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话梅糕

7、第7章

　　多亏赵若空的慷慨赏赐，沈星的宿舍在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买过零食。罗姿捏着肚子上更加明显的游泳圈在床上打滚，抱怨道：“沈星，你确定赵若空不是故意整你？妈耶，照这么个吃法，我会胖成球的！”
　　沈星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寝室长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里的水，嘴上还叼着一根棒棒糖：“赵若空不会是喜欢男的吧，追他的女生都全军覆没，这也太狠了！”
　　“估计是人家看不上吧。”另一个人插嘴。
　　“不应该啊，我觉得有些人还是不错的……”
　　“譬如？”沈星问她。
　　“前天在教室楼下拦住他亲自送巧克力的那个。”
　　“我觉得眼睛太小了。”
　　“昨天那个在广播里点播情歌的？”
　　“那个啊，声音太嗲了。”
　　寝室长不死心，抓耳挠腮继续想：“那今天上午堵在他们教室门口直接告白的那个，眼睛不小，声音不嗲吧！”
　　“据说性格不好，学习成绩也很差。”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沈星如是说。
　　“雾草沈星，你这是在选美还是在选儿媳妇呢！”寝室长抓狂了。
　　选儿媳妇的沈星悠悠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喝了口草莓牛奶。
　　“这你还看不出来？人家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好吗？”罗姿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拍了拍上铺的床板：“亲爱的，你就承认你也喜欢赵若空吧！”
　　沈星愣了下，好半天才嗡嗡说了句：“我是他发小。”声音闷闷的。
　　赵若空每天上课睡觉睡得天昏地暗，只有英语课会听一两句，只是因为英语老师长得好看。有时候他也会在晚自习时逃课翻墙出去上网，一直玩到第二天晨读直接进教室。他的名字虽然被教务处通报批评，陷入退学危机，却最终有惊无险。沈星只当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爸虽然进去了，可能关系还在的，不会说退学就退学。她不知道的是，赵若空之所以能一路绿灯，是因为他有一个比他父亲还牛逼的外公。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外面瞎混的时间久了，赵若空招惹到一些不该招惹的人。沈星接到通知说赵若空收到约架短信时正在吃饭，一口鸡蛋包在嘴里还没嚼烂就起身冲出食堂，拔腿就往操场跑。等她赶到时赵若空还没去，她让罗姿去找教导主任，自己气喘吁吁冲进了包围圈。
　　十来个小混混，各种非主流打扮，也不知是怎么混进学校的，他们站在人群中央，佝腰驼背地对着天喊赵若空赵若空。
　　沈星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笑眯眯问他们：“几位找赵若空同学有什么事吗？”
　　“有好事！”回答她的语气很恶劣。
　　沈星继续笑：“同学，打架是不对的，暴力是野蛮人的特权，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应该和谐解决问题，要不试着换个温柔点儿的方式？”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星觉得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可教务主任却迟迟没有找来。
　　站在最前面的黄毛小子有些不耐烦，瞅了她一眼：“你谁啊你，废什么话啊！”
　　沈星看着人均身高不到一米七五的非主流们，心中默默鄙视一番，脸上依旧笑得跟朵花似的：“我是谁不重要，能把问题解决了才最重要啊～”
　　“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干架。”
　　“这里是学校，影响不好吧同学？”
　　“沃~日~你到底谁啊！赵若空不会是躲着不敢出来，拉个女的出来当挡箭牌吧！”其中一个人点了根烟，扯着嘴巴笑得嘲讽。
　　沈星被烟草味熏到头疼，冥思苦想还要怎么拖延时间时，赵若空凉凉的声音响起了：“你们也就只能说说大话了。”
　　话音刚落，围观群众就炸开了锅。沈星抬头看着慢悠悠走来的高挑少年，一时间忘了呼吸。
