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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朱鹮羽毛色令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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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我看到了!你偷摸亲小白白!!”
林溪风风风火火闯进来,拿指头剜着白绝圣,老泪纵横,“老鸨子划船不用桨,你是全靠浪啊白绝圣。”
“你怎么,怎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啊!”
白绝圣坐了起来,眉头皱起,“什么孩子。六岁是白泽秀,六十也是白泽秀,她就是白泽秀。”
“别赖皮了!她……”
林溪风回头一指,愣了片刻,“她怎么,膨胀了。”
被子下,白湛竟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她身体就像是半透明,微微泛着光泽,就好像地下湖在上方石壁投射出的粼粼波光,有什么在水面来回穿梭那样,她重新变回正常大小。
微风都开始朝她吹拂,明月都开始朝她照耀。
林溪风奇道,“你的术现在这么厉害了嘛。”
“不全是。她体内先天一炁也在化邪。”
“先天一炁?”林溪风掩饰不住的惊讶,“我家小小白白厉害啊。”
白绝圣斜他一眼,没好气,“什么你家。”
“……好嘛好嘛,你家的行不行啊我的大小姐。”
先天一炁和太精剑法是天师府两大不传之法,老天师太过溺爱白湛,在她成为天师之前就传给她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乃是炁体源流,传言驾驭它,便可乘云气,御五龙,骑鹤游八极。这要求极其完美的炁团控制力,少一分自噬,多一分自爆;历代天师中,不乏有操纵不善自毁根基的存在,也是这样,才将相对保险的太精剑法作为先天一炁的替代。
自二十六代之后,龙象山天师择两者修其一即可。可如同白绝圣所言,白湛那点小鸡脑子要炼化起码还得个二十年。
林溪风看了看呼吸匀实的白湛,问道,“她好也好了,今后打算怎么办?”
“你知道的绝圣,你和她不是一路人,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就是你们在一起了也绝不会长久。”
“为什么?”
“因为你患得患失。”
白绝圣沉默了下来。
林溪风拍拍他肩膀,笑道,“我要是你,就立刻把她脖子拧断,早点断了自己念想,不然一辈子都不能逍遥快活。”
“我自然知道。”
白湛是被一阵干爽洁净的山风吹醒的。
群山巍峨,连绵不绝,清荣峻茂。
正值夕阳西下,又亮又大,还带着一种富态的光泽。好看的胜过童年所有的糖水橘子。
白湛先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后逐渐把眼皮放开,于是云梦崖下绮丽壮美的大好河山被她尽收眼底。
浑身张大的毛孔被冷风一吹,她痛快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往背后热源缩了缩脖子。
“醒了?”
他把宽大的道袍往她身上一裹,讽刺道,“睡了一个多时辰,猪一样。”
白湛急了,大力去扳开钳在腰上的手;白绝圣只低头看她一眼,“怎么,前几天睡觉不是还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还非得把头伸进我衣服底下。”
“那是我冷!”
白湛被他不动声色的戏弄气得满脸通红,“你还不放开我,你是‘鳖看蛋,亲不够’了呗!”
鳖看蛋,亲不够。白绝圣被她动不动扯出来的老妈子俗语弄的有些想笑,可嘴角刚扬起一些,目光就又变得沉郁起来。
坐在这,只要视力足够好,你就能看到龙象山的清静鈡。清静鈡后就是望门殿,里面独居着他师兄张清远。
“……或许你现在想不想同我上床,我会好好表现。”
白湛愣愣看他,脑袋一伸去看他的眼睛,皱起鼻子模样有些滑稽。“……什么?”
他没再言语,只改口说道,“韩昇要来了。”
“北京政府亲自去请的,看来他们对这个‘天元计划’的风水不敢马虎。”
北京政府将此次清空凤城的行动定名为“天元计划”,和其余所有的卷宗一样存在南京市中山东路309号第二历史档案库里,类别所属S级机要(十年后因为一件事被单独焚毁,此系后话)。
“天元”是一个围棋术语。
正规的围棋棋盘形状为正方形,上书横竖各十九道平行线,构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其中有九个交叉点用大黑点标识,以方便定位,这九个黑点称之为“星”或“星位”。
棋盘正中央的星位被称为“天元”,“天元”便是由众星烘托的“北极星”。
他们将凤城作为一盘棋,高在上地愚弄着一群蒙在鼓里的底层人民,谋划他们的生活,想他们死就死,想他们活就活,还美其名曰“顾全大局”。
白湛垂下头,脸上有些凝重。
白绝圣太了解她,她一瘪嘴他都知道她小脑子朝哪转。他换条手臂箍住她腰,“别想着杀他,他修为不在我之下。”
“……不错。”
白湛放弃这个念头,“对韩师叔我也下不了手。”
半天没听到他回应,白湛奇怪地抬头看他,才发现他脸都黑了。
他负气似的,“是,全天下都是你的亲朋好友叔伯父兄。你只对我这么狠心……我脑袋就跟一茬韭菜似的,你想割就给我割掉。”
白湛气得狠狠拧他一下胳膊,“你不要反咬一口,是你犯浑在先,谁还不想和你和平共处。”
“反正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针对凤城,全都这样,这只是个又穷又破的小县城啊。”
“小县城?”
