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江灵运

11、第九章 为故人墨离迷航

　　却说墨离见红船披红挂彩沿湖游行，趴在窗台上看得高兴，木头在旁陪了她半天，实在不解，这船有什么好看，笑道：“博士，眼巴巴看着船，可是想游湖？”
　　墨离还不曾回答，阿扬已笑道：“她哪里是看船，分明在看她那二百两银子。除非龙院主回来，不然，她还不知要傻笑到几时！”
　　墨离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摇着扇子悻悻地到桌边坐下，口里嘲道：“你不稀罕银子，别来分我的彩头。”
　　木头替她把面前茶换了一杯，笑道：“不过二百两银子，还不值我师傅一幅画钱。”
　　无忧子是个道士，专工花鸟人物，他是方外之人，画得又少，又要找有缘人才肯给，偶然几幅在市上卖时，价钱自然高了。因见他们少年人谈得开心，早告辞而去，留了木头玩耍。
　　墨离听见，转头望着木头笑道：“照我看，你的画也很不错，能卖多少钱一幅？”
　　阿扬忙拍了木头一下，笑道：“别说！要不以后她看你也象看银子了。”
　　墨离心里正转这个念头，一下红了脸，讪讪地拿茶喝，不想刚换过滚烫的，倒呛了一下，茶水泼在手上，慌得木头忙接过来，又与她擦手，埋怨道：“着什么急，你要银子，多少我不能给你。”
　　墨离正为他握了自己的手有些局促，忽听这话，不由愣住。
　　木头惊觉周围突然静下来，抬眼看时，大家都呆看着他，猛醒起话说错了，顿时红了脸，急道：“我。。我。。博士，你。。”再想不出解释来，只急得头上汗都冒出来。
　　正尴尬，店小二门口唤道：“林博士，有位姑娘找。”
　　墨离听了，挣开木头的手，一溜烟出去了。
　　阿扬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低声笑道：“别是娉婷来寻她晦气，我且偷偷睢一眼。”
　　过道上墨离正同一位姑娘讲话，阿扬不认得，正猜测是何来意，那姑娘忽笑嘻嘻伸出手来，阿扬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那姑娘已收回手去，不知同墨离讲了什么，拉着她走了。
　　阿扬慢吞吞走回来坐下，向皇甫觉明道：“墨离也走了，咱们回去吧。”
　　旁边木头急道：“怎么就走了？”
　　阿扬白他一眼，笑道：“有什么奇怪，她看见金子了，不走才怪。”想着那姑娘准是求墨离写些情诗艳赋之类，出手倒也大方。
　　她犹在这想，是哪家的千金，这样面生，木头已追出去了。
　　一出门才发现满街上都是人，木头着急起来，喝道：“来人！”
　　身边早围过来几个青年，齐声回道：“在！”
　　木头负手沉声道：“人呢？”
　　身边一个青衣男子向东一指，回道：“同一位姑娘望那边去了。”
　　话音未落，木头已追上去了，吩咐道：“子奇，着人去寻她，跟紧了，今儿人多，小心保护。”
　　青衣男子答应一声，早有几人四散而去，剩下的悄悄随在木头后面。

　　木头直追出两条街去也不曾见着墨离人影，正懊恼着急，忽然被人一掌拍在肩上，正要动怒，那人已笑道：“四弟，怎么穿成这样？我还道看错人了。”
　　木头吃了一惊，心思百转，勉强转过身来，笑道：“二哥，我一时贪玩，千万别让家里知道。”
　　汉王李清一袭紫袍，施施然站在那里，笑道：“我看你东张西望，是在找什么？”
　　这木头原是当今四皇子，名李润，封江王，不合听见二皇兄为个太学博士日日愁眉不展，一时好奇心起，偷偷进太学去瞧，想看看是个什么样人物，惹得二哥如此。不想一见之下，鬼迷心窍，竟改名换姓，偷偷入了太学，还好不曾被人知道。
　　今日被李清看见，哪里敢说实话，忙笑道：“刚才好象看见大姐了，怕她训我，忙着躲呢。”
　　女皇长女名李潢，三岁封为皇太女，与李清一父所生。今日奉皇命，主持龙舟盛会。
　　李清听了，信以为真，皱眉道：“这里如此拥挤，鱼龙混杂，太女身份贵重，怎可轻易涉险。”忙吩咐身边侍卫去寻人，务必小心保护。
　　李润趁他说话功夫，转身就走，被李清一把抓住，笑道：“跟我来，你找的人我已吩咐侍卫跟着，你不用瞎忙了。”
　　李润吓了一跳，口吃道：“你。。你。。怎么。。”
　　李清拉着他进了旁边一个茶馆，笑道：“陈木，太学乐院学子，入学已七个月，可对？”
　　李润呆呆坐在椅上，愣了一会，方小心问道：“二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清端着茶品了一口，笑道：“太女。”
　　李润惊得站起来，李清抬头望着他，眼中光彩闪烁，似笑似叹，低声道：“吃惊吗？太学一年收徒不过百人，岂是你说进就进得的，自然是太女为你安排好的。”
　　当初太女原要他借这个机会方便与墨离交往，不成想李润陷得比他更深，这让他从何说起。
　　李润略一思量，前因后果都已想得明白，太女与他平日交情泛泛，自然不会为他大费周章，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二哥，怔怔坐下。
　　李清轻摇折扇，悠悠道：“四弟得近佳人，二哥羡慕的紧。这也是各人缘份，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润涨红了脸，低声道：“二哥，我。我身不由己，你。你原谅我。”
　　李清瞥他一眼，好笑道：“胡说什么？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倒要我原谅。”
　　李润低了头，不敢接口，心里却道：她是你梦中情人，你为她闹得尽人皆知，撇得清吗？
　　二人正各怀心思，忽见一青衣侍卫满头大汗闯进来，低头禀道：“回王爷，属下等跟丢了，林博士在花庆坊一带不见了。”
　　李润惊道：“花庆坊？怎么会那么远？”暗想墨离不会武功，这五里多的路是怎么过去的。
　　侍卫沉声道：“带林博士去的姑娘事先在昆明湖西水亭备得有马车，属下一路跟随，不想到了花庆坊停住车，竟是空的。”
　　李清皱眉冷冷道：“这么说，她在哪里，根本不确定。”

