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落雪樱

48、逍遥•药庄

　　下午还很早，南宫振轩就已到了西山。他没有直接去药庄，而是上了断崖。山崖下，白云千载空悠悠，往来于天地之间，悠悠聚散间不见前人。
　　他坐在崖边，下面不断吹来呜咽的凉风，沁人心髓。崖底会是什么景象呢？她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寂寞吧？可是，他却不能下去陪伴她。她会责怪自己么？南宫振轩感到无限惆怅。
　　今天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何还是如常的心痛？时间不是会抚平一切创伤吗？南宫振轩无奈地苦笑着，牵着马，孤独地走在山间小道上。突然，一阵血液翻腾，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身体一个不稳便栽倒在地，接着便失去了知觉，只有那黑骏马无聊地在主人身边吃草。
　　马不知主人怎么了，只觉得这里的草好香！突然，马左右动了一下，不安地踱着蹄子，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衫的少年。他双眼蒙着白布，手上拿着一根长棍开路。
　　“咦？有马！有人吗？”他叫了一声，不过没有人回应。他以为是自己多心，又向前走，心想这马可能是糟了遗弃或是偷跑出来的。但走了没两步，便觉得地上有障碍，硬邦邦的，他顿时怒气冲上头顶，吼道：“谁这么没道德啊？竟把大石头摆在路中间！真是不像话，就知道欺负我这‘瞎子’！”他弯下身，摸索着想搬开“大石头”，却发现那“大石头”有热度！这才明白了那根本就是一个人！少年叫了两声，没反应，便摸上他的手腕儿，这不把不要紧，一把就吓了一跳：“呜哇！兄台你这脉象还真不是一般的混乱也！哎，算你幸运，遇上了我，、保你丢不了小命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全是长短不一的银针，看来是个懂些医术的人。他解开南宫振轩上衣，全凭着感觉扎了几针。莫怪他不负责，他眼睛看不见了嘛，扎错了也怪不得他啊！
　　不一会儿，针灸便起了作用。南宫振轩呻吟了一声，渐渐有了知觉。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景象，还有个东西在晃动。待神智恢复了些，他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影。
　　“你醒了？”
　　南宫振轩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襟被解开，顿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穿上，这时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清晰，微笑着想对这人道谢，可目光刚一接触到他的脸……
　　“……洛依？！”
　　嘎？少年一愣，随即笑道：“哎，你说胡话呢！难道还没清醒不成？不对呀！我自认为这点儿医术还是有的嘛！不可能没效的呀！”他自顾自地抱怨着。
　　这个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全然不是记忆中那个清新的语调！
　　“洛依，你究竟发生了生么事？我是南宫振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南宫振轩激动地握住他的肩，摇晃了几下。
　　“停……停下！我头晕啦！”少年不满地拍开他的手，再拍了拍肩，没好气儿地道：“原来是个疯子！难怪脉象不正常呢！”少年起身，拍拍衣摆，转身走人。
　　可南宫振轩从地上弹起来，向前跨了几步，便走到他面前挡住。看他不理自己，南宫振轩心都快碎了：“洛依，你是不是失忆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我不认识什么洛依啦！我叫庄逍遥，听清楚了没？”庄逍遥显然十分不爽，语气也微恼。
　　南宫振轩手一顿，竟退后了一步：“庄逍遥？你……你是庄神医的儿子？”这不可能！
　　“咦？你认识我爹呀？”庄逍遥突然笑了，“难道你是南宫家的人？”他爹深居简出，可是很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名字的。
　　突然想起什么，他突然激动地道：“你刚才说你是南宫振轩？！你是振轩大哥？！”
　　南宫振轩脑中一片空白，不是她……可是，他们真的好像啊！可，为什么不是她……
　　“振轩大哥？你还在吗？”庄逍遥伸手向四周摸索，终于碰到了他的手臂，才放心地道：“原来你还在呀！对了，你为何会来西山的？”
　　南宫振轩别过头去，不去看他那酷似洛依的脸：“你爹让我给你送药。”
　　“药？哦！是我的眼睛吧？爹也太慢了吧？我明天就可以拆线了。不过，既然来了，你就到药庄去看看吧，那可是天下无双的天下第一药庄哦！”庄逍遥骄傲地说。
　　“不了，我……”
　　“不行了！一定要的！”庄逍遥抓着他不放。
　　南宫振轩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突然问：“你今年多大？”
