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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请将•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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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离开洛依之后,冷风一直不知所踪。但后来他就回到了九重天。这几天,冷风都没有看到吸血老鬼他们几个,觉得甚是奇怪,便问了路清,可路清却吱吱唔唔不肯说,也没问出来。他便知道定是这些人有事瞒着自己,便以绝交来威胁路清,最终逼得他终于说出了真相。
冷风马不停蹄地赶到崖边,可那里只留下了冰凉刺骨的阴风自崖底吹来。冷风久久伫立,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是夜,路清寻冷风而来,来到崖边,只见他仍旧立在那里,仿佛像是石化了一般,只凉风轻拂他的衣襟。
“还不回去吗?”
冷风冷嗤一声:“回哪里?”原本他还可以回去洛依住的小屋,可现在,哪里,才是他该回去的?
“当然是……”路清本想说什么,可想到什么,突然住了口,低头不语。
半响,冷风冷清的声音传来:“上天可真是会开玩笑呢。先是静姝,现在又是洛依,难道我真是不祥之人么?”
“你不必自责的,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是吗?可是我本可以救他们的,但我却没能及时赶到!”冷风懊恼地一拳锤在胸口上,深深低着头,晶莹的水光凝在浓密的睫毛上。
“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们有危险呀!况且你又不可能整日都在她们身边保护他们!”路清知道,李静姝的死一直都是冷风心中解不开的死结,就如同除不去的伤疤,会一辈子跟着他,直到他死。
冷风惨然一笑,“是啊,我不能保护她们,不能把她们留在身边!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我想多陪她一会儿。”
“那就好,明晚我在城中客栈等你。”
“好。”
路清一步三回头,还是担心他会想不开就跳了下去。
他走后,冷风竟就这样在那里迎着风站了一夜。
日子依旧如昔,而洛依的到来,却仿佛是流星划过,什么也没留下。很快,距离她离开已经是一个月。
南宫振轩来到南宫怿家。南宫怿和周湘莲对视一眼,南宫怿道:“振轩啊,一个月不见,你瘦多了。”
南宫振轩只以苦笑回应。
“四叔,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南宫怿有些迟疑,“我已从南宫府族谱中除名,就已不再是南宫家的人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妻儿也离不开我。”南宫怿揽过周湘莲,看来是决心不会出手了。
“四叔,家规并没有说呗除名的族人不能为南宫家效力呀!况且,现在你们生活拮据,钰儿再大些便会更加困难。你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那你就来帮我吧,这样既可以有所作为,又可以让四婶和钰儿生活宽裕。而且,这件事奶奶和娘也同意了。”
“这……”南宫怿还是犹豫着。
“现在九重天已经开始逐步逼近风之城。城内百姓众多,如果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如果四叔肯帮我,那我便可将他们阻挡在城外,这样一来,城内便是安全的。这是武林之争,牵涉官府便会引起武林动荡,朝政不安,说不定会有人趁机起事。四叔,我想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也是清楚的。”
周湘莲哄了哄钰儿,对南宫怿道:“相公,我看振轩说的有理。若是九重天真的攻破风之城,到时必定天下大乱,谁的日子也不会安定。”
南宫怿听了周湘莲的话,又思索了一会儿,心想到那时恐怕自己的妻儿也会有危险,便答应了。南宫振轩满意地笑着,松了一口气。
离开南宫怿家,南宫振轩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来到湖边小屋。这洛依刚离开的日子里,他只来过两次。也不知为何,他这段时间想到许瑶的时候竟然从未有过的少,相反,他满心想着念着的,竟都是洛依那隐隐透着忧伤的模样。
门关着,看来是没人了。不过,他一早就知道没有人的了。他走到门前,发现门并没有上锁,便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也有了些灰尘。十来天不来,这里竟然有了灰尘……南宫振轩知道,许瑶已经走了。上次他来的时候,许瑶便说过她决定回去。
南宫振轩也不顾那层灰,便坐到椅子上。看着屋内的一切,他心中无比酸楚。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许瑶用过的,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记得她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可是现在……
那天,他心情也很低落,就来找许瑶倾述。可是,他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崔子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用眼神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他们刚才说什么利用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她竟然笑了,那笑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她将实话告诉了他,那样残酷地说出了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她说其实她很恨他!同时,她也告诉他,之所以她会留在他身边,完全是为了获知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向崔子炎汇报,她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她还说,他是世上最卑鄙的人。