　　与此同时，龙在田也说了同样的话，只不过是对知味楼的掌柜说的。
　　刘掌柜擦了擦额上的汗，向龙在田毕恭毕敬道：“宫主，属下已吩咐长安分舵所有人马出动，务必寻到林博士。”
　　龙在田摆手让他去了，坐在那里细想事情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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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回来却已人去楼空。
　　皇甫觉明留话，墨离跟一位绿衣姑娘走了，刘掌柜也道墨离与那姑娘有说有笑，一同乘车而去。
　　他手指在桌上轻敲，只觉心烦意乱，再理不出头绪来。
　　想飘渺宫上下数千人，每日大事小情禀到他这的，也不在少数，从不曾如今日般慌乱。
　　暗笑自己关心则乱，忽想起姚雪倩来得突然，一念及此，不觉冷汗涔涔，沉声道：“来人！”
　　声音中森森寒气袭人，随他多年的近侍只听得身子一颤，忙自暗处现身，低声道：“宫主。”
　　龙在田想起此际姚雪倩正身受逍魂散之苦，生怕她心怀怨恨，报复在墨离身上，颤声道：“速去查升仙使动向，记得，切勿打草惊蛇！有事速速来报。”
　　近侍点点头，一翻身悄无声息自窗户里去了。
　　这里龙在田负手在屋中踱步，越想越是心焦，暗悔不该大意，没有命人留住墨离。
　　忽听敲门声，刘掌柜急急忙忙推门而入，急道：“街上北军已戒严，行军总管沈将军已带人进楼了，象是冲宫主来的。”
　　飘渺宫历来行事随心所欲，与正道中人固然势同水火，与朝廷也多有嫌隙。
　　龙在田眯了眼略一思量，已恢复往日风度，向椅上安然坐了，笑道：“无妨，你且去迎客。”话犹未了，门外已有人大声喝问龙在田在哪，小二在外相拦，被人一脚踹开门闯进来。
　　龙在田凝目看时，一员小将，银盔银甲，脸色微黑，剑眉星目，满脸焦急立在当地，不等他开口已急道：“这位可是龙院主？在下北军行军总管沈约！”
　　龙在田与他虽未谋面，对他为人却已略知一二，笑道：“我就是龙在田，沈将军有何事？”一面挥手，令掌柜的与小二退下。
　　沈约亲自关好门，向龙在田拱手道：“龙院主，林博士失踪已近一个时辰，汉王命末将全城戒严，紧急搜寻。在下想，今日城中人多，这样找法太慢，特来请教院主，博士平日可有仇家？又或者是纠缠不休之人？我北军必须在天黑前出城，返回大营，时间紧急，还望龙院主不吝赐教！”
　　龙在田心中诧异，想汉王虽贵为亲王，如何调得动北军兵马，当下不动声色，轻笑道：“沈将军，你与墨离非亲非故，还小有过节，今日所为，说是帮她，我看害她的可能怕还多些！”
　　沈约一呆，急道：“龙院主，我已拜林博士为师，师傅有难，弟子不敢不救。”
　　龙在田尚不知昨日一场公案，但他素知墨离顽皮，定是设计了沈约，笑道：“这话只在这说说罢了，若明日朝堂上弹劾你与汉王时，还望嘴下留情，莫带累了墨离。”
　　沈约听他不信自己，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恼道：“龙院主即知此事干系重大，好歹说些内情与我，不枉沈某明日听参。”
　　龙在田听他不似作伪，沉声道：“沈将军若真为墨离好，速速带兵回营。这私自调兵的罪名，虽是你与汉王承受，到底因墨离而起，皇上岂会不与她计较，孰重孰轻，将军且思量！”
　　沈约急道：“龙院主，眼下且顾不得那些，先寻出林博士来要紧，还望速速告知可疑之人。”
　　龙在田心内何尝不急，正有几处不方便查探的，从容笑道：“沈将军要查，不防先探探凤凰将军府。”
　　一句话说得沈约呆了，诧异道：“我家？！”
　　龙在田只作不见，伸手取了桌上茶碗，笑道：“令兄何富贵今日求婚被拒，做些出格的事，也在情理之中。”忽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道：“回去告诉贤父母，缥渺宫向来快意恩仇，不死不休，若真是他们所为，好好送墨离回来，前事一笔勾消，不然的话，这堂堂将军府，怕是再无宁日。”他面上云淡风轻，声音如清泉缓行，偏偏听在沈约耳里，说不出的寒气逼人，一室中带起层层杀气，强慑心神，拱手道：“承教！”一转身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