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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来•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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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今春又来,百花齐放。春雷阵阵,唤来牛毛般的细雨,倾洒在天地间。镇上行人稀少,油纸伞抵抗着雨的冲击。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面具男子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走在街上,他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出什么样貌,什么表情。行人纷纷侧目。有好奇的,也有戒备的。
男子走到一棵新芽初现的柳树下,抬头看了看一直阴雨绵绵的天。雨终于小了些。他取下斗笠,拿起水壶喝了口水。这里是距离信阳山最近的一个小镇,而信阳山正是他的目的地,约莫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他向四周看了一下,眼神满是默然,冰冷。突然,他瞳孔积聚收缩了一下,浑身竟不自觉地颤抖着,目光定在那里,移不开了。前方桥上,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吸引了他的目光。像是有千年那么久,他竟险些忘了呼吸。怔了一刻,他扔掉水壶,向桥跑去。
等他站在那人面前,正欲开口,却顿了一下,迟疑了。那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月牙白的长衫,腰间一块环佩,玉冠束头,姣好的脸上却用白布蒙了眼。少年似乎感觉到有人接近,便冲他笑了:“是菖蒲么?怎么不出声?欺负我有眼疾看不见?”他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但十分好听。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男子失望地离开,眼中一片灰暗,只是少年看不见。
???少年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
男子牵马走过那座桥时,又向桥上望了一眼,但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信阳山,九重天。
白天的山也十分昏暗。石屋前,一只白鸽落下,路清取下信,一看,咧嘴笑开了。
“哥哥,是鸽子吗?”稚嫩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你冷风大哥回来了!而且他还给你带了西域才有的药!”路清走进去,体贴地为他拉好披风。
那是一个小巧可人的女孩子,十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身着一身大红色衫子,外面一件暗红色披风,稚嫩的小脸仿佛吹弹可破,水嫩的可以捏出水来,但那苍白的颜色却显示出主人的不健康,双目也没什么神采。
“冷风大哥?真的么?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了呢!”小脸应为兴奋而红润了些,眸子也闪烁着难得的星光。
“是啊,已经两年了……”路清眺望着屋外,面色凝重,“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谁呀?”盈儿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
路清回过神来,抚着她的头,笑道:“没什么!明天我们去接冷风!”
“好!”盈儿高兴地道。
而路清脸上却聚满愁云,所有的话都不能对柔弱的盈儿说。
天微微亮,第一缕阳光还没射出云层,凹谷里便已有人声。
南宫云真还是每天坚持早期,尽管一开始只有她一人,但后来小健和小琳见他如此,也去和她一同练习。
院中种满了丁香花,几颗桃树也开了花,香气四溢。南宫振轩推门而出,深深吸气,脸上的笑平静淡薄。穿过庭院,身上似乎也沾染了芬芳。南宫振轩来到北边的药庐,里面烟雾缭绕,四处皆是药材,空气中满是药香,不过两年下来,南宫振轩早已习惯了这里,他们也在这里扎根。
“庄神医!”南宫振轩走向屋内一个正在配药的人。
“今日精神不错!”庄神医小东啊,将药包好,放在一边。
“是呢!多亏了庄神医,我已经好了许多。咦?这是什么药?”南宫振轩看着他刚包好的药,问。
庄神医擦了擦手,道:“哦,小儿最近偶感眼疾,我给他配了些药。振轩啊,我得去山里采药,你用的药已经没了。你帮我送去吧,我那儿子可是仰慕你良久,若不是我碍于他身子不好不让他出门,他早就来这里了!”
“好。不过,药庄的具体位置?”说起来,这个神医有些怪癖,就是不让人知道药庄的位置,所以到现在他也没去过。
“就在西山西面山脚,半天就可到。”
西山……吗?南宫振轩心中顿时一阵刺痛。两年了,每当想起之时,心还是会痛啊!
出了药庐,南宫振轩看向天边,太阳出来了呢,又是一个好天气!南宫振轩深深呼吸,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出去。洛依,你看,没有你的日子,我依然活得很好……不知你怎么样了,是否投胎了呢?
“哥!”
“大哥!”
南宫云真他们练完功,正准备去吃饭,在小道上遇到了南宫振轩。
“哥,今天庄神医又有新药了么?”这两年庄神医一直在研制新药,力图帮助南宫振轩恢复身体。
“没有。我要出去一趟,庄神医儿子染了眼疾,让我去送药。”
“大哥去送药?!”小健瞪大了眼,“交给我不就行了?”
“不用,我也正想出去走走。久了没出门,也闷得慌。”这两年里,他深居简出,竟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南宫云真担忧地看着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哥,你该不会又想去京城吧?”不要怪她多心,南宫振轩已偷偷去过很多次了,他们也劝不住。
南宫振轩投以安心的笑:“不用担心,我不会去的。庄神医上山采药,这两天也用不着针灸,我想在外面多待两天,你们不用派人寻我。”
“可是……”南宫云真还是不放心,但小琳却抓住她的头,抢先道:“嗯!大哥放心,我们知道的!大哥尽管去吧!”
看着南宫振轩消失在花丛的背影,南宫云真问小琳:“为何不让我劝他?万一哥在外面犯病了可如何是好?”
