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品琴音汉王伤怀 ...

  •   这日墨离闲极无聊,偶然逛到琴室,见一张古琴音色甚美,随手弹将起来。
      恰汉王李清来寻她,听见她抚琴,便立在窗下静听。
      想起自己一片痴情,好容易得了机会与她相处,偏偏天意弄人,只得一日一夜功夫,怎不教人黯然神伤。
      里面墨离信手弹来,音调起得有些低沉,弹了一段方醒起是十面埋伏之曲。因此曲过于激昂悲壮,当日龙在田只听她弹了一段,就不许她再弹。墨离想起师傅殷殷相护之情,心中更加郁郁。如今妹妹杳无音讯,天下之大,要寻她直如大海捞针一般。然而要她放手,却如何舍得,纵有千难万难,也要不死不休。又想起师傅虽然疼自己,将来一入官场,四处奔波,难免聚少离多。这十几日不见,已是愁肠百结,将来却如何挨去。然而不做官,哪儿来的人力、物力找寻妹妹?又想起自己困居游梦阁,师傅不知急成什么样了,一时间千愁万绪堆上心来,手中琴曲渐转激昂,隐隐已是四面楚歌之意。
      窗外李清听她琴音高亢,盘旋不休,便似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局中人困守一隅,悲愤难平。正疑惑她何以做此悲声,忽听琴音一转,竟从极高亢处转为低徊,两音交相呼应,便似重重铁骑迎面而来,局中人偏要负隅顽抗,一争短长。李清听得琴音激荡,声调流转中已觉滞涩,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生恐墨离为琴音所惑,飞身而起,直扑琴案,一把按在墨离手上,低喝道:“且住!”
      墨离正想起年幼时家破人亡,种种惨状,心中激愤难平,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急抬头悲呼道:“师傅!”手中弦应声而断,崩起的一端正弹在李清手背上,顿时现出一条血痕。李清抬手时见墨离掌下有血溢出,忙抓起来看时,她食指指尖已汩汩滴下血来,慌得李清忙一口含在嘴里。
      墨离起先泪眼模糊,待看清楚时,不由面红耳赤,羞愤已极,眼前所见,分明是个陌生男子,却将自己手指含在口中,心中大怒,挥手一掌掴在他脸上。
      李清凝视着她,竟不避不让,任她一掌打在脸上。他肤色白皙,柔润如玉,立时肿起五条红痕。却见他从容不迫自怀中取出一条汗巾来,一面与她包扎,一面柔声道:“阿离,琴弦不洁,渗入血中恐对伤口不利。”
      墨离呆了一呆,阿离这名字只阁主叫过,皱眉道:“你可是阁主那个为我害相思病的朋友?”
      李清两年来为她神魂颠倒,再不料她竟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苦笑道:“正是。”
      墨离急道:“我看你相貌英俊,仪表不俗,自问匹配不起。想来你定是听了市井流言,被我一点虚名诳了。如今你且瞧仔细了,林墨离不过芸芸众生中一极普通之人,并无甚特别之处。”
      李清笑得愈发苦了三分,温言道:“阿离,我纵是为你相思一生,亦无怨无悔,你何必妄自菲薄。当年太学中,你道我想死,若真能为你而死,李清又有何撼!”
      墨离惊道:“李清?!莫非你是汉王?”向他面上看时,却再记不请汉王是何面貌。
      想起两年前汉王私入太学,闹得满城风雨,不想至今日犹有余波。叹道:“你这是何苦?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哪里就论及生死,快休如此!”
      李清望着她,如水目中柔情百转,浅笑道:“你与我虽止一面之缘,我与你却见过十三次之多。只不过,每一次,都隔了无数人,你哪里看得到我。”他话中自怨自伤,却别有一种动人情调。
      墨离呆了半晌,竟有些无词以对,咽了两口唾沫方勉强道:“你远远看着,哪里知道我有许多缺点,若熟悉了,烦我还来不及。”
      李清悠然一笑,道:“愿闻其详。”
      墨离见他如此难缠,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这人其实又懒又脏,经常顶着又脏又乱的头发在太学中悠游自在。若不是师傅时常训戒,早已恶名满长安了。”心中却补道:这是事实,虽然是五年前的事,我可没说谎。
      李清听她自暴其短,忍笑淡然道:“太学中博士薪俸甚少,你又体力单薄,洗发繁琐艰难,这事也怨不得你。”
      墨离愣在当场,李清见状,含笑望她,眼中情意愈浓,只看得墨离头皮发麻,急道:“我这人不但懒,还笨得很。唯一一次做绣活,想绣个最简单的太阳,结果一个圆圈被我绣得七扭八歪,被阿扬当怪物看,就连师傅也说,只能勉强算个歪把葫芦。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好,你明白我有多笨了?”
      李清温柔一笑,道:“你只需勤加练习,做得多了,自然好了。”
      墨离听他不为所动,悻悻道:“这话阿扬也说过,可师傅不许,说我只绣了一个圈,手上就扎了三个洞,若再多绣几个,这手也别要了。”
      李清默然,过了一会儿方笑问:“阿离,你最想绣什么?”
      墨离伸手抚着下巴,想了一想,笑道:“我本来想绣‘疏云淡月飘然意,修竹红梅自在情’。可阿扬说,这不是做绣活,是做。。”,想起底下那句不好听,硬生生住了口。
      李清含笑望她,催道:“是做什么?”
