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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玄牝之门 ...


  •   苏玄桑倚窗而立。他回了家才发现白湛又失踪了好几日,他去了很多很多人家也没找到,和张恩子一大群人满城找孩子,依旧没个下落。

      但徐禄寿告诉他不必心急,白湛是“飞星投石”命格,寿不至此。

      平心而论,徐禄寿对他恭敬又热情,他还替他卜了两卦。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此乃其一。

      玄,就是幽远微妙,牝,就是鸟兽雌性,就是与阳相对的阴性。谷神是生养天地万物的道,她永恒长存,这叫玄妙的母性、万物的产门。玄妙母体的产门,这就是天地的根本,连绵不绝,作用无穷无尽。

      不生不灭,连绵不绝。浩渺万物,转瞬腾空。

      万物的产门?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嘛?“玄牝之门”,有实体嘛?

      他突然想起说不清什么时候,他亲眼看见过有个老道给一群小孩子表演三片瓦过河;好像在忘机台静坐的时候,出阳神也曾下过地府秉烛夜游,他发现地府有些人的名笺是没有的——这是成了仙的。

      尸解成仙,肉身成圣,这可能吗?

      苏玄桑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木框,想起晚上和杨乙坐在丝瓜藤下的对话。

      “玄桑,你留过洋吧,你说地理学……科学吗?”

      “你想说太极阴阳鱼与地图的叠合嘛。”

      他一拍栏杆,竟有几分惊喜,“你要不要这么聪敏。”

      杨乙在上私塾的时候,无聊中盯着中国及东南亚部分地图,眼睛一亮,打了个寒噤。

      他发现了三条极其精妙的“S”形。

      迅速用钢笔画出:长白山、渤海湾到整个中国东南部边境线;

      越南边界又是一条“S”曲线(越南上千年都曾是中国领土);

      而最后一条“S”形,便是沿着昆仑山、祁连山、横断山形成的。

      各自围圈,就是三个阴阳鱼符。这三个神秘的阴阳鱼符,广阔笼罩着神州大地。

      只是巧合吗?

      科学与迷信交织,就这样让当年的小杨乙极度痴迷。这也是他想当道士的主要原因。

      他就在想,科学就一定是玄学的对立面嘛。

      在我们这个三维空间中,解释不了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玄”,名之为“道”;可在四维、五维乃至更多维的空间中,是否这些“玄”、这些“道”就成为了科学,成为了每个公民必备的学科知识?

      星星之外是否还有星星?

      宇宙之外是否还有更大的宇宙?

      人类是不是只是被围猎的高等生命体?

      就像被养在培养皿中的蚂蚁,能定期获得食物,能正常繁衍生息,可它们想过自己是被豢养的实验对象嘛?

      在某一种高度上,在某一种平行世界的文明中,是否还有更先进的高等智慧生命体,他们甚至能长生不老……

      是道,是玄,还是科学。

      见他这副神情,苏玄桑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思想重现于脑海,“其实考古必定要看八卦图。神州大地也可以与八阵图相合。”

      乾坤兑艮离坎震巽,各有各方位。

      “不错……地理、堪舆不分家。”

      杨乙呼出一口气,可并未感觉到轻松,“我是剑宗道士,白湛是符箓派道士,还有一些是丹鼎派等派系,算是各有所学。要打仗,我们上;可最后挥斥万军指点江山的,却是风水派。”

      有人看阴宅风水,有人看阳宅风水;有人看一国之风水,被称为大风水师。韩昇,便是一位大风水师。

      他告诉过他,中国龙脉,共有三条。

      杨乙娓娓道来。

      “中国山脉,均生于昆仑,另有长江、黄河两大河将群山划开;长江以南的叫‘南龙’,两河之间叫‘中龙’,黄河北面与鸭绿江夹着的叫‘北龙’;三大干龙都是昆仑山南麓的分支。所以说昆仑山是中国所有龙脉的祖宗。”

      “南龙为巽龙,随风;所在区域包括云南、广西、贵州、湖南、江西、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及台湾那边。”

      “中龙,震龙之脉,从雷;四川、陕西、河南、湖北、安徽、山东。”

