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听竹》念念慢

10、将死之人

　　月色微凉，我微微闭目，忍受着胸部的阵阵疼痛。我本想等他回来，不想冒险。现在我才想通，我谁也不能信。
　　子时一过，胸部疼痛直达颠顶。疏通经脉，自救武功之法是极其少用的章法，我没有好好看过，毕竟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有用到的一天。
　　我嘴角带上一个笑，就因为我轻信外人，现在陷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疼痛从颠顶游窜全身，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艳红色。修武之人都知道，这不是疏通经络之象，这是经脉断裂，肝肠欲断之象。
　　我失败了。
　　以后我一定把所有书都仔仔细细地学习完。
　　只是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
　　十六翻了个身，我警惕地握着旁边放着的茶壶。现在竟然连十六也怕了。我自嘲地笑一下，整理一下地板上的血迹，再调息一下功法，暂时护住心脉。
　　...
　　阳光照着我的脸颊，热辣的我睁不开眼睛，浑身酸痛，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低头看自己的手时，红肿破解留着血水，再低头看身体时，又瘦又小，满身伤痕。
　　最近总梦到十年前的那一天，我想起上次没有看清的吊坠。我低头抓起脖子上的吊坠，竟然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银花雕雪钥匙！我一下子被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吓醒。十年前的我竟然有如此宝贝的东西，那现在银钥匙又在何处呢？若是能得到这个钥匙，我和顾知许还会怕六皇子顾知勉吗？
　　显然如今钥匙不在我身上，而且当年的事我也不记得了，全靠这梦境就断定我有银钥匙也太过武断。也完全有可能是昨晚修复功法失败，刺激的我起了歪心思，竟想着用如此不靠谱的法子帮着爹报仇。
　　日上三杆，十六依旧睡得很香，我一个人胡乱想了一堆，心里真的很不平衡。我一脚踹过去，十六哎呦一声，翻个身去床的角落接着睡了。
　　“十六这心也太大了！才跟我几天竟与我如此相似！”我掐着她的耳朵，大叫，“你快醒醒！我若是饿死了，看你掌门怎么收拾你！”
　　“什么？暮老大不能死！暮老大！暮老大！”十六一个翻身坐起来，紧紧抱住我的肩膀，大叫我的名字。我心里有一丝丝感动，但很快把这种想法掐断在脑海里。戳着十六的额头骂她，“说什么梦话！快点，让厨房去做饭！”
　　十六一脸吃惊的看着我，揉了揉眼睛才清醒过来，抱住我说，“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凶。”
　　她抱我的时候我有一丝触电的感觉，竟然心里有一点点恶心。我什么时候与玉竹派的人如此亲密？
　　我推开她走下床，坐到桌边倒水，茶壶里竟然空空如也。我如此娇惯十六，让她连茶水都伺候不好，生气的大叫，“快点去！这茶壶里都没水了！”
　　“暮老大，点炮仗了！”十六扭着胖胖的身体下床，先去黄铜镜前梳梳妆，再去挑挑发簪，最后竟然敷了胭脂才出门。
　　我深皱眉头，十六每天都是如此，我以前还嘲笑她每天这么臭美，却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她。今天竟然对她消极怠工的态度一肚子火气。我叹一口气，我的脾气真的差。就算我怀疑她有目的，也不能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
　　黄铜镜子前还摆着十六刚用过的胭脂，玫瑰花香味飘过来，脂粉细腻的纹路，吸引着我的眼球。我走过去，镜子里细瘦的身影，腊黄的瓜子脸，无血色的唇瓣，柳叶眉也杂乱无章...
　　这几天吃饭没滋没味，再加上昨夜运功失败，如今的我就像一个厉鬼一样丑。我竟然变得如此丑，若是顾知许不喜欢我了，真的被上官紫萱的容貌所吸引，我怎么办？现在的我，没有功法，没有样貌，没有山庄...
　　...
　　十六端着早餐进来，又咣的一声摔在地上。
　　“天呐！暮老大，你做什么啊！我的胭脂呀！”十六跑过来心疼地抱着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胭脂。刚才的我跟疯了一样往脸上胡乱地拍胭脂，这一盒胭脂已经七零八碎。
　　十六撇撇嘴，看着我本来眼泪汪汪，突然又哈哈大笑，笑得我不明所以。
　　“暮老大，你不会从来没用过胭脂吧？你瞧瞧你都把自己弄成猴屁股了！哈哈”
　　我转身看着黄铜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红彤彤的，比刚才的蜡黄好看多了。
　　“很丑吗？”我一脸疑惑地问十六，看着她脸上略微泛红，自然清香，好看灵动确实比我的猴屁股漂亮很多。我轻皱眉头，自言自语一句，“是有些丑。”
　　“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先吃饭吧！一会儿我帮你化妆好不好啊？”十六指了指地上散的乱七八糟的饭菜，又尴尬的笑笑，“不如我再去弄一份过来。”
　　我又看一眼镜子里丑的过分的自己，语气有些低微，低头想了很久，竟然说了一句，“算了，反正我吃的也没味。你也该减肥了，我们化妆吧！”
　　十六摸摸我的额头，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我，愣了半天点了点头。她沾湿了帕子，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胭脂擦干净。温热的帕子让我稍稍放松了紧张的心情，十六轻轻说了一句，“暮老大，无论发生什么，你跟我说。我答应掌门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到许墨白的时候我咬了一下嘴角，说是去药师谷，不如说是拖延时间，好先把我留在这里。呵，亏我如此信他。
　　“嗯。我没事，想着变漂亮一点。”我轻应一声，敷衍带过。现在的我功法全失，经脉断裂，时日不多，如果真的有银钥匙是一个转机。
　　十六拿起一盒香香的白粉，擦了花油，一点一点敷在我的脸上。花油的味道让我想起一次在梦里回头看到拉着的小男孩，他是许墨白的脸。或许他真的知道。
　　“十六，你掌门对江湖武林什么看法啊？”我闭着眼睛享受十六的摆弄，试探着问一句。
　　“能有什么看法啊！我们掌门和混江湖的人一样呗！想要称霸武林啊！”十六不过是个门下不知多靠边的弟子，对中央内部之事又能知道多少。我自嘲地笑一下，现在的我真是饥不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