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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辞冰雪为卿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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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太女殿下!”两名护卫跪倒阶下。
太女李潢见这二人,一个是汉王李清的贴身近卫周朴,一个是龙禁尉副统领慕容灼的跟班吴青,笑道:“你二人守在这里,主子们却跑哪去了?”
周朴忙笑回道:“王爷与慕容公子下棋,不要人打扰,命我等守在这里。”
太女登阶一望,在荷塘中央的亭子里果然坐着那二人。
此时,正当夏日将至,池中荷叶田田,荷花开的虽还不多,那婷婷玉立的花苞却已不少,看得人心旷神怡,向二人笑道:“还是你主子们会享福,好生守着,不许放一个人过来。”缓缓向亭中走去,一面在那打腹稿。
只因匈奴左贤王率部夜袭凉洲城,与城中奸细里应外合,攻入东门。幸得都督李挺早有准备,与手下众将力战,虽勉强拒敌与城外,却死伤惨重。如今内忧外患,已危如累卵,特八百里加急,要朝廷火速救援。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凤凰将军时年已四十五岁,亲自伏阙请行,女帝感其赤诚,封为主帅。
朝廷旧例,皇族中应有一人做副帅同行。
女帝儿女中,除太女外,以汉王最长,然而其父刘皇后只得这一双儿女,哪里舍得。
一得了消息,立刻召见太女,命她好生与汉王解释,只说旧病未愈,依旧在府中将养,不许轻易入朝,女帝那里,刘皇后自能周全。
太女听了,沉吟半晌,意思只封锁消息,不让二弟知道就罢了。刘皇后却怕皇上召见,李清毫无准备,脱口应了,务必要她走这一趟。
其实太女心中另有个原故却不好与父后讲的,这凉洲城是林墨离故乡,若被李清知道,犯起痴病来,不定要抢着去呢。只是这几年,为着李清的婚事,父后着实不满,哪里还敢提起。
如今想想,这说客却不是好做的。
转眼凉亭已近,忽听慕容灼笑道:“子浑,上次的书,阿离很喜欢,你可还有?”
汉王李清,字子浑,因慕容灼自十岁起做了他的侍读,两人混得熟不拘礼,以字相称。
李清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套《搜神广记》,寻常坊间见不到的,你走时带给她吧。”
太女李潢与他一父所生,闻言不禁有些心酸。自两年前求婚被拒,他有多久不曾这样开怀谈笑了。因想起李清小时,父后曾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为人还是浑沌些好,特地为他起了个字,叫子浑。不想二弟性子里果然有些呆些,这二年一门心思扑在林墨离身上,任父后再三训诫,竟不为所动。
忽听慕容灼又笑道:“那丫头嘴刁的很,你可知道她喜欢哪些吃食?回头我与她捎去。”
只听叮当一声,李清急道:“什么意思?莫非阿离在你那里,不肯好好吃饭?”
李潢忙登阶看时,李清双手撑在棋盘上,皱眉望着慕容灼,慕容灼却笑嘻嘻不以为意,依旧从容落了一子,笑道:“举手不回大丈夫,你这一子送在我口中,不许收回去。”
李清心中焦急,哪有心情与他贫嘴,一伸手,想把棋盘搅乱,慕容灼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赢他一次,早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口中犹笑道:“就知道一说起阿离,你就乱了章法。她好得很,哪有不吃饭,你且安心把这盘与我走完。”
李清定睛一看,自己占了两气,互为呼应,本来稳操胜券,不想刚才错了一子,被慕容灼占去了,略一推算,要赢已是不易,更加此时漫无情绪,索性笑道:“耀之这攻心之策用得不错,我认输就是了。”
慕容灼文才、武功,样样比他不差,就只棋之一道,略逊一筹,今日原存了点心思,此时却有些胜之不武,悻悻道:“知道你心不在焉,我赢了也没意思,改日再比过吧。”