白绝圣俯视着她,一双眼睛又亮又精明。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另一半鬼玺藏在哪吧。”
白湛心里咯噔一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愿不愿意陪她周旋陪她玩,决定权完全在他,这要看他心情好坏,兴致有无。
鼎宝斋里,她还一直以为自己骗到了他。
她想到什么,突然鼻子一阵泛酸,抿紧的嘴唇也跟着抖了起来——
如果纸包不住火,那方凉春投江自杀有什么意义。
白绝圣看出她心情不好,只不自在地避开她视线看向远处起伏连绵的群山,“……你们是蠢。但往往一意孤行的蠢人才值得钦佩。”
因为他们认死理,可以为了一句承诺、一份担当连命都交出去。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他天下无敌。
这个年月哪里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这些“蠢人”只知道老祖宗告诫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以及“士为知己者死”。
年纪轻轻背尽骂名的白湛是,爱玉成痴的那个市侩的陆十缺是,刻板固执平生不爱笑的方凉春也是……
史笔苛刻又冷静,这些小人物根本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白绝圣一开始也是没想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守陵老郎中为了让外界坚信鬼玺入江再无觅处,竟然真的自投江中——
他选择用生命献祭去让一个弥天大谎显得真实。
多蠢的人才会连命都不要。
可他们所有人偏偏和一个死人斗智斗勇,被这个死了的“蠢人”骗住了,还被骗的团团转。
“……你们全性要站在哪一边。”
“怎么,现在知道顾及我了。”
“烦死了。”
他贴了贴白湛柔软的面颊。“你知道的。凤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迟迟没让全性动手只是碍于你在。”
“全性全部术士要怎么站队,决定权在于你……你知道的,我不想你下山。这个云梦崖很好,很适合修炼。”
白湛纳罕抬头,一枚朱鹮羽毛色的令箭就被塞到了自己怀中,渐变色的朱红让它显得精致又华美。
“这是全性教主的令箭。能号全性八千众。”他言简意赅。
全性是不服管的,身边的一群出于义气出于畏惧,任他随便吩咐;可放眼全天下,有多少全性教众,其中更是有很多修为皆在白绝圣之上的老前辈。
此令一出,天南海北修道的归隐的,必定日夜兼程,赶来相助,让他们集体自杀他们都会照做。
全性教主的令箭只此一枚,比岭南药师谷的薛家“还命符”还稀有。
白湛反应过来,火中取粟似的迅速撂开手,心脏怦怦怦怦都要跳出胸膛。
“我用不着……韩昇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反正我有脑子有身手,总不至于坐以待毙。”
“哦?”他低声笑起来,“现在的年月,猪脑子也算脑子了?”
“你才是猪脑子!”
“那、那你就用小小全性作聘礼,你是否把我想的身价太低!”
他斜着一双好看的眸子盯她。
“白湛……我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们这次不会分开太久。”
“神经殡!”
白湛猛推开他,扔下那枚朱鹮令箭,气势汹汹下山而去。
“是‘神经病’。”
有生之年白绝圣都不曾像现在这般有耐心。
他一直没动,不急不火,直到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才启唇说了句,“很快你就知道,我下的聘礼是什么。”
“你不要总觉得我在跟你玩闹……白湛,总有你哭着求我那天。”
“想都别想!”
白湛手脚并用,狗刨式落荒而逃。
她讨厌他这种势在必得的自负与狂狷。他从来这样。
皇天神,再没人还像他一样:求亲都搞得像单方面下通知。
高高在上,既霸道又不讲理,还偏要带着虚假的悲悯。
就好像鹰隼在夜色笼罩的雪原中盯住了一只饥肠辘辘出来觅食的老鼠。
她知道他一直目送自己下山,他眼睛盯着她,用温水煮青蛙,只等她放弃挣扎乖乖给自己刨坟。
和在射日崖一模一样。所以她头也不敢回,一直大步走到灰白色的秋蓬草没过膝盖的云梦山山脚下,她才发现冷汗早把她后背全部打湿。
“福生无量天尊。”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