南宫振轩不知道她是何时改变的,还是她一直便是如此?他突然间又想起洛依,那个夜夜在他梦中彷徨不定,徘徊哀伤,却终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孩儿。她还是那样的爱笑,那笑中还是一样地充满悲伤,她还是时常为自己的身世悲泣,疼惜杨瑾,她还是待在他的身边……世事无常,须臾便是前尘影事改了又换,南宫振轩算是有些体会了。
不知不觉间,夜已悄然来临。南宫振轩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房屋,想起了当初修建它时的情景。
青梅弄竹马,两小无嫌猜。那时,三个小孩子从各处买来木材,完全没有造房经验的他们向木工师父请教了一番后,便自己动起手来。很快,一个简陋的茅屋建好,三人开心地躺在屋顶茅草上一起开怀大笑,数着天上的星辰睡去。可是,当晚却突然来了暴风雨,一栋房子就那样散了一地,他们也被弄得很是狼狈。三人伤心地看着一地狼藉,这时,许瑶站了出来,很有精神地说倒了就重新再来过。于是他们有开始捣泥浆,搬茅草,打地基,扎木桩。这回房子总算是结识了。闲暇时,他们便到这茅屋来小住,一边感受自己的成果,一边无忧无虑地尽情玩耍。
可如今,一切都随着烈火消失得无影无踪,且再也不可能回来。
回到家中,已是三更时分。南宫振轩走在五人的回廊里,只觉得浑身无力,心里空空如也。
远处传来悲泣的笛声,浸透了南宫振轩每一根肋骨,直达心脏,一股股前所未有的心酸不断汹涌而出,包裹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犹如一根根锋利的针,刺得他全身生疼。
倒在冰冷的床上,南宫振轩睁眼看着帐顶发呆,竟这样一直持续到天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风之河畔秋意无穷,接天连地。
杨瑾坐在草地上,远眺河对岸。那里歌舞升平,便是一处风之城最有名的妓院所在。杨瑾突然想起《玉树□□花》,歌女们悲泣的吟唱,此情此景,却是相去甚远。
“你又来了这里。”崔子炎走来,坐到她身边。
“这里的景象很古远,有种隔世之感。”
“你还是很内疚的。”
杨瑾只是笑。看着对岸,她道:“你一定不知道不归鸟吧?那是一种很凄惨的鸟。因为,它们一出生便会被父母所遗弃,永远回不了家,也不会幸福,所以,才叫不归鸟。”
“是……洛依?”
“六岁的时候,爸爸给了我一幅画,划伤有一只黄色的小鸟飞在树林上空,眼神迷茫地寻找着什么,却不会落到任何一棵树上。爸爸说那是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儿画的,那只鸟叫不归鸟。我一直很喜欢那个悲凉的故事,但是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那不止是故事,那只不归鸟竟一直就在我身边,而她,竟然会是我的亲姐姐。”
“你们真是姐妹?长得可不太像。”的确,杨瑾给人的感觉更加任性,更加可爱,而洛依则老成,脸上总是带着不该属于她那年纪的成熟。而且,光看两人的脸,也会觉得不是很像。
杨瑾点头,“我只知道爸爸以前跟人结过婚,不过听说那个女的跟人跑了,倒不知道爸爸还有另一个女儿存在。”
崔子炎笑了。这一对姐妹,实在是有些离奇。不过,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其实,她一直都在照顾你的。我记得她说过,她刚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后来就是真心待你了。她是一个好姐姐。”
“以前,她对我真的很好。我好喜欢好喜欢她,将她看做是最重要的人。可现在,自己去成了笑柄!说实在的,刚开始我真的不能接受她是我姐姐这件事,不过现在我承认了,她就是我姐姐。以前真的是我错了。子炎,我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晶莹的两行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下,越来越汹涌。
崔子炎疼惜地摸摸她的头,道:“确实有些晚了。不过还不算太糟糕。起码你已经知道错了,知道反省。放下仇恨,一定轻松了不少吧?”
“没有,因为这是以她的死为代价换来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的人是我!这一生,她实在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呜哇啊啊啊……”杨瑾突然扑进崔子炎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崔子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笑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她只是坎坷地度了一生而已,死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解脱?我相信,下辈子她会过的很幸福,因为,老天爷是公平的,不会一直让她孤单。”
杨瑾抬眼看着天空,站起来,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型,大吼道:“姐!对不起!你听见了吗?对不起!听到了就回来吧!我们共有一个爸爸,我们什么都共享!姐!我好想你,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杨瑾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捂着嘴呜呜哭泣。
“好了,这里风大,回去吧。”崔子炎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扶她起来。
杨瑾擦了擦泪痕,抽泣了几下,点点头,由他搀扶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