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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恨恰如春草 ...

  •   话说林墨离被拘在游梦阁中,那阁主对她甚好,有求必应,可惜墨离心中记挂龙在田,只觉度日如年。还好那阁主的朋友,不知何故担搁住了,竟不曾来。墨离哪肯在阁中白白等他,言语间逼得那阁主答应过一日便算一天,只待够了一个月便罢。

      这一日天气晴好,墨离在花架下看书,不知不觉盹着了。
      侍候的小丫环因她脾气不好,不敢惊扰,又恐她着凉,阁主怪罪下来,忙去寻碧荷、红杏两个主事的。

      红杏听见这事,心中好不耐烦,向碧荷撇嘴道:“不知是哪门子的博士,如今比公子的威风还大!我却懒得见她,你自己去吧。”
      碧荷揽着她肩,在她耳边笑道:“横竖这两日公子也不过来,你老闷着做什么,同我一起去散散心吧。正有好玩的事告诉你。”
      红杏被她伸手拽着,只得起身同她过去,一面问是何事。
      碧荷打发了小丫环,笑向她道:“我看你这两日心情不好,连在公子面前都绷不住笑脸了,可是为了那林姑娘?”
      红杏自幼跟随阁主,从不曾见他对女子如此上心,心中早不是滋味,碍着自己身份,却不能表露出来。与碧荷虽是亲近,这话却不便出口,只闷闷道:“咱们做下人的,哪有什么心情好不好。”
      碧荷见她不承认,笑道:“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我还不知道吗?只是,公子那样的品貌,咱们哪里能高攀得上。就算没有林姑娘,我看,八成也是三公主。”
      红杏瞪她一眼,急道:“胡说!公子才不要她!”
      碧荷也不恼,笑道:“且不说这个,你可知长安城已为这林姑娘搅得翻了天了!”
      红杏听说,满脸不信,道:“她不过太学中一个小官儿,你别唬我。”
      两人恰走到墨离住的院子门口,碧荷向内张了张,见墨离安稳睡着,手中书已落在地上,且不忙进去,把红杏拉在门边上,笑道:“真真里面这个主儿,爱上她的几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说起来咱们公子的眼力真不错。”
      红杏听不得这话,恼道:“你说正经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碧荷见她着恼,不敢再添油加醋,正色道:“今儿来传话的吴义同我闲聊,说林姑娘来的那天,汉王私自调了北军两千兵寻人,被御史参了一本,罚俸一年不说,把亲卫减了一半,在家闭门思过。”
      红杏急道:“北军那日不是咱家六公子带着吗?”
      碧荷悻悻道:“谁说不是,六公子生是被汉王逼得,好好的被打了三十军棍,还降了一级。”
      红杏皱眉道:“公子那日太心急了,连累六公子这场祸事。”
      碧荷道:“叫我说,是林姑娘和他犯冲。你还记得上次将军寿宴罢,六公子挨了打,赔了钱,还闹得人尽皆知,六爷到现在说起来还气呢。”
      红杏道:“那次是看她师傅面上,龙院主可是连王爷都敢告,你当是怕她呀!”
      碧荷拍手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公子这几日都不能过来,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红杏急道:“莫非龙院主发现了?”
      碧荷白她一眼,笑道:“龙院主为他这宝贝徒弟急疯了,可惜咱们游梦阁的手段,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吴义说飘渺宫已放出风去,有能告知游梦阁所在或林姑娘消息的,以一朵彼岸花相赠。那彼岸花可是绝世珍品,武林中谁不想要,这龙院主可不是急疯了。”
      红杏沉吟道:“公子可是怕他疑心?”
      碧荷笑道:“公子不来却不是为他。”故意向她神秘笑道:“是为了咱府中的人。”
      红杏疑惑道:“咱府中?”
      碧荷笑道:“可不是,就林姑娘来那天,大公子替五公子向林姑娘求婚来着。听说五爷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你猜林姑娘怎么说?”
      红杏急道:“我哪儿知道,你快说!”
      碧荷学着墨离的声调道:“林墨离虽爱财,还不至于稀罕卖身钱,恕难从命。”说完了噗哧笑出来,连红杏也忍不住笑,嗔道:“这个林姑娘,真是咱家的克星。五爷最忌晦人家跟他谈钱,她偏说他脸上。”
      碧荷笑道:“可不是,听说五公子为这事跟五爷吵了一架,娉婷哭得眼都肿了。”
      红杏黯然道:“娉婷嫁了五公子也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若真娶了林姑娘,她可怎么办呀?”
      碧荷知她物伤其类,只得劝道:“这也是各人缘法,哪里强求得来。”
      红杏恨道:“说来说去都是这林姑娘讨厌,若没有她,多少人能称心如意呢。”
      忽听一人冷冷道:“这话却错了,自己贪心不足,做什么都怨在我身上?!”
      两人忙去看时,墨离正站在不远处挽发,看也不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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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荷见她着恼,忙上前讪讪地笑道:“林姑娘,你这头发浓密,还是进屋坐着,让我给你好生梳吧。”
      墨离冷笑道:“不敢劳动大驾,即是我没本事梳它,索性披着吧。横竖在这鬼地方也见不着个人。”
      碧荷听她一句话把游梦阁众人都捎上了,却不敢与她计较,陪笑道:“这上面的发髻还不曾乱,底下这么一披,倒显得更加妩媚,若让城里的姑娘见了,个个都要这么梳头了。”
      墨离拿眼角瞥了一眼碧荷,见她诚惶诚恐在那陪笑,不好再与她计较,心中却愈加不乐,挥手道:“去吧。”
      红杏在门口早听得不耐烦,闻言上前扯了碧荷,一溜烟去了。

