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敲定锤 ...
-
到了七点钟,陈平派了商会的加长版庞蒂亚克来接他们。
坐在真皮坐垫上,白湛局促地攥着拳头,分分钟要剖腹自尽一样。
方烬黑了脸,“白湛,你能不能出息点儿。你不用那么紧张啊。”
“我、我不紧张,我就是怕给我们白家丢人。”
他翻个白眼,“……那不还是紧张。”
里面在座各位都是凤城的老人儿,而历史最久远的白家竟然在她这一代族长手里沦落至此,她哪有脸进去。
方烬教育她,“你记住,你现在是坏人,你凶狠,你嚣张跋扈,这样才能镇得住场面。”
“我凶狠……我嚣张……”
见她拼命装样子装不出来,方烬真急了,“哎呀你就想象你是我们教主,你全天下最屌!”
“哎~~”
白湛往后一仰,两条腿得得嗖嗖搭上前面座椅,“唉~~有感觉了。”(远处和林溪风钓鲫鱼的白绝圣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长姐你真出息。”闻人岿玩笑道,“我看待会我们进去坐下,先开始抖腿,这样就能掩饰你的紧张与害怕。”
苏玄桑奇道,“小岿很有办法。”
闻人岿脸一红,瞥了一眼杨乙,“没有啦,这是从前别人教的。”
“我感觉我们应该一人牵一条狼狗,要不要,我可以唤来几条?”
“要么说你是个孩子,我看应该每人配一个小姐,李琳琅那种级别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有钱!”
“哇……烬哥你真是个计划通啊!”
“你笑话我!”
“哪儿,我是讽刺你。”
“滚蛋!”
……
隰荷馆唯天在上阁,金碧辉煌。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除了凤城给慕家、白家、凤城县长留的位置,大多数竟然是祖籍这里的功成名就之人,以及专门捧陈平的场远道而来的贵客;或许这里风水真的好,小小县城从前走出的是高官显爵,现在也都是富甲一方的“陶朱公”或是政府高级官员,熙熙攘攘的,男女衣着华贵考究,一个个拿着单镜筒望远镜,将二楼看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阁内一楼大厅上正拍卖一对寿山田黄石对章,上面纹着的龙与凤出自陆子冈之手,这是陆十缺的传家之宝。
一两田黄三两金。
田黄石非常适合用来篆刻,细、洁、润、腻、凝,是清朝祭天专用的国石。历史记载,福建巡抚曾用一整块上等田黄石雕刻了三连章,乾隆奉为至宝,皇室代代相传;末代皇帝溥仪最后不要所有珍宝,独独将那块三连章封在了棉衣当中。
铃铛声四起,每次按一下铃铛都是十万往上加。这些有钱人的加价大多数都是为了哄姑娘开心,或者存心压人一头。
那个主持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凤穿牡丹苏绣旗袍,容貌可人身材玲珑,尤其一双耳朵练得极为灵光,全场层层叠叠楼上楼下在宾客席上安了一百零八只按铃,每次有人一按,她都能在千人中迅速在辨别方位,精准确定位置,并冲那人含笑点头。
这对寿山石显然很受欢迎,要价一波波接近天高,众人纷纷红了眼亢奋起来的时候,那五个人就推门大刺刺走了进来。
上海滩大佬出任务似的,一身黑的定制西装精气神十足。一个个看起来就是练家子,眼神犀利又傲慢。
拍卖会上一片哗然,被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五个不速之客引得纷纷侧目而视;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气场一米九九的死矮子还竖了个道士髻。
侍者伸手延请,“小白爷请。”
“请。”
白湛笑笑,领着四个人走上二楼最靠前的位置,五把红木椅子横向排开,五人一扯领带,翘起二郎腿齐齐坐下,黑袜子黑皮鞋,又痞又桀骜,看得一干少女眼底横波面如桃花,连最下面那个旗袍女都多看了她一眼。
她本来情绪刚稳定下来,就看到三楼端坐着的老太婆。她五六十岁模样,身材保持得很好,白面皮含情目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脖子上只带了一尊简单的玉佛。
她年轻时一定是位绝色美人;只是太严肃、太清冷很难让人喜欢。尤其看向白湛的眼神,让白湛惊诧原来自己这么讨嫌。
她叫钱明熹,她就是陈家口中“那位仙女似的的表小姐”,父亲也出自杭州的名门大户。谁也不知道出身这么好、四下冷冰冰的大小姐怎么会爱一个逢人傻乐的道士爱的死去活来。
她是白湛爷爷的初恋,她比他大三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分开。再后来很多年,钱明熹都一直以为白湛爷爷娶了个长得俏脾气暴的官家小姐,是因为怕钱家要他入赘。
也挺可怜的。
她后来嫁去了云南作了个大帅夫人,育有一女一子,儿女双全凑成“好”字。陈家能有今天也少不得她出的力。
白湛抿紧嘴角,想了想还是恭敬站起来对她鞠了九十度的躬,等她再直起腰来,她早已经走没了影。
那个时候白湛还不知道,有些人越是面冷越是心热,被伤了心就算过一辈子也不肯放下。
杨乙探头冲她笑,“有故事。”
白湛难为情地挠挠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实在的,就是人家姓名我也是头两年才知道,我爷从不提起,见到面也只叫‘表小姐’,仅此而已。”
“那这绝不一般般,”方烬插嘴道,“放着这种级别的天仙儿你爷为啥不要,该别是也悄么声地惦记人家一辈子。”
“不会的。他临终时说,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娶了我奶奶。”
白湛宽心一笑,对苏玄桑悄么声道,“我们白家人可是最长情。”
他温柔一笑,因为心情好眼睛变得弯弯的。“是嘛小骗子?”
