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听竹》念念慢

23、一个理由

　　江水青绿，看惯了白月山庄红灰相间的楼阁，这次出来我也有些心神荡漾。想起了以前在虎门镖局的快活时光，我和拿着树枝在花园里追着一个男孩打闹。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事我模模糊糊记不清了，比如那个男孩，我已经忘了他是帐房里那个长得又小又猥琐的小张，还是扫房大妈那个身宽体胖的肉肉···
　　不经意间一个微笑挂在我的脸上，小时候的我就是大魔王，孩子们的头，不高兴了连我后妈都收拾不了我，对我无法无天的宠溺是我对我爹唯一的好感。或许他是因为爱我娘根本和我没关系。不论因为什么，我不见我后妈的时候过得很开心，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江面不平，船只晃荡了两下，我轻皱眉头，向外吼了一句，“又出什么事了？”
　　素心今天不知道那不对劲，竟然敢再一次跟我耍脾气，“晃一下而已！你就是被宠惯了！”
　　我想把茶杯扔出去，但想到素心已经是唯一能在我身边待着的人了，我不能没人伺候，撇了撇嘴没理她。也就因为她是素心吧，不然今天她一定死得很惨。
　　我劝自己放宽心，喝口茶，新换的茉莉桂花清香，味淡还带着一丝丝甘甜，倒是合我心意。素心在外面偷看我喝茶的表情，被我全部看在眼里。素心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我旁边，撇撇嘴继续吐槽，“你就是被人宠的！顾知许惯着你，这十年来就让你做了一件杀手该做的事，你就委屈的教训这个，教训那个！还敢多看两眼别的女人！”
　　我喝着茶细细品着她的话，感情为了刚才我关注她大弟子的事生气呢！
　　“我跟你提文君茹是想让你小心她，她为人精明狠辣，我怕你控制不住她，反而让她吃了你！”说完我殷勤地给素心到了一杯茶，现在局势大转变，我也得让她懂点事。她打小在我身边陪着我，功夫学的不少，心眼儿比我还少，差了苏欣妍几个白月山庄。
　　素心这才收敛了性子，捧着茶杯眯着眼看我，笑意都藏在眼里，桃花眼泛着星星，柳叶眉柔和婉约又不失媚态。傻傻地问一句，“真的吗？”明明长得明艳妩媚一副狐狸精模样，却没有一点狐狸精心思，勾引人手段都被普通人甩几条街。
　　我尴尬地挪开脸，点了点头，我竟想教素心，真是天真。这个女孩，流离半生，胆大妄为，一个人上了白月山庄举着木棍和当时也有些基础的整个庄挑战，我当时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对于素心，我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
　　“不过你啊！也真的是被惯坏了。别再抱着什么做皇子侧妃的念头了，他看见上官紫萱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完了。武林大会他让你参加我确实没想到，但是他培养你不也是为了自己，也说得过去。”素心绞着手指看我，眼神里流露出丝丝胆怯和无奈。或许整个白月山庄的人都知道，他看见上官紫萱的时候，我们就有距离了。只有我一个人不承认，不承认他来的少是因为筹备婚礼，不承认他三番两次派下来有难度的任务是为了保护婚礼如期进行，不承认他找我只是为了让白月山庄稳定，有我在，白月山庄才是他的。
　　“我和上官紫萱谁长得美？”我手肘撑着桌面看素心，挑一下眉，自认为英气无比，她定会色迷心窍说夸我的话。
　　“谁美重要吗？三皇子还是喜欢上官紫萱多。”素心这次竟坦荡地回答，不受一点蛊惑。
　　一句话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心里是她。
　　“他以前说过喜欢我。娶上官紫萱只是因为杀出的六皇子，还是我让他娶的。”我躲避着素心的眼神，她竟同情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患者。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走过来抱住我的肩膀，头靠在我的脸旁，微香的玫瑰花味飘进我的思绪。“老大，我会一直在。”
　　我觉得这句话比你清醒一点还要讽刺，还要让人心痛，她是多宠爱你，才能陪着你一直活在想象里，你又是多么脆弱，最亲近的人都不敢跟你说真相。
　　我冷笑一声也轻轻抱住她，嘲讽我自己，现在还信一切都没有变。
　　···
　　今年我的生辰迎来了少有的倒春寒，我抱住被子呵斥素心给我端热汤，按摩。素心虽然一直不满地拉着一张小脸，但还是转来转去的跑腿。我终于安静下来，她喘着气坐在床边，翘着腿小声委屈，“都说花朝节生的女子温柔美丽犹如春花，你真是打破了世俗。”
　　我冷哼一声不理她，指派着她去拿油果来喂我。
　　这是我二十一年来最难过的生辰，没有之一···
　　月色浅浅，繁星点点，明日恐怕还是要下雨。我望着雾气蒙蒙的夜色安慰自己，这天气来看我多么辛苦，我也要为他考虑。
　　后来的我还是想在生辰这天见到他，打湿的泥土黏腻不爽，我奔到顾知许府上的时候满脚的烂泥，面上的妆容散了蒙上一层薄雾，头发也松松散散。与坐在院子里端庄美丽，优雅温柔地弹着什么阳春白雪的上官紫萱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知许惊喜地回头，回头看我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就在那时我觉得一切的狼狈不堪，粗鄙不堪都不重要，我还在他心里，这很重要。
　　“生辰快乐！这是我和殿下一起为你准备的礼物，就想今晚送过去你就来了！”上官紫萱拿出一件浅蓝色衣衫，梨花飘落，她微弯着双眼，天真美丽的模样，让梨花都黯淡失色，微小苍白，何况我呢？
　　我故作淡定说一句，“谢谢。”
　　我不记得那天上官紫萱走后我和顾知许为了什么吵起来，我忘了我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我忘了他为难的表情，忘记了他说六皇子对我们有多不利，我只记得我说你娶上官紫萱啊！丞相之女，一切难题都能解决。
　　他冷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我，最后竟留下一句，“这都是你让做的，云舒！”他说完拂袖而去。其实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先抓住他的衣衫说，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娶别人。可是我没有，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一瞬间竟有一丝明了，他等的可能就是这句话吧！一个他好接受自己移情别恋的理由——我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