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爷搁哪呢》三两木头

38、再次悲伤的小舅子

　　沈聘找白湛和杨乙半天，拉开棺材板才发现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躺在里面睡得昏天黑地，耳朵上还各自别了一串红亮亮的茱萸。他哭笑不得。

　　就在昨天那个九九重阳节的大好日子里，苏玄桑这个不孝子把自己的小世叔扫地出门。

　　白湛觉得委屈，她知道苏玄桑一晚上没睡着，可她又不是故意夜不归宿，只是最近慕斯年总是失眠，她就和小时候一样和他点着蜡烛说说话；赶巧杨乙这些天也不知道忙什么，也不着家。

　　她不甘心，走几步又回头训斥道，“‘妒’可是七出之罪！”

　　苏玄桑一本账册就砸到了她头上。

　　杨乙摊摊手，“我跟你说了玄桑生气了，你还不信。”

　　两个因为夜不归宿而被赶出家门的人蹲在一起看月牙，连杯菊花酒都没处讨。想象屋里苏玄桑给袁小刀做饭、辅导功课，羡慕得很。

　　“你不是还有个门头房嘛白老板？”杨乙瞄她一眼。

　　白湛一拍脑门，“你看看我都快忘了。”

　　于是他俩就头对头在里面睡了一晚上。

　　沈聘心道幸亏她还有个铺子，不然怕是要盖着报纸睡大街了，尽管杨乙曾对此表示很有心得。

　　“仙倌，东西我给你放这里，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杨乙这才胳膊一勾也坐了起来，托腮看着白湛，“内什么东西？”

　　“请柬吧。”

　　他似乎没睡好，没精打采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失眠了？是不是睡不惯棺材，早晚你可都要睡惯的。”

　　“我……”杨乙动动唇，终究没说什么。

　　“哇杨乙你快看，这个请帖是纯金的，好大手笔！”

　　白湛惊喜得瞪大眼睛，一脸财迷样，这个请帖当了都可以给小刀交一年学费书本费了。

　　打开一看，原来是秦晋商会老会长陈平递的，他要拍卖隰荷馆的唯天在上阁以及内部的古董，特地邀请几位凤抬头大家族族长前去竞拍，拍得的钱财会全部捐给西安新建的圣玛丽医院和西府慈幼局。

　　“这个得去啊，从我太太爷爷白满川那辈就开始代代参加。”

　　杨乙见她郑重其事，也跟着重视起来。可她往下读着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十万大洋……进场价？？？”

　　白湛“嗝”一下背过气去。

　　白湛被好一顿掐人中掐醒，她双手交叉扣在一马平川的胸前，眼神平静地像是被超度过。

　　她微笑得哭泣着，诶？她怎么会这么穷呢？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早知今日，当初为什么不找个富婆包养自己，还能少奋斗个二十年。

　　这个唯天在上拍卖会她必须得去，不只是为了白家面子，更是为了鬼玺。

　　上个月底，陆十缺千里迢迢赶回湖南老家给他初恋的小表妹守陵去了，她是离了婚之后喝花露水自尽的，去的痛苦；他心如死灰，鼎宝斋他再无心打理，向慕家交出了掌柜印玺（陆十缺，什么都缺，倒是不缺老来相思）；而慕斯年为了增办军火把整个鼎宝斋连同里面的古董全部转给了陈平，现在那些宝贝全放在唯天在上阁，要连同阁子一起拍卖。

　　包括另一半鬼玺。

　　白湛有些心急，可唯天在上阁她夜探过，那修的叫一个刀枪不入，光是虎头纹大锁就挂了三把，九连环似的扣到一起。

　　她发愁了。

　　只要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可问题是她没钱。

　　“你看看把你愁的。”

　　杨乙将一小袋钞票扔到她身上，“喏，二十万，小刀临走给你的，你个吃软饭的。”

　　“啊？”

　　白湛猛坐起来，这才想起当初她给袁小刀的钱她一分没花，正正好好二十万。她说要攒着，等成了亲邻着苏玄桑买个大宅子。

　　“小刀呢？上学去了嘛？”

　　“嗯，好像说是学校要一起去骊山野游，去个三天吧。”

　　白湛急道，“那你有没有给她收拾衣服、鞋子还有干粮热水？”

　　“等你关心黄花菜都凉了，玄桑出诊前就给准备妥帖了。”

　　“哦哦哦。”

　　白湛躺回去，抱着一袋子钞票咧嘴笑，满脸喜滋滋。

　　“唉，真是没眼看啊。”

　　“滚蛋。”

　　秦晋商会搞得拍卖规格都非常高，销金窟似的，光是保镖就得带四个，以求四角齐全之意，从前白家人丁兴旺，可从上一辈开始除了白一穷就都是女儿，现在族里哪还有人了，白湛又开始犯了愁。

　　她想来想去除了苏玄桑和杨乙就真的没人了，她甚至连门口买狗皮膏药的老刘都问了，人家不爱参加呢。

　　“不去了！去了也丢人，还白花那么多钱，我不能给白家丢人！”

　　白湛丧气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赖皮得杨乙都想揍她。

　　她这个人非常矛盾，自己穿的破破烂烂不修边幅，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脸皮厚得很，但一提及白家的声誉她就处处计较，丝毫也不敢毁伤。