      墨离无奈,只得道:“做梦!”
      李清忍不住轻笑出声,被墨离送了老大一个白眼,方咳嗽一声笑道:“疏云淡月、修竹红梅都容易,只是这飘然意、自在情,本是虚语,却甚为难。”
      一语未了,门口有人笑道:“阿离、子浑,你们谈什么呢?这样投机。”却是慕容灼,恐他二人吵闹,忙忙赶来。
      墨离见了他猛醒起自己与李清谈话的本意来,以手拍额,恼道:“哎哟,怎么跑题了!”
      不想牵动指上伤口,火辣辣疼得钻心,倒接着哎哟了两声。
      慕容灼听她声音不对,不停甩着右手,急展轻功,瞬间已掠至她身边,忙忙抓过她手来看时,上面缠着一方丝帕,已渗出血来,急道:“手怎么伤了?可敷药了?”
      墨离正咬牙忍痛,哪里答得出来,只摇了摇头。
      李清忙上前道:“适才阿离被琴弦割伤了,还不曾上药。”
      慕容灼一面急急唤人取伤药来,一面引墨离至窗前坐了,解开巾帕清伤口。不想那巾帕合着血,沾牢在墨离指上,被慕容灼一扯,痛得她手上乱抖,恼道:“轻点!疼!”
      慌得慕容灼脸都白了,忙命人取了温水来,一点点沾湿了往下取。
      墨离受伤后,心情大起大伏,不曾顾上,到还不觉得,这会儿一下下扯着伤口,只疼得额上冷汗涔涔,若不是碍着面前都是些生人,早掉下泪来。
      李清眼见墨离受苦,恨不得以身相代,急向前笑道:“阿离,古时关云长刮骨疗毒,还读书喝酒,你这点小伤,只要不去想它,一会儿就好了。”
      墨离听见刮骨二字,立时机伶伶打个冷颤,慕容灼手上不停,百忙中忍不住瞪了李清一眼,墨离已恼道:“你即知道分神才好,做什么说刮骨疗毒,不疼死也被你吓死了。”
      李清正懊悔不迭,忙笑道:“阿离别急,与你说个笑话。我小时候喜欢狗,可母皇怕狗,宫中一只也不准养。”
      墨离吃惊道:“女皇陛下怕狗?我还道老虎、豹子也不在话下呢。”
      李清笑道:“何止怕狗,还怕猫呢。”
      墨离却点头笑道:“这个我也怕。半夜里醒来,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猫眼,任谁也得唬一跳。幸好太学中没人养猫。”
      李清心道:有龙在田在,谁敢养。见墨离脸色稍缓,急忙笑道:“有一年母皇封禅泰山,留了皇姐监国,我弄了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狗在宫里养。”伸手向墨离比道:“喏,还不如我的巴掌大,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墨离听得有趣,早忘了手上伤口,慕容灼清完了才发现食指指肚上竟勾掉了一小块肉,怪道墨离疼成那样,向身边红杏低声道:“快取生肌膏来。”偏红杏听李清讲故事听迷了,未曾听见。慕容灼无奈,只得高声唤她,李清听见,看清楚指上伤痕,心里又痛又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道:“那小狗来时还没训熟,每晚不肯在自己窝里睡,只爱赖在我的鞋里。”
      墨离好笑道:“鞋里?它也不嫌臭!”
      身边众人都低头忍笑,李清只求她暂忘手上的伤,见状越发笑道:“谁说不是,最可笑这只傻狗,长了半个月,已钻不进鞋里,却偏要在鞋里睡。你猜它怎么办?”
      墨离笑道:“可是把你的鞋咬烂了?再不然,只好当枕头来睡。”
      李清含笑摇头,墨离左猜右猜,总也不是,撅嘴不猜了,他方笑道:“这狗把我的两只鞋子叼在一起,身子在一只鞋里,头睡在另一只鞋上,你说好玩不好玩。”
      墨离笑道:“果然有趣!”
      李清故意叹一口气,道:“可惜母皇一回来,皇姐就把它带走了。不过,临走时,我特意送了它一件礼物,你猜是什么?”
      墨离大声笑道:“两只鞋子!”
      众人哄堂大笑,李清见她神采飞扬,亦不禁莞尔。正搜肠刮肚,再说一个,忽听慕容灼笑道:“好了。”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如释重负。
      墨离浑然不觉有异,还笑着辩白道:“你们可别笑我,这两年被师傅惯娇了。”起身欲去。
      慕容灼回身向碧荷道:“去把案上那张琴给我砸了!没得惹祸。”
      碧荷迟疑道:“公子,这琴可是上古绝品,这样毁了,太可惜了。”
      慕容灼冷道:“凭是什么好琴,伤了阿离,还留它做甚。”
      碧荷不敢再说,只得去取琴。
      墨离听在耳里,本不愿多管闲事,见真要砸琴,方回头笑道:“耀之这是何必?适才是我自己不好,关琴何事?若要砸,认真砸我的手才是。”
      慕容灼心中大急,摇手笑道:“这是什么话!我是恨它伤了你,即是不愿砸它,把弦换过,免得你下次再受伤。”
      李清从旁笑道:“此言甚是,阿离指嫩,换成新蚕丝的吧。”
      碧荷方松了一口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