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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从霄将折子 ...

  •   从霄将折子丢回桌上,背靠进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先让皇上处理吧。”

      时晋心领神会,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先让皇上派人去处置,待疫情蔓延、局面失控、皇上束手无策的时候,大人再出面接手,届时更显得大人本事通天,愈发衬得皇上无能。

      这一招以退为进不动声色,既不用跟皇上正面冲突,又能让朝野上下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办成事的人。

      时晋暗暗佩服,又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道:“对了,大人,属下还听到一个消息——皇上有意和大宴联姻,打算将三公主嫁给大宴的太子。大宴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使臣过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从霄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大宴。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割进他的皮肉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牵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是吗,大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神冰冷而幽深,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交代:

      “时晋,通知齐国公,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是!”时晋应得干脆利落,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从霄将剩下的几本折子一一处理完毕,批注、画圈、驳回,条理分明,干净利落。

      最后一本折子合上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公务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漫长而无聊的时间。

      他本想看一会书,可当他翻开书页的时候,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一张娇美的、带着委屈的脸,泪眼汪汪,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

      甚是烦乱。

      他明明没什么错,却被她当成了洪水猛兽一般躲着。是他太过纵容她了吧?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虽然看着胆小怕死,可他怎么觉得,她胆大妄为得很呢?

      夜幕终于落下,把整个国师府吞进沉沉的暮色里。

      晚膳是各自在房里用的。秦樱樱那边吃了什么,从霄不清楚,他自己的那一份也只是草草动了几筷子便让人撤了下去。

      用过晚膳之后,他的心才稍稍静下来一些,拿起书看了几个时辰,烛火换了两茬,书页翻过一叠,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过去。

      直到有人闯阵。

      会是谁?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披上外衣,拉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衣袂微微翻动。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沿着小径往阵法的方向走去。

      可当他走到阵中的时候,却愣住了。

      阵中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站在阵心中央,目光扫过四周,除了风摇动树梢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一样东西。

      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在阵中乱窜,两条后腿蹬得飞快,从一个方向冲到另一个方向,每次冲到阵法的边缘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回来,再冲,再被弹回来。

      从霄盯着那只兔子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将它拎了起来。

      兔子在他手中蹬了蹬腿,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便认命地垂下了耳朵,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清蒸,还是红烧?”从霄将兔子拎到眼前,端详着这只小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算你倒霉,被人当成挡箭牌。”

      能破他阵法的人,屈指可数。而在这京城之中,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胆量来闯国师府的,丞相府里倒是有一位。

      这只兔子不过是个替罪羊,真正想进来的人,怕是早已在试探到危险的瞬间抽身而退了。

      他拎着兔子走出了阵法,在府里寻了一个空笼子,将兔子关了进去。

      而此刻,国师府外不远处的暗巷里,两条黑影隐没在墙角的阴影中,压低声音说着话。

      “少爷,你太鲁莽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国师府岂是你我能擅闯的?里面机关重重,阵法密布,稍有不慎便会被从霄拿住。今日若不是属下反应快,及时将你带出来,此刻你已是瓮中之鳖了。”

      方岩昭站在阴影里,面容被夜色遮去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不甘。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是我大意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确实是大意了。他明知道从霄擅长五行阵法,明知道那个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怎会不在自己的府邸设下重重防备?他贸然闯入,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父亲,连累整个方家。

      可他还是去了。

      他只是想见四公主一面。他只想看看她是否安好,是否受到了从霄的胁迫,是否真的忘记了他们从前的情意。

      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在方岩昭的脚边打着旋儿。他站在暗处,望着国师府方向那高耸的院墙,沉默了很久,终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棂间探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秦樱樱正坐在桌前用早膳,面前摆着一碗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屉刚出笼的桂花糕。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还没送到嘴边,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时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一个抱着几本书,另一个捧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

      “夫人,”时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人让属下将这些衣物和书籍送来。从今日起,大人会与夫人同住。”

      秦樱樱手中的勺子“啪”地掉在了地上,瓷勺与地面碰撞,碎成了几瓣。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嗡嗡地回荡——从今日起,大人会与夫人同住。

      他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跟我同住?

      她不愿意啊!

      可除了她,屋里的人似乎都很高兴。

      眉儿默默地蹲下身,利索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重新拿来一只干净的勺子,动作轻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丁虞接过时晋手中的书籍和衣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了柜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时晋对着秦樱樱弯下腰,拱手道了句:“恭喜夫人。”

      在他们看来,能够得到大人的青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大人从不近女色,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多少名门闺秀想方设法地往大人身边凑,大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大人对夫人这般与众不同,又是同住又是相送的,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喜?喜个鬼啊!

      秦樱樱欲哭无泪,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早膳?

      同住的意思,是不是要同睡?那他们就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一张床上两个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他要做什么,她连躲都没地方躲。

      他、他想干嘛?

      “对了,”时晋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大人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夫人。”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下人立刻拎着一个竹编的笼子走了进来。

      笼子里关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毛茸茸的一团,缩在笼子角落里,两只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长长的耳朵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又小又萌。

      秦樱樱定睛一看,心猛地一颤。

      “我不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脆,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不喜欢,拎走!”

      她的反应之大,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秦樱樱缩在椅子里,整个人往后退了退,像是那只兔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怕毛茸茸的东西。从小到大,只要是长毛的动物她都敬而远之——猫啊、狗啊、兔子啊,统统都不行。

      小时候她被猫抓过,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后来又被狗咬过,追着她跑了整整一条街,她摔倒在地,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对动物皮毛还会过敏,接触久了就会打喷嚏流眼泪,浑身起红疹。从那以后,她看见毛茸茸的动物就绕道走,绝不靠近半步。

      可如今,有人把一只活生生的兔子送到了她面前,还说是要送给她的。

      时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看看笼子里的兔子,又看看脸色发白的秦樱樱,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女子不喜欢兔子呢?

      “夫人,这是大人送的,属下不好随意处置。就先放在您这边吧。若您实在不喜欢,等大人从宫里回来,您亲自和他说。”

      讨厌!

      秦樱樱好想哭。她看着笼子里那只灰溜溜的兔子,那兔子也正好抬起眼睛看着她,灰溜溜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像一个微缩版的她自己。

      她恍惚间觉得那不是兔子的眼睛,而是从霄的眼睛,正透过笼子冷冷地盯着她,令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好想把它煮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军营里那件事中缓过来,刚觉得日子可以恢复平静了,又要面对这样一个沉重的打击。

      老天爷,你弄死我算了!

      她的内心满是不安。若是太阳永不下山,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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