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话唠养成 ...
-
雪飘飘悠悠无声落下,小竹楼里静谧极了,月光盈户,室内如同一潭静水。蓝光一闪,如同落叶入水,涟漪四起,一圈一圈灵气波动散开,两道身影突然出现。
“继续?”祁潇然问。
“当然。”赫连容秋答。
蓝光聚拢于一道长命锁上,两道身影开始慢慢消失。室内重回安静,有风拂过,躺椅上的白衣女子眼睫微微一动,水一样的月光镀在她周身,让她如同梦中幻影一般。
静,满室沉静。
……
“转身回挑…小步!小步!跳!你干什么!回来!”
白衣小童持剑狼狈逃窜,身后是呆立的小童和暴跳如雷的师傅。那逃跑的小童身法飘忽,几瞬就闪离了比武场地,回头看一眼师傅没有追过来,悠哉悠哉拿了树下小桌上糕点吃了起来。
比武场上,贺珵扭头问师傅:“师傅,追上去吗?”
师傅气得脸色发青,没好气道:“有时间问我还不如行动起来。”
贺珵摇头:“我觉得我去追了也是白费力气。”
“啪”贺珵头上挨了一下,他抱着头委屈。师傅指着那树下的身影气乎乎说着:“把她给我叫回来!”
看着两个人腮帮子鼓鼓走回来,师傅感觉心梗了一下。叫人还跟着一起吃东西的贺珵脑袋又挨了一下,他只能抱着头缩到一边。师傅皱眉看向那剑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孩子,咬牙问:“容夏为何不反击?”
赫连容夏擦干净嘴,认真道:“我反击了啊。”
师傅扯扯脸,笑得和颜悦色:“哦?我为何只看到你在逃窜?”
容夏一本正经说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作为老师,您应该清楚每位学生的学习情况。你看,贺珵已经学了三年,我才学半年,我能打过他吗?你看看,我反击的结果!”说着她指着自己衣袖上三个口子给师傅看。
“嗯…你虽然不比贺珵,但有我在一旁指导,怎么也不至于逃吧!”师傅不看她那些破洞。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她收手,一副很赞同的样子,慢慢走到上一轮比试的两人身边,又走回到贺珵身旁,伸手。贺珵不解,她指指贺珵手里剑,贺珵怔怔递了过去。
容夏一把把剑抵在贺珵脖颈,慢悠悠道:“明知实力不敌,就该智取。您在一旁指导我依旧会输,但用我的方法,如今香未尽,我胜了。”
就在她说完,那一旁的香恰好燃尽。
师傅终于气极:“你出了比试场就已经输了!”
她摇头:“一开始你就没有规定过,出场即输可不是规则,规则只是在香燃尽前彻底压制对方。”说完她把剑还给贺珵,朝师傅行礼,时间到了,该下课了。
师傅冷笑:“若是在平日遇到敌手,你根本没有机会等到香灭,何来胜利。”
容夏抬头望着他,笑:“若是在平日遇到敌手,打不过我都跑出老远了,根本不会回来。”
“而且,平日遇敌,根本不会有师傅指导。”
“这世间,不就是活着就是胜利吗?”
有没有那段香,重要吗?
师傅哽住,摇头叹气:“诡辩。”
容夏垂眸,默默腹诽:“死板。”
终于下课,容夏蹦蹦跳跳回家,后面几个白衣孩子牵着手冲她喊,“容夏,又回家弹棉花去了?”
