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就地枪决死刑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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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在有光中闭了眼又在黑暗中醒过来，心中难免有一丝落寞。
她迷迷瞪瞪坐起来。身前不远处有个颀长的身影，他正盘腿坐着，搓一根干草、棉芯混合的绳子，边搓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自娱自乐。旁边停着辆马车，两匹枣红色的马有一下没一下蹬着前蹄，喷气又吸气。宽敞的车内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两只巨大的油桶立在那，火药味混着新鲜的马粪味无比刺鼻。
意识到她醒，方烬悠然转身，将一桶煤油往那两根绳子上一浇，又把绳子分别用棍子戳进油桶之中，结结实实戳不动了，他才捡起身旁沾了血的警服外套擦了擦手上黑色油脂。
衣服的主人吴福气，或者说吴福气的尸体就躺在白湛身边，冰冷的身躯紧贴着她肩膀。
他道，“火药这东西，硝石有百分之六十，硫磺要百分之二十，另外再加木炭，以及清油、麻茹不等，一点就炸。”
他边装桶，边给白湛耐心地讲解，“……但后来我发现，如果只留硝、硫、炭，这样造出的火药含量更高，而且燃速更快，这可是贺山丹鼎派教不了你的东西。”
“到时候往灯火通明的花萼相辉楼一射，”他边说边拿手做投石状，‘咻——啪’，一片火海。”
“方、烬。”
“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白湛不和他废话，单刀直入，“你要炸凤城。为什么？”
他笑而不语，从身后给她端来一碗面条，用筷子翻了翻才递给她，“你就要被枪决了，来，吃碗长寿面吧。”
白湛不吃他也不恼。把碗一撂，抄起那桶煤油，攫住她的腮卡在她口腔中咕咚咕咚往下灌。她挥舞着手臂去推拒，呛得满鼻子都是，连泪腺都开始分泌油脂，等被松开，她趴在一块圆石之上，两指插进喉咙剧烈的干呕起来。
见她吐得满脸煞白，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方烬挥了挥鼻子前的臭味，“刚才让你先吃面条垫垫你他妈不听。”
“抽筋、扒皮、点天灯。”他一下一下拍着白湛面颊，拍了三下，咧嘴一笑，“最惨的就是点天灯。”
就像他已经对白湛做的，先灌二斤煤油，等她活动后油脂蔓延开，然后从头顶点火，皮肤和脏腑相互燃烧，一旦燃起很难熄灭，很快就能变成一块焦炭。方烬站起身子，用自己的高大将扭曲在地的白湛牢牢盖住，他点起一根火折子，往白湛身上毫无预兆一扔，火星子一下子爆起，她迅速翻身在地狠狠研磨，把整条胳膊的火扑灭。
她筋疲力尽，长长舒了口气，明秀的脸颊满是怒意与坚毅。
方烬勾唇笑，“知道怕死就好。算是我帮你做个选择，往外逃，能活命；回去，就算不被炸死，也要被枪决。”
这不是一道难做的选择题，只要这个人脑子正常。可他知道白湛脑子偏偏不怎么正常，甚至在某种程度是个杀千刀的智障。
他笑了笑，俯下身子拍了拍她脸，满脸桀骜，“所有人都想你死，你可是杀了方凉春，看看那天的苏玄桑就知道了。”
“你根本没理由再回去，凤城不需要一个死刑犯当救世主。”
他几乎鼻尖贴着她鼻尖，太近，他都能闻到白湛油脂味下掩盖的艾草香，于是猛撤身，他竟有些不自然，“……快滚吧！娘里娘气的，最讨厌你这种爷们。”
话音刚落，他就钻进了车厢。一旁黑影翻身上马，一甩鞭子马车飞驰，奔着凤城而去。
那个黑影是小疤。
白湛抿紧嘴唇，现在的她，最怕被扯进任何大事件之中。可很久很久之后，她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微微弓起了身子，“这下……有的玩了。”
一年一次端午灯会，凤城上下张灯结彩，整个长乐坊被围的水泄不通。又听说慕家少帅在秦淮书寓撒钱，小孩子都挤到了前边。城门的几个警察懒懒散散，根本没心思检查什么□□猛火雷的，只盼着早关城门，陪着老婆孩子看灯去。
他们本来正喂着马说着话呢，顿觉面前尘土飞扬，一个白影卷在黄土中疾驰而来。
