想不到区区一个女人可以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快感。

      “白湛!抓住他!”

      方烬一乐,一声呼啸后,一匹通体发黑的好马已经奔了过来。那马奔到他面前,把头一沉,他便双臂撑着马头利索翻将上去。

      他俯身在她面颊狠狠一嘬。

      白湛急了,“你干什么!”

      他瞟了一眼河中警察,故意坏笑着大喊,“娘子,等我八抬大轿来娶你!”

      “方烬!”

      他却毫不在意她火冒三丈,只是畅快地朗声一笑,两腿狠夹马腹倏忽间没了人影。

      “追方烬!”

      张恩子大手一挥,那些辛辛苦苦下到河里的小警察满脸委屈,又跟着他们张头游回去,开停在岸边的车。

      白湛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满身都是淤泥的腥臭味,她撑在地上,脖子一伸,又是哇吐起来。一整天都没吃一点东西,吐得除了水、煤油就是胃酸和胆汁。

      她刚擦完嘴,就看到眼前一双绣工精致的靴子。她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张恩子他们放心她自己留在这,原来是他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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