容夏停下,捡了块石头扔回去,那群孩子散来,本来砸不中的石头突然炸开,细碎颗粒溅了他们一身。
哼!娘亲安排她学弹琴,奈何她本就无心于此,加上天赋异禀,学了几个月,一手古琴弹得还不如人家弹棉花好听,气得她差点砸了琴,娘亲差点砸了她…
绕过曲曲折折荷塘,她高声喊着容秋,却无人应答。她无奈摇头,上次洛阳那事后,容秋身心都有伤,所以错过了开蒙,如今才正式开蒙,而自己却是已经开蒙习法有半年了。
赫连氏规定童子五岁开蒙,一为识字习书,二为引灵习法。赫连家以实力为尊,所以,对于每位赫连弟子来说,开蒙过程中的引灵习法便是最为重要的一步。嫡系子弟都是五岁生辰当日请师傅指导引灵,近几日容秋去到蒙学堂开始开蒙。
昏黄霞光铺在远方低垂云团上,荷塘映出一片橙色光晕,容夏用手指戳着烛火,指间一阵阵水汽。瞥一眼外边绚烂景色,她皱眉掐灭火苗,起身赶往蒙学堂。
不知为何,她越等越心慌,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从未有过开蒙至天黑的情况发生,这也是让她不得不去担心发生了什么的原因,何况,自己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一把推开自修室的门,容夏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皎皎夜明珠光下可见,容秋趴在竹垫上,容夏进门和尖叫声都没有让他有所动作。扶起他,只见他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任容夏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容夏试着给他输入灵气,他惨白的面容稍稍好转,慢慢有意识转醒。因为两人是双生子,灵气并不排斥,加之容夏是女子,灵气偏阴凉温和,顺着脉络入丹田,慢慢抚慰他受伤的经络丹田。
见他转醒,容夏起身想去找大夫,却被容秋拉住,对她摇头,气若游丝却十分坚持,“不要找大夫…也不要让娘亲知道。”
“这怎么行?”容夏看着他的眼睛,见他坚定的神色,蓦然怔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引灵丹吃多了,伤了丹田。”容秋简洁说明。
开蒙引灵便是服用引灵丹,引灵丹入体后会爆发大量灵气,用以扩充丹田脉络。经过大量灵气涤荡的丹田会变得更加广阔,以后储存灵气会随着修为增加,经络吸收灵气速度也会变快,如此才可以修习其他消耗灵气更大的法术。
容秋这样,就是一次性引灵丹吃多了,爆发的灵气超出丹田所能承受范围,使得丹田脉络撕裂受损。
容夏开始在室内翻箱倒柜找药,幸好蒙学堂自修室考虑到这种情况,都是准备了修复丹田的药物的。喂他吃下,她问道:“为什么一次吃那么多?”
“我想着,多吃几颗速度更快。”
“呵…”容夏笑,引灵是一个过程,自己是经过三天,师傅指导着服用从三颗到二十一颗,而容秋…瞥一眼倒在一旁的玉瓶,地上有五颗,拿起来摇摇瓶子,里面只有三颗了,而一瓶有五十颗。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容秋。”她直直看着他,不容许他的眼神有丝毫闪躲,“我不信师傅没有告诉你一次吃多少以及贪心的后果,你引灵是第一日,我也不相信你是天才到第一天就可以吃下四十二颗引灵丹。你不说,我就告诉娘亲。”
沉默片刻,容秋接过玉瓶,眼中有泪水,“我想赶上姐姐…听说你习法半年就已经能打过习法两年弟子,而我…我已经迟了半年了…至少在引灵…我不能输给你。”
这下是容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引灵也是可以看出修炼的天赋,引灵最多能够吃下的引灵丹数量便是一种方式。一次能够吃下越多的引灵丹,这就证明丹田的大小和韧性越好,这是对以后修习强大法术打好的基础,习法越强,实力就越强,赫连家,强者为尊。
容夏一次二十一颗也算是整个赫连家排名前三的,由此也可看出,她于身体上已经步入天才之列,只看往后心性如何了。
她知道容秋虽然总是调皮贪玩,但由于母亲和众人的期待,作为燕山赫连氏的独苗,他其实心气很高,比不过自己这个同岁的姐姐,他肯定是难以接受的。
摸摸他的头,容夏扶他起来回家,一向牙尖嘴利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弟弟,事实就存在,一种有关天赋的争论,她总不能否认自己,因为…她也想要当一个受众人关注的天才啊!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两人回到院子。微风过荷叶,簌簌响动,“扑通”,一物被扔进荷塘,白色瓶身溅起一串水花便消失。
容秋面无表情盯着那圈圈涟漪,悠悠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说的。”他推开容夏的搀扶,慢慢走回房间,小小一道身影,洁白融入漆黑。
……
“容秋,你又躲在哪里了?”
“容秋?”
拨开紫藤垂落枝条,容夏看到了蹲在牡丹花前的身影,拍拍他的肩,问道:“你老是盯着这朵花干嘛?”