“我才不是。”
他非逗她,“哦,不是吗?”
“就不是。”白湛又露出了“你再问我就要打你”的信息,苏玄桑果然笑着捏捏她手,不再打趣她。
她是警觉注意到旗袍女再朝楼上看,才发现身旁不远处“叮——”地响了一个长音,足足有五秒,整个大厅所有人都纷纷转头寻找,吃惊得很。
这在他们凤城老话叫“敲定锤”,意思是爷就是看上了这宝贝,不论什么人加多少价,他都自发的往上跟十万。
这个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价格是虚高的,而且有人是会带着报复性。
凤城历史上只敲过一次定锤,是白湛的老爷爷白秋慈。
他当时年纪尚轻飞扬卖弄,纯属为了讨她老奶奶开心。他们白家人因循守旧,可一代代的从不缺浪漫细胞。
当然,除了白湛。
她觉得这纯属愚蠢,有钱烧的慌,对自己爷爷不敢笑话对别人她还不敢笑话吗?
她好奇地伸着脖子找到了那头待宰的大肥羊,他身边的女秘书显然也很惊讶,竟然还面带嗤笑地看了他一眼。
“慕斯年?”
慕斯年就和她隔了个过道,皮手套,老怀表金链,绿军装外搭毛领呢斗篷。身后四个士官英姿勃发站得笔直。
他笑,“你终于看到我了。”
那对龙凤对章被他拍下,白湛反而不意外了。
小时候的慕斯年愿望是做个石匠,他钟爱篆刻,且对印鉴过目不忘。
青田石巴林石他从来不用,只用寿山石,连朱砂印泥都是他用万年红、蓖麻油、艾草丝自己精心调配出来的。
但白湛还是愤怒地看了他一眼,这也太败家了,她生气。
方烬扯了她一下,显然不知道她和慕斯年的关系。
“白湛,你听我的,这种男人拔屌无情,你千万别上心。”
“你可拉倒吧!”
“怎么着,没看见那个女秘书嘛,她胸前挂的那件黄绿混色的翡翠佛手,漆器盒子还在手边,明显他刚拍下送给她哄她开心的!这关系能一般嘛。”
女秘书?白湛发觉她特别面熟。
……是郎云珠?
难道是他原谅她了?没可能啊。白湛疑惑地瞥了一眼慕斯年,对上他目光又避了开来。
杨乙跟着看了慕斯年一眼,继而发现他们五个的位置独一无二。这个位置看台微微往前凸起,两旁和其他宾客分隔得清清楚楚,说是上上品的贵客席,倒不如说是——
方便猎杀。
“白湛小心!”
杨乙飞身将白湛扑倒在地,后心血迹漫出把白湛整只右手都染红,一枚画了符咒的纸人正中红心。
“杨乙!!”
“没、我没事……”
杨乙头一沉,昏死过去。
白湛紧紧抱住他头,急得大喊,“小苏大夫!”
苏玄桑一记后旋踢踢起一面浮雕白壁屏风挡在几人身前。
“砰——”
爆炸声音传开,跟着女人尖叫声,会场无比混乱,皮鞋和高跟鞋踩着台阶在保镖护送下往救急通道跑,被踏伤的人数甚多。
“跟你烬哥玩爆破,妈的!”方烬反手两枚空爆弹扔出去,他将流速卡的极其完美,两枚均是在空中纸人海洋正中央爆破,片片簌簌落下,像是死亡的白蝶。
“有人下套!走啊白湛!”
“不行,你们先走!往人群里挤!!”
她刚才看到了,下一件拍卖的东西就是那枚仿制玺!
她抄起凳子砸翻两只飞过来的笑脸纸人,扯过苏玄桑猛亲一口,“先救杨乙!”
“信我!”
不等苏玄桑说什么,她已经跑离他们,举着板凳两步跨上看台栏杆,“无根生在此——!”
显然这几个方士的目标正是白湛,白湛一换位置,那些渗人的纸人纷纷朝她飞来,银铃似的笑声充满诡异的妖氛。
等苏玄桑背起杨乙离开时,全场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明代仇英的《寒山瘦马图》在幕布上颓废的飘扬。
白湛一眼看到不跑反而接近他们的那个穿旗袍的女主持,“怎么还不走!别……”
“十点钟!”
郎云珠闻言拔枪精准射击,一个方士应声倒下,与此同时,旗袍女抽出一柄西洋花剑,嗖嗖两下击落飞来的纸人,旋身一转,好腿好腰。
白湛咽一口唾沫,将“别添乱”吞了回去,咬破食指给她俩一冷一热两把兵器蘸着血画了符,“这样才能彻底打死纸人。”
说完又去给慕斯年画,“你们三个在这边,我们分两组,散开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