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话梅糕

6、第6章

　　沈星高一便开始住校，除了每周回家会偶尔碰到赵若空，几乎没有过多的联系。高二开学第一天，当她作为新生向导看到赵若空时背着单肩包慢悠悠走在新生堆里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若空中考成绩很烂，但王岚却找关系把他硬塞进了X市最好的高中。只不过他读的是普通班而沈星是重点班。
　　赵若空一年的变化太大了，沈星领着他往教务处走去报道时发现，以前勉强与自己平齐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高出她整个脑袋。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桃花眼瓜子脸，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简直比学校校花还漂亮。
　　“哪个班？”
　　“七班。”
　　一路上，二人的交流只是这短短两句话，五个字。赵若空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跟着沈星走，冷淡得仿佛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一样。
　　教务处门口，沈星忍不住抱怨：“喂，我不欠你钱啊，邻居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像话吗？”
　　赵若空这才把游离的视线收回来，伸手在她头顶比划了几下，慢悠悠道：“邻居学姐，你这一年是停止生长了吗？”
　　“……”沈星默默转身，当她什么都没说好了。
　　新生里来了一个大帅哥，这个传闻开始在学校所有女生之间流传，然后她们开始打听他叫什么？住哪？单身否？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夏天的时候，学校举行夏天杯篮球赛，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强制性参加。男生开始没日没夜在篮球场上练习投篮，传球，挥汗如雨。女生们则一有时间就站到篮球场的白线外去围观。打篮球总是不乏帅哥的，一个个年轻小伙子人高马大身材颀长，他们穿清一色的背心短裤，露出健康壮硕的肌肉，小麦色皮肤，汗如雨下，扬手起跳，漂亮投篮，三分球，只是一个背影就能惹得一众女生欢呼。
　　赵若空混在一群人里，俨然成了最显眼的一个。他很白，即使这些年在外混迹使他的皮肤比原来粗糙了许多，但这恰好让他看起来更健康。他剪着寸头，眼睛明亮，跑步生风，三分球投得精准而干脆。
　　高一七班就这样一路过关斩将畅通无阻闯进决赛。与他们一样凭着绝对实力闯进决赛的，还有高二一班。男生们很激动，因为他们是见识过这两个班级的实力的，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是上届冠军。而女生们更激动，原因很简单，因为帅哥云集~
　　作为班长，沈星自然成为班级篮球赛的组织者，她安排拉拉队，确定队长，买水，买毛巾，买加油棒，准备各种比赛时可能需要的东西。罗姿很激动，她凭借跟沈星的闺蜜关系，成功在一票候选人中拿下了拉拉队队长这个职位。
　　决赛是在一个傍晚举行的，露天的球场，围观的人比预计还要多，里三册外三层把中心道堵了个水泄不通。每个教室的窗户都打开了，窗台趴着密密麻麻的脑袋，黑乎乎毛茸茸的。
　　两支队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的比赛也异常激烈。
　　沈星对篮球没多大兴趣，总的来说，她对一切运动项目都没多大兴趣。她站在大本营里，身后的人潮一波一波往前涌，呼吸间的热气钻进她的后颈窝，后面观众湿漉漉的前襟时不时贴上她的后背和小臂，黏腻的触感，令人窒息的汗臭。她的脸上出了一层油，头发也被汗湿了，沈星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她有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找到篮球架后面不远处的石凳坐下，这里人不多，只有三四个稀稀落落蹲在地上的男生，沈星坐在那刚好可以看到球场，视线还算开阔。
　　她手里捏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抬手擦掉粘在眼皮上的汗，无聊地盯着球场，目光从一个又一个男生脸上扫过，最终下意识落在赵若空身上。沈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好，即使在一群帅哥中央他依旧最为惹眼。
　　年轻，帅气，白皙，阳光。
　　赵若空抿嘴投篮的动作优雅而娴熟，沈星从没见过他如此认真的对待一件事，她不觉开始想，如果他的父亲没有出事，那他现在一定过非常加高贵。亦如他的母亲，他们家的人本身自带着优雅，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是一般人学不出来的。即使是沈星，也学不会。她开始小小庆幸他的父亲出了事，这才让她有机会与他平视。
　　罗姿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拉拉队长，加油加油的声音从哨声吹响后就没停息过，在沈星发神之际，耳畔依旧充斥着嘈杂却又中气十足的加油声。忽然，球场中央想起一声尖锐的哨鸣，全场突然安静下来。等沈星反应过来时，那个跳出球场的棕色篮球已经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米远。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她条件反射地从石凳上跳起来，硬邦邦的篮球砸中她的胸口，她抱着篮球整个人坐到地上。
　　她终于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没人了。
　　沈星的脸一瞬间红到耳根，她低头顶着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已经感觉到几十双视线赤裸裸盯着她。然后她听到罗姿从人群中飘来的一句惊呼：“噢，沈星！”
　　她恨不得变成一个透明人，这丫头还好死不死的报出她的大名，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是多么丢脸，真要命。
　　一只白皙修长，指骨分明的手出现了在她的眼前。
　　沈星抬头，看到赵若空近在咫尺的脸。逆着光，只看得清脸部轮廓，看不见他的表情这让沈星更加紧张，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慌了，大脑一片空白，唯一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叫嚣:
