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另一座营帐 ...
-
另一座营帐中，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从霄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坐在条桌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未动。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时晋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人，赵颜儿到了。”时晋小声禀报了一句，便退到了一旁。
赵颜儿站在帐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条桌后面那个满面寒霜的男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她早该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从大哥是何等聪明的人，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说吧。”从霄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上，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虎骁营的那些主将，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们的武功路数、出手习惯、力道分寸，他了如指掌，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樱樱肩上那个红印，那个角度、那个力道，放眼整个虎骁营，只有一个人的手法最为吻合。
“从大哥……”
“你还是随军中将士唤我一声‘大人’吧。”
赵颜儿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那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
她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没有……没有……”
“在我面前还想蒙混过关？”从霄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的手法、你的力道，还要我来提醒你不成？”
赵颜儿浑身一冷，那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冻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是皇帝的人……我只想给她一点教训，我没有……没有想过要她的命。”
她没有想过要她的命。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那块石子飞出去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想过后果吗？
潭水那么深，天那么冷，人是会死的。这个道理她心里分明清楚，只是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压不住。
“如此便是认罪了。”从霄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知道，我对犯错的人向来不留情面。”
赵颜儿当然知道。
从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沾了多少血，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朝堂上那些与他为敌的人，边疆那些试图挑衅的将领，甚至是在他身边潜伏多年的暗桩——没有一个得到过善终。
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双翻云覆雨的手，会落到了她的身上。
既然瞒不过，既然逃不掉，那就不如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从大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不管你怎么罚我，就算你要我这条命，我也认了。可我还是要说——她配不上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从霄，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哪有资格与你比肩？她不过是皇帝安插在你身边的一个眼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害了你。”
帐中安静了片刻，静得几乎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你觉得，”从霄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也更冷，“我轮得到你来教训，轮得到你来提醒？”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可赵颜儿跟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宽宥，是杀意已然成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大人，赵勤求见！”
是哥哥。
赵颜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绝望之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进来。”从霄淡淡说道。
帐帘掀开，一个年轻魁梧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赵勤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和自责。他一进营帐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人，都是属下管教不严，令舍妹犯下如此大错，请大人责罚！”
从霄看着他，目光不咸不淡：“是该罚。那你说说，赵颜儿谋害夫人，如何罚？你管教不严，又如何罚？”
赵勤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属下愿领二十军棍，也愿代舍妹领二十军棍。”
二十加二十，四十军棍。
赵颜儿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四十军棍下去，哥哥还能有命在？虎骁营的军棍可不是摆着好看的，每一棍都实实在在，二十棍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下不了床，四十棍……那是在要他的命。
可从霄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如此便行了？”
赵家兄妹齐齐一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从宇一直站在帐帘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急得不行。他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劝道：“大哥，颜儿也是一时糊涂，无心之失。你便饶她这一回吧，她跟了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个女人而已，难道要搭上他手下两员大将的命来换吗？赵勤是虎骁营的骨干，赵颜儿虽然是个女子，本事却比许多男人都强，这样的两个人若是折在这件事上，岂不是太不值了？
从霄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却让从宇后背一凉。
“你也想挨二十军棍？”
“啊，不是，不是！”从宇赶紧摆手，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帐帘的褶皱里。
完了完了，大哥这回是动了真怒，不管谁来劝都没用。
那个女人在大哥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
从霄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像敲钉子一样，一字一句落在地上，再无更改的余地。
“赵勤管教不严，领杖二十。赵颜儿谋害夫人，领杖二十，逐出虎骁营。”
“逐出虎骁营”四个字一出口，赵颜儿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从大哥！”她几乎崩溃，“你不要赶我走！我宁愿死在虎骁营，我也不走！”
他怎么可以赶她走？离开虎骁营她能去哪里？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记忆。
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艺，在这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长成了现在这样。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唯一的归宿。
“来人，拖下去。”从霄没有再看她一眼。
时晋见状，赶紧朝帐外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赵颜儿的胳膊就往外拖。赵颜儿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从大哥！从大哥！”
她的喊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勤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叩了一个头。他没有求情，也没有辩解，站起身，转身往帐外走去。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从宇忍不住叹了口气，站在帐中看着那晃动的帐帘，脸上写满了惋惜。
这样一个有个性又泼辣的美人儿，说赶走就赶走了，他心里可心疼得紧呢。
大哥不要，给我也行啊。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从虎骁营回城的马车，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马车里，气氛沉闷。秦樱樱坐在车厢的一角，脑袋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一句话也不说。
从霄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蹙起的眉泄露了些许不悦。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和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
许久之后，马车终于停在了国师府门前。
时晋掀开车帘，从霄先下了车，站稳之后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扶她下来。
秦樱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默默地绕过他的手，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来。
从霄的手缓缓收回。看着她快步走远，他微微皱了下眉，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汐园，各进各的屋，关上房门。
“公主，从昨晚到现在您都没怎么说话，”丁虞跟着秦樱樱进了屋，看着她闷声不响地躺到榻上，忍不住轻声问道，“可是身子还不舒服吗？”
秦樱樱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趴着，还是没有说话。
今晨醒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蜷在被子里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他应该是没有碰她的。
可即便他没有碰她，那她也确确实实被他看光了，摸光了。她一想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他怀里的画面，就面红耳赤得厉害。
啊——羞死人啦！
案几上那盆从霄书房搬来的绿菊有些蔫蔫的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不如之前鲜亮。
秦樱樱看了一眼，让丁虞拿出去换掉。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继续趴着，像极了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另一头，从霄的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这两天积攒下来的公务，折子一本本地摊开，朱笔在他的指间转了两转，落在一个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又丢到一边。
处理公务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可今天他的效率明显慢了许多，目光偶尔会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然后又收回来。
时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从霄拿起其中一本折子，展开来看了一眼——是京兆尹陈度递上来的急报。
折子里说，近日京城多处地方出现了大片百姓发烧生病的情况，症状非常一致：浑身酸软无力，体温持续升高，吃不下东西，伴有腹痛呕吐，药石难医，用了好几副方子都不见效，病情还在不断蔓延。
陈度在折子里用了“疑似瘟疫”四个字，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从霄将折子看完，没有说话。这与他推算的结果完全吻合，煞星陀罗冲撞紫微星宫，皇城恐有瘟疫爆发——他说过的话，如今正在应验。
“大人可有法子化解？”时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