容秋严肃道:“我觉得,这花有古怪。”
嗯?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奇怪,容夏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
这株姚黄牡丹是三月初七金徽生辰洛阳赫连氏送来的贺礼。说是一株,还真是巨大的一株,送来的盆就有两个人合围那般大。枝叶繁盛的样子,可惜只有枝头一朵牡丹,还只是个嫩黄花苞,送来两个月愣是一点没有长过,侍候花园的丫鬟是生怕自己方法不对把它养死了,也只有他们两人敢扒拉这花的枝叶。
近年容秋愈发沉默,对着她也没有太多的话,再不复以往的活泼可爱,容夏能做的,也就是时常陪着他。
“我觉得它就是朵普通牡丹…嗯…甚至连普通牡丹都不如,人家四五月牡丹都开得姹紫嫣红,这花还是个花苞,我看是洛阳那边故意挑出的残次品送过来的…”容夏站起身围着牡丹转了一圈,如是说着。
“这是三百年纯血统姚黄牡丹,才不是什么残次品!”
“呵呵,连花都开不了,不是有病的残次品是什么?这不是和不能下蛋的母鸡一样…三百年都不能开花,也亏得洛阳家可以养着呢…”容夏扯着一片叶子,漫不经心说着。
“你才是残次品!你全家都是残次品!”
“?”容夏偏头盯着容秋,只见他满眼惊奇地回望自己,她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容秋摇头,指着花。
“什么意思?这花…”怪不得刚才声音那么奇怪,好像与容秋的声音有所不同。她惊讶,“难道这是一朵会说话的花?哇!真是稀奇!”
“不过,能说话的花也没有什么用的,不会开花,还不是残次品,别的花都能开,就你不能开,难道不是你有问题?活三百年都只能活成一朵花苞,比之其它不如你的杂交牡丹花,可真是拖了同行的后腿!”
“残次品…养着真是浪费养花人的心血!这都不能算是残次品,简直是残废品,毫无用处!容秋你说是吧!”
容秋只是盯着花目不转睛,想看看花是怎么回应。
“你你你!”
“臭小孩!你话这么多,你家里人不觉得你烦嘛!”
花苞颤动,姚黄稚嫩声音变得尖锐,显然是气得不轻。
“哼!”容夏还想还嘴,容秋却是先一步出声,“你一个三百年的残废品都没人嫌烦,我燕山赫连氏天才嫡女为何被嫌。”
“小子,我看你日日照料我,显然是更为喜欢我,这臭小孩每日苍蝇似的围着你,难道你不该讨厌她?我俩结盟如何?”姚黄递了片碧绿叶子到容秋手中,意图示好。
容秋笑,粉雕玉琢脸上透着丝丝红润,一双圆圆眼睛泛着无辜水光,恍若那壁画上不谐世事的仙童。
容夏看得愣住,她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容秋了,表面看似无邪,背地里肯定是在想着什么坏点子,以往这样,倒霉的一般都是自己了,而如今,看那花苞都要垂到容秋手中的姚黄,她默默笑了。
“知道我为什么近来日日照料你吗?”无邪容秋轻轻触花枝。
“因为…因为我有与众不同的气质?”姚黄骄傲道。
“差不多吧,我观你灵气流转有异,如今一出是证明了你已开灵智。”他笑着掐住那朵花苞,严肃道,“如此倒是个灵物,不枉我日日照料,入药定是极好。”
姚黄被掐住,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哽了半晌,断断续续道:“我我我…我可是洛阳送给夫人的生辰礼…你…你怎么能摘我入药,你个坏小孩!”
容秋只是轻蔑笑笑,姚黄声音越来越弱,送了就是别人的东西了,只能任人处置。感觉掐住自己的手指越来越紧,姚黄慌了,这倒霉孩子要是真摘了自己,自己百年修为算是废了个干净。
它嘤嘤轻哼,终于示弱:“对不起啊…别摘我!我一朵百年不开花的残!废!花!根本没法入药,残!次!品!肯定会坏了药性…求求你,别摘我…呜呜呜…大哥,大爷!姐姐您快劝劝哥…”明明是示弱,有的字还是念得略重,满心眼的不服。
它一声声啼哭,稚嫩声音真如同凡人婴孩,可怜极了。容夏想说些什么,容秋开口了,“你话这么多,洛阳那边没嫌你烦吗?”。
姚黄:“嘤…”你是大哥,你说什么都对。
容夏:好熟悉的话…
没等一人一花做出什么回应,容秋起身走人了,平淡声音传来,“走了…残次品没什么可看的。”
姚黄:“嘤嘤…”靠!等它修得人形定要爆锤这个熊孩子!
