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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正聪明的那个人 ...


  •   白湛嘿嘿笑着要他做饭,她去接杨乙,顺便买罐子剁鲜椒。

      这边的剁鲜椒又酸又辣,水红色红得喜人;筷子一蘸卷到酥皮的白馍里,不能更下饭;一大家子坐一起喝老鸭汤,鸭血的嫩滑,粉丝的劲道,汤汁的香淳……

      嗯~想想她都要感动得哭出来。

      苏玄桑见她这两天真的缺着了,心疼地捏捏她脸,皱眉道,“怎么都把我家宝贝儿饿瘦了。”

      “嘿,还‘宝贝儿’,你、你恶心……骚气!”

      白湛一溜烟跑了出去,到窗户那边才红着脸伸脖子对他道,“你快做晚饭,我和杨乙可很快就回来。”

      他胳膊一撑,探出身子亲她发顶,“抓紧回来,不许打外拐。”

      “知道啦!”

      白湛晃晃悠悠去陈阿婶拿买了一罐子剁鲜椒,阿婶一听苏玄桑要煲老鸭汤,又白给她打了半瓶子老陈醋,说是连同香菜末滴进去味道更鲜;正说着话,旁边刘老伯也凑上来,骂她打着“苏大夫旗号招摇撞骗”,倒是给了她一页卤豆腐,一篮子鲜豆角。

      买一样,带回来百样。都齐了,她也正好到了长乐坊慕宅。帅府巍峨高大,从前这是慕善的住宅。

      她还没进去,两个警卫员就拦她下来,说了半天才将信将疑放行。可她感觉得到那两竖目光一直黏在她后背,跟瞄个特务似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在大的夸张的水晶大吊灯下站了好一会儿,她在这边住过两年。

      那是她十二岁的时候。全陕的东府、西府都在闹瘟疫,野地里全是尸体,哀鸿遍野;白一穷自请前去治瘟,他救活了百余名的难民,也死在了那里。

      大家知道,是他太过思念亡妻,自知此行必死,他从容赴死。他对自己的妻子向来这么孤注一掷的爱着。

      白湛就在慕宅老管家手里活了两年,两个没爹没娘的娃吃着百家饭长大。

      眼前七拐八绕的红木漆金扶梯还是让她眼晕,她正寻思着从哪找慕斯年,身后就来了一个清秀的姑娘。

      白湛一看她板板整整穿着水缎红底绸布长裙,她只以为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问才知只是帅府的小丫鬟,名叫春杏。

      春杏瞄一眼桌子,乐了起来。

      欧式釉彩骨瓷咖啡杯旁边,大刺刺放了一个毫无美感的菜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筐沾着泥巴的鲜豆角。

      白湛不好意思挠挠头,“慕斯年爱吃这个,分你们一半,剩下我带回家。”

      春杏也红脸应了一声,给她指指楼上书房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白湛呼呼爬了上去,推门一看,里面八个全是当兵的。

      个个军装笔挺,帽檐干净,带着白手套,统一别着口径7.65mm口径的勃朗宁M1900,军衔似乎不低。

      他们正站在桌前庄正商议着什么,慕斯年就带着金丝眼镜,坐在那翻厚厚一沓牛皮纸装封的文件。还有一个有些面熟,白湛认出来了,是许晋庭。

      她这一推门,七八双眼睛刷刷射了过去,迅速摸上腰侧枪夹。

      白湛吓一跳,局促道,“那个……”

      许晋庭挥手,“出去等。”

      “哦。”

      白湛抹了抹鼻子,拘谨地走到外面沙发上坐了下来,第一次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门又开了,慕斯年头伸出来冲她笑,“不用紧张。先吃几个枇杷,很快。”

      “哦……行。”

      白湛抠了抠手。

      白一穷曾对她说,真正聪明的人,应当勇敢地忍受最难堪的荣辱,卧薪尝胆,枕戈待旦。

      慕斯年就是这样的人,他装傻六年,活了下来。

      可能是从小的玩伴一下子腾跃而起,她不适应,她也本能地不自在,就像现在坐在这里,听他若有若无的低沉声线,她觉得有压力,觉得等得焦灼。

      白湛望了望桌子上嫩到沾水的枇杷果,又眼睛一扫看到了墙上百合十字绣的大钟,她磨蹭磨蹭的已经都六点钟了,她估摸着苏玄桑他们已经在等了,心里有些急,正想着要不要再进去一次,军靴声“蹬蹬”响他们下了楼。

      白湛急忙站起来,对他们点头,规规矩矩打招呼。

      他们年纪相仿,大约和慕斯年是黄埔军校同期生,关系匪浅的样子。他们看到她又立刻回头去找慕斯年,笑的又痞又坏;慕斯年笑着拍他们肩膀,很怕他们对白湛起哄。

      白湛心道,真是兵痞兵痞。要不是对枪有心理阴影,她早教育他们了。

      慕斯年就在他们最后面,军装长裤笔挺,上面却只简单穿了件白衬衫,俩扣子没扣,潇潇洒洒。

      军人自带一种硬气的帅,他朝着白湛走过来,身姿卓拔。

      “等急了嘛,一开始交接,麻烦点。”

      白湛急忙摇头,“……这是好事。那几个都是你同学嘛?”

