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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出了翊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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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翊清宫,聂弘烜的脚步很快。他没有去恭房,而是沿着回廊快步追了上去。
“贵妃娘娘请留步。”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焦灼。
王卿悦停下脚步,醉眼迷蒙地转过身来。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眼神却清醒得很,哪里像是个醉了的人?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淡淡地吩咐:“退下。”
宫女们无声地退到远处,四下再无旁人。
聂弘烜刚想开口,王卿悦忽然抬起腿,狠狠踹在他身上,一脚、两脚、三脚——毫不留情,每一下都踹得结结实实。
聂弘烜纹丝不动地站着,像一座山,任由她踢打。
“废物!懦夫!”王卿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刺骨的恨意,“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回来了吗?你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回你的边境打你的仗,死在战场上最好!”
“悦儿……”聂弘烜低下头,声音沙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伤痛。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在这娇小的女子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这么多年了,你还恨我?”
“恨?”王卿悦冷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谁认识你啊?从你亲手把我送进皇宫的那一刻起,我心中那个男人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你——滚远些,别在我面前碍眼!”
“对不起。”聂弘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错了。我也没想过要回来,可是……皇命难违,我……”
“滚!”王卿悦打断他,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本宫没兴趣跟一个废物说话。你给本宫闪开,别挡本宫的路!”
她又狠狠踢了他几脚,用尽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她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脚步虚浮,却倔强地不肯回头。
聂弘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远去。秋风卷起枯叶,从他脚边簌簌而过。他站了很久,久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他才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铁骨铮铮的汉子,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家宴过后,日子平静了几日。
这一日,从霄没有入宫。他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在忙,一大早就将人召进了书房,关了门,一谈便是好几个时辰。
秦樱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百无聊赖地荡着,目光不时飘向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眉儿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推着,秋千便一下一下地晃,带着她在风中起起落落。
今天的日头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秦樱樱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偶尔还有一两片枯叶晃晃悠悠地飘下来,在她眼前打了个旋儿,归于尘土。
她看着那落叶,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好些日子了。
“公主,今日的板栗酥做得极好,您过来尝尝吧。”丁虞端着一碟糕点和一壶茶走过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朝她招手。
秦樱樱正好有些饿了,应了一声便从秋千上下来,坐到桌前拈起一块板栗酥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馅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咬了一大口。
正吃着,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秦樱樱抬头看去,只见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多是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神色肃穆,步履匆匆,看见她时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便沿着小径往外走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在密谋什么吗?
不过……与她无关。
她又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板栗酥。
“夫人。”时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大人请您过去。”
秦樱樱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有什么事吗?”
“大人只吩咐属下请夫人过去。”时晋语气客气,却不多言。
“哦。”秦樱樱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准备叫上丁虞和眉儿。
“夫人,”时晋拦了一步,“大人请您一个人去书房。”
秦樱樱一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独自朝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秦樱樱一眼就被柜子上那盆绿菊吸引住了。
那菊花开了三朵,花型硕大,品相富贵,碧绿的花瓣层层叠叠,远看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翡翠。还有两个花苞半开未开,羞答答地藏在叶片后面,更添几分意趣。
她上回在赏菊宴上也见过绿菊,可那些花跟眼前这盆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之比皓月,足足小了一圈,品相也差了许多。
秦樱樱凑过去,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忍不住伸手在每一朵花上都轻轻戳了戳,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娇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真好看啊……”她小声嘀咕着,完全沉浸在赏花的喜悦中,浑然不知身后有个人正看着她。
从霄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本想开口,谁知她径自去看绿菊了,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他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宣纸上停留太久,墨汁晕开,洇出一个圆圆的墨团。
他皱了皱眉,搁下笔。
这张纸算是废了。
而她还在那儿戳戳弄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要过来见他的意思。
从霄起身,走到她身旁,垂眸看着她雀跃的侧脸,问了一句:“喜欢?”
“嗯。”秦樱樱点了点头,凑近闻了闻,那股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这绿菊花真好看,远看像翡翠似的,香味也清新得很。你从哪儿得来的?”
“别人送的。”从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今日未施粉黛,肌肤却越发白皙粉嫩,仿佛轻轻一掐就能出水。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偏开视线,哑声道,“把花搬到我房里去。”
秦樱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要她搬花?他自己不会搬吗?满院子的下人不用,为什么要使唤她?
她眨了眨眼,瞬间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表情,声音又软又糯:“夫君,搬不动。”
从霄扫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坚持,自己捧起那盆绿菊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那盆绿菊看着硕大,在他手里却轻得像没有重量似的。秦樱樱心里嘀咕着,抬脚跟了上去。
本来嘛,这种力气活就该男人做。
从霄一手推开门,将绿菊放在里间的柜子上,和之前那盆粉菊摆在了一起。一粉一绿,一娇一雅,相映成趣,原本冷寂的房间顿时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真好看。”秦樱樱凑过去看着,满心欢喜,笑得眉眼弯弯。
“大哥!大哥!”
门外忽然传来从宇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从霄眉头微皱,转身看向秦樱樱,低声道:“待在里间,别出来。”
秦樱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里间的门。她愣在原地,听着外间的动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为什么要她躲起来?难道他们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从宇满面春风地进了门,脚步轻快,一看心情就不错。
“大哥!”他一进门就喊,“虎骁营那边刚传来消息,说他们剿了一个大匪窝,收获颇丰!明日请大哥过去一起庆祝,顺便看看挑些破烂,忽悠忽悠那个皇帝老头子,让他也高兴高兴。”
从霄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从宇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还有啊,你让我给聂远棠带的话我也带到了。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笑死我了——不过大哥,你说贵妃真是他生母吗?贵妃和大将军真的有私情?”
从霄依旧沉默。
从宇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那皇帝老头子也是个傻的,他以为召一个大将军回来就能对付我们?半数兵权都在咱们手里,朝中多半是我们的人,连他身边的亲信也早就被咱们拉拢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还自以为能跟咱们抗衡,实在天真!”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不过大哥,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反了他?等你登上大位,不就能调查我们从家被灭门的真相了吗?”
里间的秦樱樱听得浑身发僵,后背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不是她想听的,她根本不想听!可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她就是想装聋都来不及。
她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里把从宇骂了八百遍——这个嘴没有把门的纨绔,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你大哥的书房里还藏着个大活人呢,你就这么把谋反的事全抖搂出来了?
外间终于安静了。
秦樱樱听见从霄的声音,不高不低,冷得像淬了冰:“出去。”
从宇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傻乎乎地问了句:“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从宇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秦樱樱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她竖起耳朵听外间的动静,听见从霄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里间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了。
从霄走了进来,逆着光站在她面前。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深夜里狼的眼睛,泛着幽冷的光。
秦樱樱靠着床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床,退无可退。
从霄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压下来,将她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密不透风。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他开口了。
语调平缓,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听在秦樱樱耳中,比催命符还可怕。
她有心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可她知道他不会信。那些话一字一句她都听进去了,每一句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有不臣之心。
他要夺她父皇的位。
他要篡大祁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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