      “北龙,坎龙之脉,从水;新疆、蒙、青海、甘肃、黑龙江等省份。”

      杨乙觉得不够直观,松开他,将烟叼在嘴里,从怀里掏不知从哪搞来一张地图,利索铺开,还是清朝的旧地图。

      他又掏出一张半透明的水纱纸,上面竟早画好了八卦。

      两图相贴,清清楚楚。

      用烟灰画了三下,上面立刻清晰出现了那三条龙脉。

      “不算三国、南北朝这两段帝星乱投的年月……玄桑你知道在长久稳定的纪年里,那二十二个开国皇帝有几个是来自巽龙那一脉的嘛?”

      苏玄桑也笑,“我记得并不多,绝不到三分之一。”

      “何止。”

      杨乙也笑,伸出两根指头一比,在暗夜中显得有些吊诡:“两个而已。”

      “刘邦、朱元璋,草根皇帝,出于江苏。”

      苏玄桑和他都是沉默了许久。

      从夏之前开始的神州大地五千年文明里,南龙,只偶尔才成功了那么两次。

      一阵风来,地图烈烈飞卷。

      似乎眼前有两条飞龙结盟,降水、召雷,齐齐围猎最南方的那一条;它只能御风,被倾轧被围攻,只能闪躲,盘旋,伺机报以回击。

      一种灭顶的厚重感袭来。似乎天之上,真的有一双手在主宰命运。它站在你身边,你赢;它抛弃你,你输。

      “所以又有人戏言,‘不生于艮,天下坐稳。’”

      杨乙笑笑,继而大手一挥,利索画了两道,苏玄桑认出,那是长白山脉和昆仑山脉。

      “天师府的道士都知道,白湛也知道……十年前有一伙东瀛人自称安倍晴明后人,他们分别上这两座山修了两座针形铁塔,为的就是钉住北龙、中龙的龙头龙尾,狼子野心……老天师对此闭口不语,可他算出三十年后,那将是神州大地的浩劫。”

      杨乙突然吸口烟,黑色幽默似的眨眨眼。

      “只这群小日本想不到,下一个让他们一败涂地的人,却会是南龙之脉出生的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是我师父卜的卦。”

      人人皆知韩昇乃是道门剑宗第一人,可鲜少有人知,他擅看风水,而且古往今来东南西北,他只看整个天下的大风水。

      苏玄桑点点头,继而蹙眉,“那北京政府岂不要防范?”

      “有人夺位,自然要防。”这正是症结所在。

      于是刚就任的大总统无论如何请了一卦,无非想知道这青天白日旗能挂多久。结果却不是那么好,对此,韩昇只捻须笑道,“不在龙丹,而在凤眼。”

      就是说,数年后会有这么一个人,生于南龙,成于凤眼,将会以风行草偃之功,推倒青天白日的大旗。

      “凤眼?”

      苏玄桑沉默了。如今北京政府知道此事,这个位置必将成为刚落幕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巴尔干半岛那样的存在——火药桶。

      他们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人来日在凤城功成名就,一飞冲天。

      “是的,就是被虎狼环伺的‘凤眼’……你知道在哪嘛。”

      杨乙凝着苍白的脸,沿着长白山的龙脉划了一道,又将昆仑山的龙脉延长,二者在一个位置缓慢交织。

      那个位置,北有阴山,南有秦岭,西边贺兰山,汾河在东,泾渭分明;居于陕西,靠近甘、宁,那个凤眼,居于此地西北,不倚不偏。

      “是……凤城。”

      是白湛的凤城。苏玄桑深深吸了口烟,冷气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

      怪不得沈聘说京城一位华大员要开小小凤城视察,这样联系,一切都明了了。

      让北京政府高枕无忧只有一个最好的办法——让凤城消失,永绝后患。

      这也是杨乙执意要下山亲自来一趟凤抬头的原因,但他俩都不知该如何对白湛说起。

      苏玄桑目光沉郁了下来。

      ……

      “小苏大夫!”