　　“呃？十七。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没什么……”如果他能看见，就可以看到南宫振轩那失落的模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奇怪了！庄逍遥甩甩头，笑道：“振轩大哥，走吧！我告诉你哦，今天我是偷跑出来的！由于我眼睛不好，菖蒲老师不让我独自出门！不过，我还是溜了出来，嘿嘿……她肯定急得想杀人了！”
　　看着庄逍遥调皮的样子，南宫振轩自嘲地嗤笑，他这样的性格哪里像洛依？
　　“啊！对了！你不认识菖蒲。她是爹的弟子，一直在照顾我，药庄还有其他爹的弟子，比如打扫清洁的莨菪，负责伙食的黄芪，照顾花药的白芨，他们人都很好！不过，你可千万别跟菖蒲说哦，她呀就跟老婆婆似的，每天每天地逼着我泡药澡、吃药，烦得很！要是让她知道我背后说她坏话，她铁定会在药里加料，让我苦死的！”庄逍遥吐吐舌头，看起来那个菖蒲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呵呵……她对你很好！”
　　“什么嘛！好的话她就不会逼着我喝那么难喝的药了！苦的要命！我说我病好了，可她偏就是不信，而且，你看我都十七了，她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庄逍遥嘟着嘴，模样甚是可爱。
　　南宫振轩看他边走边说，有些担忧，毕竟，哪有瞎子引路的？看着周围荒芜的景象，南宫振轩忍不住问：“你确定是这边？刚才已经走过一个岔路口了。”
　　“别看我眼睛不好使，我鼻子可灵着呢！药庄里全是药材，四周肯定也不免有些的，所以这一路来我都是靠鼻子带路的哦！要不然我也不敢一个人出来啊，饶是迷路了，这荒山野岭的，遇到野兽可怎么办？”庄逍遥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南宫振轩倒是颇为吃惊，这一路走来，他并未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疑惑，庄逍遥又道：“我从小就在药堆里长大，吃下的药比饭还多得多，对药味儿很敏感。爹说我就是身子不好，不然肯定青出于蓝了！不过，现在却只能扎针啊，看些简单的病。”庄逍遥叹了口气，“振轩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洛什么的，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听爹说过呢？”
　　洛依……南宫振轩鼻子陡然一酸，眼眶发胀，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她叫洛依，是我的妻子。可是，两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关系！”南宫振轩看向前方，只见树丛中隐约现出房棱一角，便问：“前方就是药庄了吗？”
　　“嗯，快走吧！”
　　药庄看上去有些古老，匾额上的字也褪了色。屋前，两尊石狮虽然有些青苔，还有些皲裂，但雄姿依然。屋上飞檐，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奏着单一的曲调。
　　看着这所谓的天下无双的天下第一的药庄，南宫振轩不禁皱眉：“药庄为何如此破败？”
　　庄逍遥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道：“爹说做人要不耽于行，而且药庄也不欢迎外人，所以就吩咐徒弟们不打扫外面。爹是个随意的人，对于这些事都是不在意的。”
　　南宫振轩还真没想到庄神医会是如此古怪之人，看来传言也是有些依据的。南宫振轩将马留在外面，跟着庄逍遥进去，刹那间，阵阵芬芳扑面而来，百种娇艳的花印入眼帘。药香，花香，混在一起，却不杂不烦，只沁人心脾。可是，为何这里会有那熟悉的味道？
　　“这里……竟有丁香花？”
　　“是啊！我很喜欢啊！”
　　南宫振轩浑身一震，深深吸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你真的……喜欢丁香花？”
　　“那当然咯！”
　　南宫振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慢慢移向庄逍遥，但另一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少——爷——！”绝对的咬牙切齿的女高音，“你又乱跑！”只见一个身着橄榄色衣服，束着一个发髻的女人走来，大约二十岁光景，脸上满是成熟。
　　刚要爆发，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顿时愣住了：“咦？少爷，这位是？”
　　“他就是振轩大哥啊！”庄逍遥侧向南宫振轩，附在他耳边低语：“哪，你可千万不要说我说过她的坏话哟！”
　　菖蒲听说是他，顿时笑脸盈盈：“原来是南宫少爷！来，请里面坐！白芨，莨菪，黄芪，有贵客来了！”
　　不一会儿，三哥年纪相仿的男人鱼贯而出，都三十来岁，但只有黄芪留着小胡子，看起来年纪稍大些。介绍一番后，菖蒲让莨菪去把马牵到马房去，又叫黄芪去烧饭。南宫振轩顿时感觉到那温馨的气氛，虽然人不多，但却十分温暖，像一个小家庭，有众多的兄弟姐妹。
　　吃过饭便已是傍晚。南宫振轩看这天也不宜上路，便答应庄逍遥留宿一宿。白芨便乐呵呵地去收拾客房，药庄来客人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