　　你的窘态被赵若空看到了……
　　看到了……
　　到了……
　　了……
　　她脑袋一懵，抓起地上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子，胡乱塞进他手里。
　　走吧走吧，拿了东西就快走吧。
　　赵若空愣了，罗姿愣了，所有围观群众都愣了。
　　勉强恢复理智后的沈星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儿，盯着少年手心里的矿泉水瓶子干巴巴眨了眨眼睛——这他妈的到底在做什么！啊！！！
　　赵若空笑了笑，拿起瓶子拧开瓶盖，在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注视下，仰头将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沈星愣愣盯着赵若空上下滚动的喉结，整个人彻底当机了。
　　他把空了的矿泉水瓶重新还给沈星，然后俯身，从她怀里取出篮球，离开时随口低声问她：“还不起来么？”等沈星回过神后，赵若空已经抱着球走远了。
　　沈星挠了挠后脑勺，从地上爬了起来。罗姿这会儿也从震颤中回过神来，她小跑着迎向好友，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问她：“你你你们俩什么关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她看到赵若空喝了沈星的水，还是她喝过一口的水！以前打比赛时，她是亲眼看到赵若空拒绝了一个女生递过去整瓶的矿泉水，还礼貌地说不用，谢谢……
　　球场上已经重新开赛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到队员身上。少了注视，沈星也轻松了不少，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佯装镇定地解释道：“我跟他是邻居，一层楼的那种。”
　　“so？”
　　沈星确定自己从罗姿眼中看到了八卦的火苗。
　　“所以从小玩到大啊，就像姐弟一样，喝个水很正常吧。”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她跟赵若空喝过同一瓶饮料是不假，可那还是小学的事了。虽然她知道刚才赵若空那样做只是帮她解围，可心里依旧忍不住冒粉色泡泡。
　　“沈星，我说你怎么对帅哥不感冒，原来你家对面就住了男神啊！还是青梅竹马的那种。”罗姿捧着心口叹气，经过短暂羡慕和遗憾，又朝好友抛了个你懂的媚眼。
　　沈星：“？？？”
　　罗姿“近水楼台嗯嗯嗯？？”
　　沈星：“……”
　　经过这一次，沈星也火了。各种关于她和赵若空的绯闻以五六种版本流传于各个班级。走在路上，沈星会莫名被迎面走来的女生指指点点，这个这个就是喜欢赵若空的那个！对，就是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沈星╰_╯乱传绯闻就算了，恶意侮辱他人相貌就不对了啊喂！
　　忍无可忍的她终于在一天清晨爆发了，在班上的女生围着她各种八卦时，沈星一拍桌子站起来，河东狮吼道：“我跟他只是邻居，邻居啊各位！赵若空还是单身啊单身，勇敢去追吧，少女们～”
　　罗姿默默把好友按回座位上，用手背摸了摸她额头：“孩子，该吃药了。”
　　沈星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万万没想到，她一夜之间从绯闻女友变成了神助攻，从女生们嫉妒的对象变成了争先恐后讨好的对象。
　　这个花痴年代，这个看脸社会，唉！
　　沈星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女孩拦住，女孩塞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然后头一低，就跑了，留下沈星无语凝噎，她不搞基啊真的。沈星回到教室，一开抽屉，里面总会凭空多几张粉色情书和小礼物。更有一天在食堂打饭，高头大马的隔壁班体育委员一本正经问沈星：“那个，姐啊，你觉得我可以不？”
　　沈星愣了，这难道是告白？他什么时候暗恋自己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啊，不好意思同学，我没打算高中谈恋爱。”
　　“哦，你误会了姐，我是说赵若空。”
　　“……”滚，谁是你姐，明明一个年级的！
　　赵若空趴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桌子上睡觉，一睁眼，就看到教室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多熟悉的场景，初二那年，她可就这样堵了自己整整半年。
　　玻璃被值日生擦得透亮，赵若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窗外碧蓝的天空和远处的山峦。女孩扎着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一直拉到颈子最上方，不合身型的松垮，却被她穿得一丝不苟。她的背挺得笔直，与人说话嘴角总是扬起友好弧度，露出八颗大白牙。她会站在门口一直等，等到一个去厕所回来的同学，然后拉住同学让他帮忙把怀中的透明塑料袋转交给赵若空，她永远不会在教室门口喊一句：“赵若空，你出来。”
　　哪怕这样做更快捷。
　　巧克力什么的赵若空十岁以前就已经吃腻了，各种情书各种字体他看得眼睛疼。久而久之，赵若空也觉得烦了。这天，他赶在沈星要离开的时候起身，提起桌上同学刚刚送进来的塑料袋，绕过教室歪歪斜斜的桌子，在过道上叫住了她。
　　“沈星。”
　　“啊……？”沈星回头，看清来人后大眼睛眨了眨：“干嘛呀？”
　　赵若空抱臂斜靠在窗框前，眯着眼懒洋洋盯着她：“你也不嫌麻烦，每天至少一次楼上楼下的跑，你不累啊。”
　　“不累啊……再说，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我总不能把这些东西扔了吧……”其实沈星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不累，反而还有些开心，因为她可以借着送东西的理由正大光明看一眼赵若空，虽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看得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赵若空把塑料袋塞进她怀里：“以后你不用送了，情书扔了，巧克力什么的你可以自己吃掉。”
　　沈星被他的举动弄得浮想联翩，胡思乱想间，罪魁祸首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