      墨离自与龙在田相识,每年分别的日子十个手指数得出来,象如今这样,十天半月半点消息也无,可说绝无仅有。她起先还道师傅本事了得,不过在这里盘桓几日,自然稳稳当当接她回去。难得几日不必听他训戒,私心里倒有些窃喜。她与龙在田日日共处,年纪又小,说是师徒,与父女也不差什么。龙在田见她为人单纯,不晓世事,言语间难免说教的多了些。再加她举目无亲,生恐她一时不慎,被些浮浪子弟带坏了,无意间倒替她订下无数规矩。墨离嘴上虽然恭敬应着,私底下哪里肯听。渐渐与师傅生了嫌隙。十五岁参加太学论辩之会,明知龙在田为她做到诗院院主,却偏偏改入礼院门下,一夕之间与他分门别户,划了界线。
      龙在田伤心之余,猛然醒觉,这小徒儿不觉间已长成大人,再不是三年前那个惟命是从的傻丫头。想想自己这般牵肠挂肚,着实好笑。本要不动声色与她疏远了罢了,却不料一日不知她的消息便坐立难安,见了她如花笑颜,整个人便如沐春风。偏偏墨离脱了他的管束,如小鸟出笼,言语间顾盼神飞,越发令人生怜。更因墨离在论辩会上风采夺人,引得一干少年子弟日日围着她打转,看得龙在田几不曾老拳相向。他那时心中千回百转,倒底丢不下这冤家,只说师傅想徒弟了,派人请墨离来用饭。
      那墨离自觉心中愧,见了他不免神情躲闪,被他问及纠缠的子弟时,更是满脸通红,期期艾艾笑道:“师傅,这些人好生讨厌,无聊得紧。你怎生想个法子,把他们打发了吧。我刚当上博士,无端端老被人为这种事笑,真是讨厌。”
      龙在田见了她扭扭捏捏的小女儿样子,忍不住要笑,却强撑着板着脸道:“如今我却管不着礼院的学子,这可如何是好?”
      墨离与他混得烂熟,早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拉着他手撒娇,笑道:“师傅最疼墨离,好歹想个法子,吓吓他们也好。”
      龙在田最见不得她这样子,伸指弹在她额上,悻悻道:“你这会儿想起来师傅疼你了,若我不请你来,怕你早忘了师傅跟你只一墙之隔了吧。”
      墨离捂着头,皱眉道:“隔着墙师傅就弹不到我了!”
      龙在田见她一边揉额头,一边偷偷瞪自己,心里早软下来,带笑道:“过来!我与你揉揉,哪里就疼成这样。”
      墨离恼道:“我又不会武功,哪象师傅那么经打。”
      龙在田定睛看时,不知是自己弹得还是墨离自己揉得,额上红通通一片,心疼得忙与她吹气,嘴里却硬道:“敢不理师傅,这就是教训。”到底嘴角翘起,忍不住笑起来。
      此后二人重归与好,龙在田不久做了礼院院主,却慢慢把从前的规矩一一去了,墨离少了拘束,与他更是亲近,却偏偏懵懵懂懂,看不出龙在田的一腔柔情。
      想墨离自遇着龙在田,事事替她打点妥帖,天长日久,竟养成了习惯,做的人固然心甘情愿,受惠的也习以为常。这几日在阁中住着,虽是那阁主殷勤体贴,女儿家种种不便之处却无法言说,墨离方慢慢体会出师傅的好来,越发思念不已,渐渐没了笑容。
      今日因被红杏无端说了几句,虽是无聊之语,也不由得委屈。平日里遇着这等事,自然有阿扬听她诉苦,师傅与她解气,如今形影相吊,却只能闷着。向架上搜了一本古书,伏在桌上闲翻,渐渐倦意上来,又伏在桌上睡去了。
      侍候的小丫头因见主事的碧荷挨了训,越发不敢上前,只在门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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