　　“说实话，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赵若空走到沈星身边，手插在兜里，皱起了眉头。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子帮你记起来！”为首那人推了他一把。
　　赵若空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果然是欠抽！你就说是单挑还是一起上吧！”
　　“随便。”说完，他摇了摇食指：“不过你们得等一等，我要先办件事。”不等对方回应，他一把抓住沈星的手腕，将她连拉带拽地扯出了包围圈，往教学楼后隐蔽的停车场走去。
　　“赵若空，你~他~妈……”
　　“我说了，我有事要办。”他猛地回头，居高临下地瞪了眼追上来的混子，微微眯起的眼尾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远远的，操场那头传来罗姿气喘吁吁的叫喊声。微胖的教导主任在少女的带领下捂着肚子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保安。
　　混子顿时没了气势，他用食指指了指赵若空的鼻子：“赵若空，你给老子等着，咱俩的帐下次再算！”说罢，一群人像老鼠似的灰溜溜地跑了。
　　沈星再顾不上操场后来发生的事情，此时的她被赵若空拽着往前走，脚步快得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加在她腕上的力度也很大，捏得她手上的血液都要循环不畅了。他直到把她带到停车场后面的围墙前才停下，猛地甩开她的手腕，沈星踉跄撞到墙上，肩膀硌得有些疼。
　　“为什么我的每件事你都要插手，你是闲得没事做么？你真他么当你是我妈啊！”
　　沈星被这句劈头盖脸的骂声给整懵了，过了好半天她才抬头，直直看向赵若空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平静道：“当初你也这么帮过我。”
　　“这两个能一样？”
　　“所以我让罗姿去叫主任了啊。”沈星抿了抿嘴，仰起下巴认认真真补充道：“再说，我学过跆拳道，蓝带呢！”
　　赵若空快要被她气笑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万一他们身上藏着刀怎么办？你打得过他们？还是说你觉得叫个老师就没事了？”
　　“这不是把他们吓跑了吗……”
　　“那还有下次呢？万一他们找你麻烦怎么办？”
　　沈星被问得哑口无言，咬着嘴唇跟赵若空对视半天，终是败下阵来，垂下脑袋委屈地嘀咕道：“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发小，你叫我还能怎么办嘛……”
　　赵若空愣住了，他盯着沈星的黑漆漆的头顶半晌，终是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沈星靠在墙上，听着头顶树叶里传来的鸟叫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脚尖，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一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赵若空。
　　因为喜欢，所以包容他的所有缺点；因为喜欢，所以不愿看他堕落看他被人指指点点；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一边帮着别人传情书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铩羽而归；因为喜欢，所以连带着喜欢与他有关的一切，所以讨厌那些讨厌着他的人。
　　她喜欢他，所以想要保护他。
　　罗姿跟她说：“亲爱的，喜欢就去追啊，赵若空对你是不一样的。”
　　有多少暗恋都是从这个暧昧的“不一样”开始？明明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情窦初开的少女却总会小心翼翼把它延伸出更多的含义，然后偷偷的想，他是喜欢我的吧……
　　沈星端着好学生的天平认认真真走了十七个年头，终于在高二那年寒假，被一个叫赵若空的少年打翻了平衡。
　　沈星报名参加了元旦晚会的钢琴演奏，这时候她的钢琴早已过了十级，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在罗姿的撺掇下，沈星厚着脸皮在楼梯口堵住了赵若空。
　　抱着篮球的少年站在台阶上安静盯着她，刚打完球，头发胳膊脸上是细密的汗。
　　“我要在元旦晚会上弹钢琴了。”
　　“所以呢？”
　　“你来跟我合奏吧。”
　　“为什么？”
　　“你不是会拉小提琴嘛！”
　　“不要。”他拒绝得很干脆。