      “嗯。你不用管他们,从前也是,在男舍楼下看到好看的女学生就瞎起哄。”

      白湛嘿嘿笑起来,很有些得意。“哎感觉他们还挺周正的,要是还有没讨老婆的你给小刀介绍介绍。”

      慕斯年想了想,“小刀姑娘看上去精实际心眼子实,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结了婚容易吃亏。”

      “有道理,你说话一向有道理。”白湛竖了个大拇指,“你就最最聪明。”

      “还说呢,”他摸摸后脑,露出罕见赧色,“凤城大家还习惯把我当个傻子,我昨天吃过午饭去爬大望楼看城防,张警官直接把我扛下来了,怕我往下跳高高。”

      白湛不厚道大笑,“我知道你逗我!只要你有心,不管真心假意,你总让人开心。”

      慕斯年也笑了,摸摸她头,“开心就多吃碗饭喽。今晚刘伯……”

      “不用不用不用!”

      白湛蹭的站起来,“不用这样啦又不是外人。我就是来找杨乙,我和他一起回去吃。”

      慕斯年这才站直身子,沉默了好一会。

      “杨道长已经回去了,北京有熟人来,他说去看看。”

      “啊?”

      白湛声调一下子扬上去,又委屈又愤怒。

      “不回去吃饭也不说一声……白白让我等这么久,关键还浪费你宝贵时间。死鱼眼,真被他气死。”

      “那行吧,你们快开饭,我回去了,你要注意劳逸结合,我瞅着都有黑眼圈了!”

      她铺好沙发垫子就要走,慕斯年忽然伸胳膊拉住她,“留下吃晚饭吧。”

      “今天真不行……他们做了鸭血粉丝汤,我一直馋着呢,过几天怎么样?”

      “这也买了鸭血粉丝汤。”

      他并没有放开手的意思,“你留下吃。”

      看白湛微微变了脸,他才松开手,“芸芸和她表姐来,你和我一起陪人家吃个饭。”

      白湛这次“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焦灼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见郎云珠她姐啊,那是大事儿,那我得给你壮胆,撑撑场子,咱不露怯!”

      说罢撸起袖子,顿时来了干劲儿,“我去看看刘伯那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跟个事儿似的。”

      慕斯年温柔看着她,“你可什么饭也不会做。”

      “我刀法好,刮鱼鳞小菜一碟……你别忘了给医馆去个电话,说我不回去吃饭了。”

      “好。”

      白湛去哪哪鸡飞狗跳,去厨房又给添了不少倒忙。直到一记菜刀钉死了墙上的苍蝇,刘伯才眉开眼笑连连摸她头,“行啊,你也出息了哈。”

      这个刘伯是慕善老战友,后来弹片移位瘸了腿,码头货运不再要他,他就来慕家做了厨子。

      从前她老饿,半夜爬起来就去厨房找食儿吃;腊肠啊白切鸡啊,光速消失,后来刘伯还气得在门口竖了牌子,“小老许(鼠)与仙倌不得入内!”

      风风火火搞一通,白湛都饿的快不饿了。

      一大桌子又是阳澄湖大闸蟹,又是果木烤鸭,还有鸭血粉丝汤,再来四个怕是都吃不下。

      热菜精精致致五道,比画还好看:“曲院风荷”的莲藕,“山鹿野寻”的山药鹿肉,“春夏地上仙”的丝瓜炒核桃仁儿,“禽鸟蜜思”鹌鹑樱桃肉,还有“玉蝉羹”里香气扑鼻的鲈鱼肉,色香味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四道小点心:金丝萝卜酥,芙蓉栗子糕,越南榴莲饼,艾蒿青团。

      高高的五头烛台火光摇曳的,白湛两手托着腮,饿得肠子都绞到了一起。

      一旁慕斯年只安静读着报纸,时而抿一口红茶,闲适自在。

      白湛忍不住问道,“……她们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过点了已经。”

      “饿了吗?”

      “哦,不怎么饿。”

      慕斯年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萝卜酥,“你先垫垫,我打电话问问。”

      打完电话回来,发现白湛把点心又乖乖放了回去,摆的规规矩矩,生怕破坏美感。

      他好笑道,“快吃吧,她们临时有事,不来了。”

      “不来了?!”

      “哎呦……这都什么事儿!”

      白湛脸上凄风苦雨,想了想又说,“不过女孩子嘛,临时有事可以理解。”

      她一看表已经八点了,就放缓语气商量似的,“那个,要不……”

      慕斯年抬眼看她,笑,“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坐一起吃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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