      白湛一个箭步扑到他身上。

      苏玄桑条件反射抱住她。

      “‘苦恨念念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是第二卦。

      白湛气急败坏说起沈聘和杨乙的遭遇,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苏玄桑忍不住摸摸她脸颊,看着她,碎发下的眼睛亮晶晶,“他俩早没事了,杨乙在阿年那里,沈教谕还要来吃晚饭呢。”

      白湛又惊又喜,想不到慕斯年这么厉害。

      “……他肯来吃饭?”

      苏玄桑知道她说的是沈聘断指的事情。“是啊,方烬请他过来的。”

      “哦~”白湛点点头,心中轻松一些。一般人赖不过方烬,沈聘不来他能磨死他。

      一时间懈怠下来,白湛竟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不止林溪风,他和杨乙也都知道自己不是个男人,她觉得不自在。

      “那个……你根本不关心我嘛。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又变大了,你也没问问我这些天干了什么。”

      “我问你,你就会说嘛。”

      “嗯?”

      “所以我等着,等你想告诉我那天。”

      “譬如什么?”

      “譬如你和那位仙长。”

      “嗨!快别说他了,我早晚有一天送他回荸荠寺让他净化心灵。”

      苏玄桑僵一下,“……不喜欢,他吗?”

      白湛吓得连连摆手,“我和他啊,从前是得过且过,现在是你死我活。”

      “他要是哪一天能改好我宁肯一辈子不吃丝瓜,早晚三炷香谢谢满天神佛,他……”

      话还没说完苏玄桑就抱住了她。

      白湛摸摸他背,“怎么啦小苏大夫?”

      “没什么……”

      他垂眸,眼底软如春水,“有你在身边呼吸,真好。”

      苏玄桑这两天出诊给她买回来很多蜜三刀还有小橘子糖,她吃的不亦乐乎。苏玄桑知道她有虫子牙不肯让她多吃,为此还好一阵斗争。

      说笑间他复述完方烬的话,白湛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鬼玺的种种竟开始于苏玄桑的一刀。

      苏玄桑凝视着她,“白湛,是否是我让你开始受尽诸多磨难。”

      “不是的不是的!倒是你竟然舍得砍断鬼玺,让我这个贫穷、赤贫的人有些佩服。”

      “……那么说你可能是个刨坟的喽?”

      白湛悄么声盘算,虽然她只是个棺材铺小老板,穷的响叮当,但他是个盗墓贼的话好像也不差他很多。

      他一乐,凑过去盯她,“现在觉得配得上苏某了?”

      白湛脖子一缩面红耳赤。

      他也是耳朵一热。“……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啦。达达很早就告诉过我,经一番魔乱,长一层福力。”

      “福力强,福报厚,小苏大夫,你就是我的福报,真的。”

      她说完瞬间收声,一时间抠着桌子上凹凸不平的祥瑞云纹有些难为情。

      苏玄桑静默望了她很久,五官虽然肃整,眼角眉梢的无限温柔却再也藏不住。

      她是他的福报才对。

      他抿唇一笑,“……那个,达达是谁?”

      白湛脸刷的红了,“那就是阿爹嘛。”

      凤抬头这边小孩子都管阿爹叫“达达”,儿媳妇就叫“达”。

      他忍不住笑起来。

      “上次回诊,那家养大鹅的人家还问我儿子去哪了,我说我不是她阿爹。”

      白湛撇嘴,“你还想做人家阿爹?明明我才是你小世叔,我和方凉春拜过把子的。”

      “是了,况且谁想做你阿爹。”他学着白湛的口癖,“那我是你童养夫嘛。”

      “嘿,我不跟你说了,那你烦人嘛……我这俩天没吃一顿饱饭,小苏大夫哦,我好想吃鸭血粉丝啊,这两天你有时间做嘛好不好?”

      “今晚就做。”

      白湛喜滋滋跳下来,小弥勒佛似的挺着小肚子左晃右晃,笑得像个开花的馒头。

      苏玄桑好气又好笑,当下反应过来,“哦~那你刚才说在外面很想念我,是心里想,还是肚子想?”

      “那……心里也想,肚子也想。”白湛老脸微热。

      “哼,我看小白道长你就是肚子想吧。甜言蜜语哄着人做饭,你好吃饱饱。”他嘴上抱怨,手上却已经开始换衣服撸起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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