　　杨乙正揪着她耳朵和她争执，外面一阵流氓哨就传了进来。

　　“哟，还知道给白家丢人。”

　　是方烬和闻人岿。

　　这俩一进来他们就变得警觉起来，白湛蹙眉道，“你们来干嘛。”

　　“唯天在上拍卖会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知道嘛。小瘸子，我俩给你当保镖你要还是不要？”

　　他勾唇笑，将几身熨得平整的西装丢到她脸上，“喏，穿西装。”

　　“方烬呀方烬。”

　　白湛板起脸，“我们是道士，我们应该穿道袍，穿什么西装，流里流气的。”

　　闻人岿调侃道，“道袍行啊，长姐，你现在去订做五身一样的，只要加钱，晚上应该也来得及。”

　　“……西装也很好嘛，偶尔也穿一次。”

　　他们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闻人岿这才认出了杨乙，有些出神。

　　这是他小学同桌；很明显，杨乙朋友太多，根本不记得他，他心里忍不住一阵低落，抱怨却也盖不住心脏越跳越快。

　　于是四个保镖竟这么稀里糊涂定了下来。

　　说方烬没混过□□白湛是一点也不信，黑袜子黑皮鞋黑领带黑西装，社会的很。

　　白湛刚脱下衣服，在找白衬衫的正反，苏玄桑就拿着衣服进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他急忙转到屏风后，“抱歉……小岿叫我进这屋来换。”

　　“……唉，他可真是为了我白家开枝散叶操老了心了。”

　　白湛外套一挥利索穿在身上，很贴身，想不到方烬个糙老爷们竟然心细得很。

　　“小苏大夫，你好了吗？”

　　“好啦。”

　　苏玄桑走到她面前，很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是红的。他从来都是穿长袍马褂，这是他第一次穿西装，举手投足有些拘束。

　　可好看的紧。西装有板有型，非常看一个人的身材，像他这种脸好看腿又长的人穿上，简直是行走的……白湛绞尽脑汁想了想，牛郎？唉，好像也不太对，反正就是帅气。

　　白湛看了他一眼小蛮腰，没忍住抓了抓。“哼，人模狗样！”

　　苏玄桑又气又笑，“喂。”

　　“哦……你的领带在我这儿，我快给你系上吧，咱们早点去，我还挺紧张的。”

　　“哦好。”

　　苏玄桑乖乖往前俯身子，白湛胳膊一勾利索绕过系了起来。

　　他沉默着，突然开口，“天天往外给我瞎跑。”

　　白湛脸一红，犯了错似的，“那我下不为例嘛。”

　　“下不为例？多少个‘下不’了，嗯？”

　　他盯住她垂着的头笑，又俯下身子，“上次说好回家吃饭，一转眼又夜不归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白湛有些内疚，“那我可以补偿你嘛，我以后绝对不乱跑，在医馆给你帮忙，我任劳任怨好不好嘛。”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门外就传出一阵敲门声。

　　“白湛！”

　　杨乙道，“白湛你快出来吃饭哦，玄桑在人家吃过了。”

　　白湛立刻兔子似的跑出来，杨乙瞄一眼她脸上可疑的酡红，垂下了眼眸，目光沉郁地望着别处。

　　“自己的事不上心不着急，拖到最后每个人都要等你。”

　　白湛闻言皱起眉头，明明时间很宽裕，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可转头一看他似乎心情不好，只好退一步忍道，“对不起了，我快点吃，不会让大家等。”

　　杨乙听出她话里带刺，只哼一声，没再说什么。直到进餐厅闻人岿喊了一声“杨乙”，才发现进来的两人脸色不太对，一个个跟瘟神似的。

　　他和方烬相视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俩……吵架了？”

　　“没有。”杨乙分给她一双筷子，“快吃饭吧，汤都要凉了。”

　　“谢谢。”

　　对于珍视的人，白湛是那种别人跟她发邪火她能和他置气好久，可对方一旦先放缓语气，她就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鼻子瞬间泛酸。

　　很明显杨乙也是这种人，他给白湛夹了两个鹌鹑蛋，“快吃，抱着碗想什么呢。”

　　白湛笑笑，“哦，没有，我有点紧张。”

　　闻人岿急了，“哇你怎么不给我夹，我从来夹不起来鹌鹑蛋。”

　　“不是啊闻人，你还要点儿脸不？小苏先生给咱们剥好了鹌鹑蛋你还得让杨乙给你夹，烬哥我嚼碎了喂喂你好不好？”

　　“烦死了！！”

　　“哈哈哈哈哈。”

　　闻人岿沉着脸，赌气似的，“小苏先生做饭真的好好吃，长姐你别不是因为这个才赖在这儿不跟我们教主？”

　　杨乙果然不悦，“她为什么跟你们教主？她又不是全性中人。”

　　“她现在也不是天师府的。”

　　闻人岿嘴角缓缓放平，连笑也装不下去了，反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更不是你的，人家小苏先生还没说话你着什么急！你可不要越界啊杨……哼。”

　　“行了！”

　　方烬踹他一脚，“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