他早看见太女站在亭下,只是这太女一见了他,就如蜜蜂见了花,就是一言不发,单是看他的那眼神,也叫人吃不消。当下故意站起来,伸伸懒腰,笑道:“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家吃饭了。”
李潢正愁没有人帮腔,听他要走,忙上前笑道:“二弟,耀之,你们好雅兴呀!这大热的天,只有本宫命苦,跑得这一身汗。”
李清见她额上果然有汗,忙起身笑道:“有什么着急的事,这个天还真赶出汗来。”一面拉她入座,一面倒了茶,递在她手里。
慕容灼嘴里笑道:“太女想必有体己话说与你听,我还是回避了吧。”一面转身要走,被李潢一把抓住袖子,笑道:“耀之不是外人,忙忙的走什么,正要劳你劝劝二弟。”
慕容灼自小被她调戏惯了,早一眼横扫过去,眼神中又恼又恨,只可惜他生得太俊,这表情也要看得人发呆。
李潢要不是心中有事,早甜言蜜语哄他了,今日却是立刻收手,正容笑道:“凉洲城被匈奴所袭,派兵求救,你母亲已被封为元帅。”
慕容灼闻言,心思电转,与太女对视一眼,笑道:“匈奴人年年到凉洲城打草谷,有什么稀奇。想是今年的守将太过无能,才被钻了空子。”
李潢听了大喜,知他已明白自己来意,正要附和两句,已听李清冷冷道:“当年凤凰将军打得匈奴闻风远遁,回朝时亲自向皇上举荐李挺将军做凉洲都督。八年来凉洲城稳若磐石,未许匈奴一兵一卒轻入。你母亲何许人也,若非凉洲危急,她怎会突然请行。”
转头向太女轻轻一笑,问道:“皇姐此来,可是受父后所托?”
李潢无奈,只得笑道:“父后也是为了你好,兵危战凶,打仗可不是好玩的。况且你身体一向不好,行军甚是艰苦,你哪里吃得消。父后说了,你只要呆在府里就行,其他的事,他自会替你处理。”
李清眼望长空,从容笑道:“父后一片苦心,我岂不知。但忠孝不能两全,李清理当为国分忧。烦请皇姐转告父后,父后养育之恩,李清回来再报吧。”言罢长身而起,向外就走。
李潢早料他会如此,一把抓住他手臂,急道:“二弟不可莽撞!线人来报,此次匈奴领兵来犯的,是他国中左贤王,名叫木布赤,年纪只得二十出头,却已威震六部。据说,不但武艺高强,其排兵布阵、算计人心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李挺虽是积年的老将,占着地利、人和,尚且着了他的道儿,你纵是去了,又能怎样?这场仗怕是一场苦战,你若有心,将来有的是尽力的时候,何必急在一时?”她只求拖得一时是一时,言词中带了十二分焦急恳切,只盼能缓得一缓。
慕容灼素日对这太女并无多少好感,听了这一席话,倒有些感动,也帮忙劝道:“太女说得有理,子浑,你身份贵重,不如稍安勿躁,看看形势再说。”
李清想着凉洲是墨离故乡,她这两年没少打发人回去,为着就是寻她失散的妹妹。倘若凉洲真被匈奴夺去,墨离仅存的一点希望怕是绝了。一念及此,心中如沸,哪里还听得进去别的话,只笑道:“皇姐爱惜之心,我铭感五内,容清回来再报吧。”一使劲挣脱了太女,急匆匆去了。
这里李潢急得搓手,却又拦他不得,不由长吁短叹。又想起李清心愿未了,急向慕容灼道:“耀之,二弟临行前务必安排他与林博士聚一聚,这一去还不知几时能回来。”
慕容灼极少见她如此,只得安慰道:“殿下别急,他二人都是我至交好友,此次我定当同行。”
李潢听得他也去,放心不少,却又疑道:“林墨离成了你的好友?你素来眼高于顶,为何高看于她?”
慕容灼脸上浮起舒心的笑来,看得李潢几不曾发起花痴来,却听他从容笑道:“因为阿离看我的眼神很好。”向太女拱手一礼,追李清去了。
李潢听得莫名其妙,在后大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把话说明白了!”
慕容灼脚下不停,大声笑道:“就是寻常看路人的眼神,半点特别也没有。”
李潢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听得更加糊涂,这种眼神很好?!
慕容灼自幼容貌出众,见到他的人极少有不失态的,独独林墨离,因着见过他裸像的缘故,不大待见他,后来更因为被困在游梦阁,看见他只有渺视的份,只差没当空气吧。不想却投了慕容灼的缘,平生从不曾如此自在过,在她面前绝计不必在意自己的举手投足,只因在她眼中,并无差别,反而把她引为平生第一知己,真正好笑至极。可怜太女还在那里揣测不休,哪里想得这其中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