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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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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陈将明就把刘潜爬梯子去见南玉的过程全禀报给刘至。他们两个在窗口做了什么没人看到,但刘至大约能猜到,刘潜的状态很不妙。
又一次刘潜来找刘至的时候,刘至拽着他坐下,将案榻上的画卷给他推过来:“阿潜,趁着你在京城,看看这些。”
“什么?”刘潜打开他塞到手里的一幅,“沈姑娘,年十五,温婉贤淑,相貌端正……大哥?”
“阿潜,你年纪不小,该娶亲了。”刘至语重心长说,“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挑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性格活泼可爱的,这一摞都是,想要漂亮妩媚的,这两个是,都由你决定。”
他真挚地看着刘潜,刘潜说不出话,他又说:“你喜欢的话,挑一个端庄的娶回广陵,剩下的当王妃带走。”
挑出来的都是刘至照着南玉的标准找,要么不怕生很活泼,要么脸蛋长得蛊惑人心,他用意非常明确,就是要刘潜别只看着南玉一个人了。
刘潜合上画卷:“大哥,我不要。”
刘至急了:“你不要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真的,想娶个巫女?”
“我……没有。”
刘潜被这个娶字吓一跳,他和南玉才刚朦朦胧胧似是而非,像屏息抓蝴蝶一样,结果刘至一来大声嚷嚷,蝴蝶飞走了。
他下意识否认:“没那么严重,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多安慰安慰她。”
“真的?那你跟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娶她。”刘至半信半疑。
他的要求十分无理取闹,刘潜沉默一瞬,他立即说:“你犹豫了,你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大哥,没这回事。”刘潜烦恼地说,“我没这些想法,等你登基成婚后,再考虑我的婚事吧。”
等他跟连月成婚,刘潜说不定已经回广陵,他管不到了。
刘至跟他磨了几个来回,生气道:“你现在不听我的,以后别后悔!”
刘潜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不后悔,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他油盐不进,刘至恨铁不成钢,无奈地放弃。
等他要离开时,刘至又叫他:“回来!”
他回过头:“怎么了?”
“搭梯子像什么话,万一摔下来,先不说别人笑话,你自己磕到哪儿怎么办?”刘至摆出家长的样子。
“那……大哥的意思是?”
刘至没好气说:“你别跟她进屋,其他随便你。”
七月流火,天气逐渐转凉,长安城原本炽热,但南玉住的楼临湖,夜间凉意阵阵,刘潜又来找她时,换了一边的窗户,她翘着脚跪在桌上,装可怜说:“晚上好冷哦,我想要一床厚点的被子。”
隔天早上刘潜就叫人送过来丝绵锦被,陈将明脸色晦暗,咬着牙让侍女送进去。
南玉如果跟他们要,他们肯定也会给,但她非要找刘潜,陈将明不服气,仿佛他们在亏待她一样。
刘潜问南玉:“你现在什么术法都不能使了?”
她回答说:“也可以。”
说着把刘潜的手拿过来,一只手握着他,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他掌心写写画画,指尖轻柔,蹭得刘潜心痒。画完,南玉手掌覆在他手上,眼花缭乱间倏忽移开,他手心凭空飞出一只黑边带尾的白凤蝶,掉下几片海棠花,轻悠悠躺到他掌中。
“这种小伎俩还是可以的。”南玉握着他的手说。
蝴蝶拍拍翅膀飞走,看到海棠花,刘潜想起来:“我们出汝南的时候,你在海棠树上写了什么?”
她放开手说:“随便一句吉祥话,很难实现的。”
“你不告诉我,等回去的时候,我自己去看。”
她笑出来:“那你去看,我又不怕你。”
她每天除了给连月施法,就是等刘潜来跟她说话。他坚持不懈了一个月,终于把刘至烦到没办法,下令解开镣铐。
解开之后南玉就可以在楼里自由活动,出门还是不行。
日复一日,她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乏味,躲在屋里连太阳都见不到,她直觉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也会跟连月一样变透明。
临池观看守严明,除了刘潜这个例外,南玉接触不到其他人。
一开始观里很清静,时间缓缓流淌,安分过了大半个月,忽然有陌生人开始进出。
观里侍女一共那么些,南玉在里面无聊,早认清楚了人,因此有其他人进来走动时,她很快就发现了。
这些人只在一楼活动,有陈将明监督,白日过来,夜间离开,绝对不与楼上的人接触。南玉往来一楼的厨间时,才听到丁零当啷的声响。
她走过去问陈将明:“你们在做什么?”