然后沙散了，马……没了。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那边一辆警车疾驶而来。张恩子甩上车门：“刚刚有人进城嘛？！”
“张头，那个……好像有个穿白道袍的，看不真切。”
“蠢货！”
张恩子狠狠踹了他一脚，嘬了嘬牙花子，“打电话通知所有警队！全城通缉死刑犯！白湛！”
操。杀吴福气，帮方烬逃狱，还妄想报复炸平凤城！每个罪名都让他想枪毙她一万次！
“是，张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猫着腰扛着枪，边跑边朝望楼上一个个警察吹哨子，不一会儿，乌泱泱的警帽全都聚集到一起，朝长乐坊跑步前进。
用了太保神行术外加缩地为尺功，本来以为能追上，却不料小疤却能赶着马车长驱直入。如果她没猜错，他让自己背了黑锅，接着用“物证”的名号顺理成章把炸药桶拉进凤城。正大光明。
身下枣红马正是其中一匹。白湛紧紧伏在马脖子之上，一手收着缰绳，两腿紧夹马腹，骑得毫无犹豫。路虽多，但他们弃了一匹马，就只会走那一条。
从平安坊到长乐坊修了很多路，但只有鼎宝斋门口那条银杏大道只容一匹马通过，那也是去花萼相辉楼最近的路。
小疤制了灯，然后当警察去给方烬做内应，然后方烬做了火药。可这些火药尚不足以让整个凤城变为火海，警局又对火药、油脂等物品把控甚严，灯会的当根本运不进这些东西，他凭什么大言不惭说能炸平凤城？
凭什么。
换个思路，或者，有什么易爆物品送到眼皮底下也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有什么能分布得最广，随处可得？
劲风削面，白湛只觉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险些一蹄子踏翻人家门口大簸箩里晒着的面粉。
“是面粉！”
错。
错。
全错！
她头皮一麻狠收缰绳，枣红马倏然长立，险些把她摔翻在地。
谁说能引爆的只能是被禁运的硫磺硝石！
挂在花萼相辉楼天井的主灯是小疤制的“银凤攒珠八壁大罩灯”，为什么会稳稳的风吹不动，因为里面装满了面粉。时辰一到，巨大的灯打开，里面掉出的将不再是五彩缤纷的花瓣，而是一旦达到一定浓度就能轻易被引爆的面粉。
这东西轻而易举就能散到四面八方，且氧气覆盖面积大。
……方烬正是因为囤积面粉被捕入狱。
白湛冷汗都出来了，煤油满脸都是，擦都擦不干净。她开始怀疑自己选的是不是对的路。如果能追上，那就能抢回炸药，阻止引爆；如果她选错了路……
一路颠簸外加急气攻心，她又俯身干呕出一滩煤油，可她一甩缰绳，再次疾驰。
那也没有回头路。
平安坊门户紧闭，长乐坊却灯火如昼，上上下下，鱼龙舞动。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吹糖人的、卖年糕的、还有那些卖胭脂水粉拨浪鼓的货郎全都聚集到一起。北极星正下方的花萼相辉楼张灯结彩，远远就能看到内外通明的明黄色轮廓。
“谁啊，不长眼睛呀！”
干果枣干洒了一地，马蹄踏过，连这个暴脾气小娘的嫩荷叶绮罗纱裙底都掀了起来。
两旁银杏叶被卷的刷啦刷啦响，一人一马险险避开所有行人，孤注一掷地奔驰着。白湛眼睛一亮，指着前面冒出来的马车大喊，“还不停下！”
“白湛！是白湛！”
她这一声怒喝，守在饭店天台的警察一股脑冒了出来，义愤填膺吹起刺耳的哨子。
“妈的，你还要再杀一个警察嘛！！”
张恩子跳上天台，朝她砰砰开了两枪，“白湛！再不停下就地枪决！！”
白湛恍若未闻，只拼命夹马腹，穷追不舍。小疤也是神情严峻，驱车载着火药桶一路狂奔。一前一后动静太大，惹得所有等着观灯的食客蜂拥到天台。他们知道这个就是被全城通缉的死刑犯，也不管手里握着是什么茶杯饭碗，一股脑全砸了下去。
“你他妈停下！”
“杀人偿命！伏法受诛！”
群情激昂。张恩子一边招人维持着秩序，一边下令架枪瞄准。
“我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苏玄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就地枪决死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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