眼见他慢悠悠的背影显然是在等自己,容夏跳起来跟上,心里默默想着,自家弟弟真是报复心越来越强了,还总喜欢留个背影酷酷的样子,这臭小孩从哪里学来的?
……
“赫连容秋!”
慢悠悠软绵绵的讲书声骤然停下,一声怒吼响彻云霄,课桌上一颗脑袋抬起来,他揉揉眼睛,是个睡眼惺忪的模样。
唉!没能想到,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讲书老师竟有如此大的嗓门儿…
一颗颗脑袋瓜都望着自己,老师轻咳一声,又回到儒雅斯文模样,眼里锋芒不减,脸上笑吟吟,“容秋是觉得为师讲书没有意思么?”
全班眼神又凝在了容秋身上。
只见他面容严肃正经,肯定道:“老师讲课极为生动,容秋被其深深吸引,心旌动荡,神而往之,不注意竟忘了在课堂上了…”
满堂沉寂,他偷偷看一眼容夏,容夏扶额低头。
啊!说错了,所以这堂课到底讲的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的课他被气极了的老师狮吼一顿,发配到门外守门去了,老师还让人关上门,显然是不想看到他。听不到讲课的容秋继续昏昏欲睡,浑浑噩噩到下课,老师出门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容夏停在他身边,关心问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容秋摇头,“没事啊。”说着拉着她去练武场,下一节课,法术课。
“刚才那节课讲的什么啊?”他忍不住问。
“鬼道魔道史。”容夏翻了个白眼。
“呃…”容秋长叹一声,万幸万幸,若是这节课是教法术的那个暴躁暴力老师上,他能被抽成个陀螺去练武场。
“你不会真对那个感兴趣吧?”容夏问,说着又摇头,“我赫连家虽尚武,你若是动了歪心思,不说那边爷爷叔伯如何,娘亲就第一个让你灰飞烟灭了,听姐姐一句劝,那路子野,咱们安生一点。虽然吧,安生从来不是咋俩的性格特征,但表面安生还是需要的,实在不行,告诉我,我帮你遮掩一下…唉…我觉得啊…”
接下来一路,容秋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但就是这样没人回答,容夏也可以絮絮叨叨一路,也让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她。
他记得娘亲也不唠叨呢,那么凌厉严肃,那没过见面的父亲也实在是不能让人冠以话唠性格,因为据说他曾号称玉面浮花公子,没谁愿意相信他很…话唠…容秋不敢想象。
所以,这是由于那件事吧…姐姐的变化真的很大。
“赫连容秋!你怎么回事!”
“赫连容秋!”
“赫…”
终于下课,全班眼神都落在赫连容秋身上,他无所谓地笑笑,老师怒瞪无言,拂袖而去。
贺珵上前拍他的肩,如今容秋是这届学生里年龄最小的,理解能力不足也是能够理解,他倒是觉得是师傅太急躁了,也对这小孩要求太高了,非得把人当天才来看。
“别泄气,不是你做的不好,我才学也是常常被骂呢。”
一年法术入门,该学习的低阶小法术都已学完,容秋从上堂课开始学习本门基础高阶法术幻影三千落。该法术高阶在于,它是独有的轻身飞行之术,如若飞燕回巢,雄鹰展翅,变化万千,身影成幻,是斗法必学之术。使用要求过高,本不应该是他们这些童子学习,但此法实在是没有什么攻击力,在尚武的赫连家只能被当做基础法术学习。
如此基础偏又高阶的法术,实在是令大多数弟子都头疼不已,除了某些天才弟子。燕山这辈是容夏未被困扰,而容秋起步虽晚,习法速度却是不差容夏,早就被称为了燕山双天才。
第一个高阶法术的学习情况确实是有点配不上天才这个称号了。
“嗯…”容秋点头。
容夏在一旁没有上前,容秋敏感,这节课完美完成的“天才”定是让他不舒服的存在。
担忧的目光缠绕在身上,容秋抿唇,慢慢走回家。
环佩叮当,落日昏黄。
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