陈将明挡住她说:“陛下命令修缮房间,你不准靠近。”
她不屑道:“我还会干扰你们修房吗?我又没病。”
陈将明岿然不动,稳重如山堵着她的视线。
临池观里实在无聊,没几天,南玉心里若有似无地惦记着楼下奇怪的人,仿佛关了一只雀鸟在扑腾翅膀,很想去一探究竟。
她有的是机会,夜间临池观门一关,各个侍女守在位置上,南玉推门出来,说要吃点东西。两个侍女不多话,跟着她下楼,一路走进厨间,她指使人给她寻两块糕点,热一碗牛乳茶。
她自己捧着碗在外面光明正大乱转,手里摸索一把细钗,满脸无辜撬开锁,轻轻扶着门看一眼。
只一眼,她遍体身寒。
里面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东西,借着门缝一点光,有铁器映出熠熠寒光,一闪而过,她眯着眼睛辨认。
是锁链和刑具。
南玉与脚镣亲密接触了一个多月,因此格外敏感,立马认出来地上粗大复杂的铁链,还有一种细长怪异的铁凿,她曾经见过,是一种比较残忍的刑具,用来挖人骨髓,不止疼到发疯,还会使人失去行动能力,任人摆布,像一滩没有尊严的烂泥。
她手腕下意识一酸,后退一步。
厨房里灯火温暖,她重新扣上锁,魂不守舍拐回去。糕点香气袅袅,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刘至用来关押她的囚室。如果她不听话,刘至就会动手,不要她死,要她生不如死,乖乖做个不能反抗的废人,给连月延续生命。
南玉一开始觉得恐慌,而后有一种想笑的凄凉感,刘至到底想把她逼到什么地步,连一丝安稳的奢望都不给她。
她有反抗的方法吗?她缥缈望向半空,眼中模糊失焦。
她不愿意让刘至得逞。
十月份,初冬时节,刘至的登基大典完成了,再见他时,南玉乖乖叫了陛下。
那一天未央宫里很热闹,鼓乐声震耳欲聋,一直传到高楼这边。南玉趴在窗口眺望,陈将明也去了,楼下换了几个守卫。
新来的小领头身形很高,比陈将明纤细了将近一半,眉目清秀,脸蛋白净,就是表情很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
南玉到一楼找小食吃,一下来,就被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吸引住,拿起一个胡桃扔进嘴里,跟他搭话:“小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他掠过来一眼,不理南玉。
南玉端着盘子过去,请他吃胡桃:“吃吗?今天陛下登基,前面肯定很热闹,你不去看?是不是陈将明威胁你帮他顶班。”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南玉眼睛止不住地打量他,觉得他很奇怪,相貌在这一群大老粗里鹤立鸡群,仿佛别人是随手泼的墨,只有他是细致的工笔画,而且细致得有些怪异。
“小将军,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给我说说,我好跟陈将明夸奖你,说你负责。”南玉慢慢哄他。
他平静地开口说:“南玉姑娘,陛下有令,轻易不得与你搭话。”
刻意压低的声线传入耳中,南玉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不是“他”,是“她”,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花木兰。
南玉看看周围人,所有卫士都非常自然,没有一个察觉到领着他们的是一个女郎君。南玉若有所思,目光滑过她平坦的脖颈,吃着小食,不再跟她说话,慢慢上楼了。
晚上刘至穿着一身玄黑礼服还没换,就急匆匆过来这边,上楼去看连月。南玉关在屋外,心想要是镣铐还没解开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不得不杵在屋里,刘至情绪刚上来,就要被她干扰,多好玩。
陈将明守在外面跟南玉大眼瞪小眼,过了很久,南玉腿都站麻了,刘至才推开门。他出来看到南玉,问过几句连月的状态,没什么其他话,就准备走了。
南玉急忙拦住他:“陛下,我有要紧事禀报。”
“什么?”刘至停下脚步。
“陛下,我们这里的守卫,都是陈将军负责的吧?”南玉下巴一抬,指向陈将明,“今天换来的那个小将军,大有问题。”
刘至问:“什么问题?”
南玉抱着告陈将明一状的心思,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她是个姑娘,女扮男装,混进来的,陈将军怎么能放任她来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是何居心?”
刘至看陈将明一眼,他立刻辩解:“怎么会有这种事,孟无星是我看着一步步提拔上来,为人极其可靠,从不闹事也不多嘴,不能因为他长相清秀就说他是个姑娘,陛下,我——”
“我相信你。”刘至制止他辩白的话,“你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这种事很好查证。”
说着叫过来一个连月的侍女,叫她跟着去检查。
南玉信心十足,没一会儿,陈将明带着孟无星上来,脸都是绿的。南玉一看他的模样,笑道:“我没说错吧,果真是个花木兰。”
陈将明深深躬身说:“陛下,是臣失职。”
后面的孟无星跪下来,什么也没说。
刘至这时很有耐心,摆摆手叫陈将明起来,问孟无星:“你为什么要扮男装?”
孟无星直冲冲说:“陛下,臣家里人都死于战乱,臣立志要杀光贼人,叫他们永世不敢来犯我家园。所以来参军,想上阵杀敌。”
“想法倒是不错,能瞒过这么多人,也算有本事,还得到将明的信任。”刘至点点头,又对陈将明说,“她一路怎么上来的,都去查一查。”
孟无星跪得笔直,眼睛看地面,一个字的求饶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