“云真姐,我想,大哥一定很痛苦吧!”小琳走向前,看着巍峨的山脉,“大哥堂堂男子汉,却要大家为他担忧,不放心他出门,就如同对待小孩子般,我想,在大哥眼中,自己一定是个累赘!而我们明知如此,却又不能由着大哥的想法去做,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很压抑的吧!”小琳转身,笑了,“因此,我们就给大哥一次机会吧。让他一个人待一两天,放大哥偶尔也能自由地呼吸,按着自己的意思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心,似乎被人紧紧扼住。原来自己这个做妹妹的竟没有小琳体谅自己的哥哥呢!南宫云真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嗯,我知道了,就让哥哥散散心吧!其实我也知道他很辛苦。如果嫂子还尚在人世,哥也不会如此难受了吧?”
小健和小琳对望了一眼,只摇头叹息,南宫振轩的心病,众人皆知。
吃过早饭,南宫振轩只带了一柄剑,一些碎银子和干粮便上了路。黑骏马悠闲地在大道上行走,南宫振轩也放开胸怀,感受着这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景致,顿觉心情舒畅,胸中郁气也散去不少。
行了半日,南宫振轩也有些饿了,便下马休息。身后是一片树海,身前却是一陡峭的斜坡,不过那景致开阔,看了让人的心也敞开了,觉得仿佛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得了的。南宫振轩喝了口水,向周围望了望,路上没有行人。这里本就是深山,几乎无人涉足。吃了些干粮,南宫振轩也休息好了,便准备上路,但身后却转来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撞击在他心头,没有多犹豫,他立即隐身进入树林。
来者是一行四人,两男两女,正是崔子炎、杨瑾、许瑶和崔管家!
许瑶看了一下四周,巧笑倩兮:“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这里临近西山,鲜有人烟,九重天应该找不到吧!”说话时,她脸上竟有些倦怠。
“这两年里,我们辗转不知办了多少地方,可都免不了被九重天追杀,手下弟兄也都乏了,希望这次能多平静些日子吧。”崔子炎偷偷太阳穴,看来也是疲于奔命的。
杨瑾经历过每一次变故,因此也深有感触:“九重天是在可恶之极!如果不是九重天,我姐也不会死!而且还害得我受伤!”杨瑾手按在手臂上,仿佛那里还在痛。
“受伤的又岂止是你?我们的兄弟也不知死了多少,你那点儿小伤竟就一直说一直说也好意思!”许瑶最看不过她的娇气,一点小伤就挂在嘴边念叨了两年。
杨瑾知道她向来看自己不顺眼,因此只哼了一声,并没理会。
崔子炎听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便加快了脚步。崔管家也不好说什么,便跟了崔子炎去。杨瑾不知他们为何突然走快,也追了上去,倒是许瑶,她已几乎受不了崔子炎对杨瑾的纵容,宠溺,因此故意放慢了脚步,看崔子炎是否会因担心她而折返。可是,她失望了,眼前已然没有了他们的身影,宽阔的大道上只留下她一人,那抹身影是如此孤寂,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人了。她突然很是后悔,这不是自寻烦恼么?明知道他不会回来的,自己又何必任性,自讨没趣儿呢?呵呵……
突然,她注意到林中异动,仔细一看,一个黑衣男子牵了马缓缓现身。当他走到阳光下时,许瑶才认出那是她亲梅竹马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难得你要杀子琰?!”想到这个可能,许瑶下意识地抓紧腰间的软鞭,随时准备攻击。
南宫振轩见了,嘲讽地一笑,心中觉得甚是可悲。山风袭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竟有些寒意。他苦笑,道:“两年不见,你们过得好么?”
许瑶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楞了一下,认定他这是虚伪的行为!许瑶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不用你操心,我们好得很!”
看着许瑶冰冷无情的面孔,那往日的嬉笑已全然不在,自己在她眼中竟是这般不堪了么?南宫振轩觉得心凉,心酸。“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一件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你可以告诉我,为何你会如此……恨我吗?”
“你少装蒜!哦——我倒是忘了,你的谎话太多,怕是自己都忘了吧!好,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九年前的中秋之夜,你和你爹在后院的谈话还记得吗?”
九年前?南宫振轩回想了一下,皱起眉:“我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吗?”
“哼!那日,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真不愧的南宫家的人呢,一直带着面具过日子!你要你爹将我许配给你,你不记得了么?”
“我记得,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喜欢她,叫他爹许婚难道有错?
“正常?哈!真是可笑!是啊,你让你爹将子炎调到城外和九重天对抗,将我留下。你分明就是想让他去死!为了扫除障碍,你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不放过,你还不卑鄙?我不该恨你?”越说越激动,最后几句她几乎是用吼的。
“不是这样……”
“住口!那时子炎才十几岁,你不是让他去送死是什么?热切,后来崔伯伯不也是被你们害死的吗?”许瑶美眸闪动着火星,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南宫振轩满眼全是忧伤,没想到她无悔的如此之深。他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你错了!我之所以会建议爹让他去城外,是因为他曾向我提及,他想去城外看看,想象大人们一样精通布局,通晓兵法,学会他们的威严气势。他想试试自己十几年来的所学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是否有用。并非如你所想,是我擅作主张,要致他于死地。而关于他爹……如果是我们蓄意加害,那我爹又岂会也死去的?”
许瑶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少在那里自说自话!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哼!虚伪的人!”
“也罢……”南宫振轩低下头,垂着眼,和她争论真的好累,“你口可能共怕一辈子也不会信我的了。不过,我不怪你,在我心中,你还会是以前的你,所以,请你不要妒忌那个女孩儿,否则……”
“呸!不用你来说教,猫哭耗子假慈悲!”许瑶转身,头也不回地哼着怒气离去。
南宫振轩目送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也仿佛是在哀吊什么,送走以前那段不曾开花的爱恋。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已是一身洒脱,嘴角擎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