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江灵运

10、赏龙舟群英暂聚（三）

　　墨离想着那二百两银子的赌注，拉着龙在田的手，急急冲到窗边，笑道：“师傅，全看你的了。”
　　阿扬带笑在皇甫觉明耳边轻声道：“今儿可真是过节，龙院主居然放水到这程度，回头墨离赢了，咱们好好敲她一笔。”
　　皇甫觉明知她最爱与墨离做对，闻言不由好笑，伸指点在她额上，笑道：“又算计人！”惹得阿扬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那俏皮样子逗得觉明笑出声来。
　　墨离两眼望着红色龙舟，正紧张着，听见笑声恨恨道：“死阿扬，又掂记我的银子！”
　　木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听了笑道：“博士又要发财了？”他见墨离紧张样子已猜到她赌了龙舟，碍着龙在田却不好明说。
　　龙在田回头看了一眼木头，陈木比墨离高着一头，身姿挺拔，虽穿着普通布衣，却透出一股高贵气度，他眼中爱慕之意半点不曾隐藏，居然与自己对视一眼，又笑望墨离，忽然心中极不是滋味，难道陈木不知道，墨离是自己心爱之人，一时间百转千折，心思早飘得远了。
　　墨离心心念念在龙舟上，听木头问，笑道：“有师傅在，这财我发定了。”摇摇龙在田的手，紧张地问道：“师傅，你看红色龙舟有几成胜算？”
　　龙在田觉出她手心冒汗，笑道：“十成，你安心看着就是。”伸手取了手巾替她擦汗，眼角瞥见木头望着自己的手看呆了去，唇边笑痕愈深。

　　湖中一排十艘龙舟整齐划一，鼓声嘹亮，劈波斩浪，飞速前进。看看划过一半，渐渐分出高下来，墨离见红色龙舟独占鳌头，后面紧跟一艘银色龙舟，只差半个船身，紧张地探身出去，急道：“银色龙舟是谁家的？怎么这么厉害。”
　　阿扬诧异道：“这银色龙舟传闻是最差的，赔率长到一比二十，还没人敢下注。船上都是女子，怕是后劲不足，你别慌。”
　　此时龙舟距知味楼已不足百米，墨离凝目细看，鼓手一身银白，短襦长裙，长发盘成飞凤髻，手中鼓槌上下翻飞，节奏鲜明，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态，急道：“师傅，快想个法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龙在田转过头来，见她全神贯注在龙舟上，紧张地眉都皱起来，楼旁一株桃树开得正艳，被风吹了无数落花在空中，有几朵恰落在墨离头上，她探了身子只顾看，浑然不觉。人面桃花，衬得墨离容颜娇美无双，他微微一笑，伸手拈了一朵花，凑在鼻间轻嗅。
　　墨离听不见师傅答话，回头又催，龙在田将手中花闲闲掷出，那花儿轻飘飘向水中落去，一触水面却激射如飞，恰在银色龙舟下隐没，忽听那银色龙舟鼓声一顿，竟是乱了节拍，划船的不免停了一停，再发力时，与红色龙舟已隔了数丈。
　　楼上几个会武功的看得清楚，那桃花在银舟船舷上一碰，激起一朵水花，恰落到鼓面上，声音虽然不大，却扰乱了鼓手的节拍。想那桃花甚轻，居然能飞至数十米外激起水花，这份功力已足够惊世骇俗。
　　银色龙舟上的鼓手似觉察到了，抬头向楼上注目，恰龙舟经过知味楼下，竟嫣然一笑，长眉修鬓，红唇皓齿，容貌甚美。
　　墨离见两船虽又拉近距离，但红船距绸花已不足百米，喜得拍手道：“赢了，赢了！”
　　谁知那银装女子忽然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向红船上射去，只听嘭得一声，将大鼓拦腰截断，鼓手收势不及，一槌下去，大鼓应声粉碎。两岸旁观百姓见状，惊喊出声。红船上鼓手反应极快，略一停顿，已开口呼号，船上健儿立刻会意，按号子声整齐划起来。两岸看的人掌声雷动，眼见那红船已行至绸花左近，银装女子飞身而起，手中素练横飞，搭在红船上，转瞬已跃至船头，红船上鼓手见状，忙伸手去摘绸花，银装女子咯咯一笑，手中素练飞出，攻他后背，鼓手听得风声刺耳，不敢大意，只得回身自保，不料竟是虚招，那素练轻飘飘移了方位，将绸花卷住，缩回女子怀里。
　　红船鼓手乃郡王李宇，这次选了江湖好手执楫，亲自执鼓，对头名志在必得，本为博母亲一笑，不料这女子再三相欺，此时见得胜无望，冷笑一声，向船上众人道：“给本王活捉了！”
　　银装女子抱着绸花笑嘻嘻站在船头，坦然不惧，瞧着李宇慢慢道：“模样生得还不错，脾气却差了些，可惜，可惜！”
　　李宇听她语气轻佻，怒气更盛，手一挥，船上众人已攻了上去。那女子一手抱着绸花，一手挥舞素练拒敌，竟还从然笑道：“啧啧，我说这船怎么划得这么快，原来都是江湖高手，宇郡王好大的面子。”然而她口中的这些江湖高手在她手里走不过一招半式已被打落水中。
　　李宇心知要槽，偏偏水面上无所依傍，连逃跑都不行，正着急，忽见水面上一叶小舟飞驰而来，船上站的赫然是云皓与慕容昼，他深知两位爹爹身手了得，脸上露出笑来。
　　慕容昼眼见船上众人都已掉在水中，生恐李宇有失，高声叫道：“姑娘是昆仑山哪一位门下，慕容昼在此。”他看出这姑娘用的是本门武功，盼着她手下留情。
　　那银装女子回过头来，笑道：“本姑娘乃飘渺宫升仙使姚雪倩，与昆仑山并无瓜葛。”
　　此言一出，岸上武林人士都吃了一惊。这飘渺宫是邪教至尊，几十年来虽极少涉足江湖，然所到之处，望者披靡。
　　说话间慕容昼与云皓已跃上船来，一前一后将她围在中间，笑道：“姑娘，念在你不曾伤人，留下彩头，道个歉，就放你离去。 ”
　　银装女子却不看二人，向着知味楼的方向，高声道：“宫主，雪倩与姐妹们一番辛苦，不过为争个彩头，给宫主过节祝兴。宫主不相帮就算了，还要算计我们，这会儿看人当面欺负，也要坐视不管吗？”一番话说得委屈至极，眼圈都红了。
　　知味楼中众人听见这话，倒有一半呆了。
　　龙在田皱眉想了一想，身份即已暴露，不能失了飘渺宫颜面，向皇甫觉明笑道：“有劳皇甫公子替我照顾小徒，我去去就来。”
　　皇甫觉明忙应了，将阿扬与墨离一左一右护在身边。
　　龙在田飞身而起，似一只大鸟在水上急掠而去，一眨眼已站在姚雪倩身旁，向慕容昼、云皓抱拳笑道：“是我一时失手，犯规在先，激得雪倩失礼，得罪了。”向姚雪倩怀中拿过绸花，轻轻一抛扔在李宇怀中，笑道：“银舟即已犯规，自当退出比赛，就此别过。”伸手拉了姚雪倩踏水而去，慕容昼与云皓见识了他水上飘的功夫，已知他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对视一眼，任二人扬长而去。