　　沈星也不气馁，继续说：“这会增加你的人气哒！”
　　赵若空挑眉：“我觉得我的人气已经不需要提高了。”
　　“第一可是有奖品的！”
　　“奖状？笔记本？还是玩具熊？”他干脆靠到墙上，悠闲地转起篮球。
　　沈星看看他的脸，再看看旋转的球，金灿灿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可以看见他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沈星觉得眼睛有些发晕，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移开了目光：“你就答应我吧，好嘛好嘛～”竟不自觉撒起娇来。
　　赵若空打了个寒颤，抖着一身鸡皮疙瘩逃走了。
　　沈星一连堵了三天都没堵到赵若空点头，于是她放弃了，她也体会到那些女生们被退回情书时的心情，就好像小时候满怀激动的排队等在卖甜筒的窗口，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时却被告知今天的已经卖完了。
　　学校礼堂有一架钢琴，沈星要到了学校礼堂的钥匙，每天借着晚餐时间去礼堂练习钢琴。周四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弹琴，大礼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吱嘎一声，一个高挑少年沿着礼堂阶梯缓缓而下，一步步朝她走来。
　　沈星惊讶得忘记了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谱，琴声戛然而止。
　　赵若空用手指勾着小提琴盒，随意地挂在肩上：“怎么不继续了？”
　　沈星指了指他身后的琴盒：“你这是……答应了？”
　　“嗯哼～”少年挑眉，慢悠悠晃到礼堂侧边欧式建筑的窗台前，低头从盒子里拿出小提琴，仔细调音。
　　“你刚刚弹的是什么？”
　　“星空。”
　　“这个？”少年把小提琴架到肩上，拉出几声曲调。
　　“对对对，原来你也会呀！”
　　“为什么选这个？”
　　“你不觉得它很好听吗？”
　　“是么？”赵若空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想起这首曲子的原名——“Lyphard melodie”，不过是一支为一匹名为”Lyphard”的赛马即兴创作的曲子，只不过后来加入了商业色彩，被译名为星空后闻名于世，意境反而显得丰富起来。与纯粹的音乐创作相比，他并不认为这个染上商业气息的造星产物有多好听。
　　在赵若空发神之际，沈星那边已经开始弹了，她自然是不知道这些背景的，在她的心中，对同一首曲子，有着和赵若空截然相反的认知。
　　开头以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然后是漫天繁星，朦胧的月光，轻柔的风，悠然而宁静的音符，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仿佛漫步于美妙浪漫的夜晚，天上闪烁的星星和洒在身上清淡的月光，驱散了心中积郁的阴云与迷雾……
　　一曲终了，沈星略带得意地朝少年扬了扬下巴，亦如多年前放学后那个相互炫耀的傍晚：“怎么样？”
　　“还不错。”赵若空给了个中肯的回复，他只是单纯觉得沈星演奏得很不错。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沈星撑着下巴，趴在琴键上眨了眨眼睛，钢琴发出一声突兀的嘶鸣。
　　赵若空揉了揉耳朵。
　　“你读一下我们俩的名字。”
　　“沈星，赵若空。”
　　“发现什么没？”
　　“什么？”
　　“笨蛋啊，我们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星空啊！刚好是这首曲子哈哈哈(>﹏<)”说话间，她的手指还配合地在琴键上按了几声音符，断断续续的。
　　赵若空：“……”还真是好巧呢。
　　因为有了赵若空的加入，原本单调的钢琴曲变得丰满，二人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一个坐在舞台上的钢琴前，一个倚在舞台下的窗台旁，隔了三米的距离，细碎的夕阳从玻璃窗里投射进来，两种音色缠绵涌动，美妙极了。他们漫无目的地聊天，从贝多芬聊到莫扎特，从肖邦聊到施特劳斯，仿佛有着永远也说不尽的话题。
　　那天傍晚的时间很短，与往常一样只有不到四十五分钟，却成了沈星年少时光里，最温柔的片段。多少年后每当回忆起那个傍晚，无论在做什么，她都会忍不住微笑。
　　从那天起，沈星真真正正爱上了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