　　龙在田与姚雪倩到了偏僻无人处方停下来，姚雪倩跪倒在地，低声道：“请宫主责罚。”
　　龙在田背对着她负手而立，闻言冷笑一声，亢声道：“你还怕我责罚？”
　　姚雪倩身子一抖，勉强道：“雪倩一时心慌，求助宫主，还望宫主恕罪。”
　　她从小在飘渺宫长大，与龙在田青梅竹马，两家大人交情深厚，也乐见其成，可惜龙在田不屑一顾，竟孤身远走。五年来，只有每年他父母生日才回宫小住，她多方打探，好容易知道了他的下落。本想在心上人面前显显威风，却弄到进退两难，一横心揭破了他的身份，却是存了私心，要他再无法在长安城隐迹埋名。
　　龙在田早已洞悉其意，恼她自作主张，立意要给她个教训，抛过一粒药来，冷声道：“念你初犯，就吃一粒销魂散吧。”
　　姚雪倩吓得抬头瞪着他，颤声道：“天哥哥，你说真的？”
　　龙在田听她叫得可怜，心中一软，想起她竟敢私自追查自己行踪，若不下狠心，她几时才能明白自己心意，冷冷道：“我还有事，动作快点。”
　　这销魂散乃飘渺宫六刑之一，服下后会痛足十二个时辰，令人不眠不休，刻骨铭心。
　　姚雪倩听他这般狠心，想起母亲教训，要自己早早放手，不然迟早害人害己。可是，放手，她怎样也做不到，低低笑出声来，声音里已带了哭声，笑道：“多谢宫主。”痛快吞了药下去，行礼道：“雪倩怕药效发作，举止有碍观瞻，先行告退。”
　　龙在田叹息一声，柔声道：“雪倩，记好了，不要再犯。”心里挂着墨离，匆匆离去。
　　姚雪倩低着头，直待他走远了，方抬头眺望，满脸泪痕，心里酸苦难言，喃喃道：“她有什么好，我不信比不过她！”肚子里一阵巨痛袭来，恨意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