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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来巨变 ...

  •   燕山赫连氏。

      赫连容夏抱膝缩在床内,眉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吱”,门板的呻吟声后带进了外间空气,也仿佛在这沉闷封闭房间注入一抹生气。容夏望着来人,浅浅灰色眼瞳里是满满希冀:“长笙姐姐,容秋找到了吗?”

      长笙面色淡漠,淡薄眉眼淡漠到冷漠,声音也是冷漠至极:“没有。”仔细关上门,走到床边伸出手。

      长笙是金徽陪嫁侍女的女儿,父母早逝,基本是在金徽身边长大,如今正是金徽最为信任之人。

      容夏已经熟悉着每日例行的把脉,顺从地递过手腕,听那冷淡声音说着自己已无大碍,她的眉眼却愈发暗淡。分明是夏日,她却觉得周身冰凉,怎么会无大碍,自己每日都做噩梦,梦到自己从容秋身边离开,梦到容秋被那群妖怪抓住……

      屋内暗下来,似乎是外边云遮住日光。长笙摸摸她的脑袋,僵硬的肢体接触让容夏不能明白她的意思。抬头,那双浅灰色眼瞳仿佛在发光,容夏很不解:“长笙姐姐,你放我出去好吗?我也想去找容秋,我与他是双生子,我们心意相通,我定能帮到母亲的!”

      长笙收手,漆黑眸子泛起她看不懂的情绪,语气却坚决:“小姐不能出去。”

      “为什么?”容夏很疑惑。

      “没有为什么。”长笙依旧淡漠。

      “为什么!凭什么!”容夏已经十分气愤。

      “夫人的命令。”长笙说完就走,只留下容夏一个人愤怒而无可奈何。

      从容秋消失至今一个月,她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没见过外边的阳光,没见过除长笙外的任何一个人。驱动符箓的伤害早就已经治愈,每天待在这里她只能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可怕残忍的画面,她快要被惊恐后悔给逼疯了。

      娘亲啊,这难道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夜间,外边似乎起了什么喧哗,被恐惧逼成了惊弓之鸟的容夏立即从睡梦中醒来,紧紧贴住门板,似乎是想听到外面究竟在干什么。可惜,喧哗只是不到一刻钟便停息,模模糊糊的声音没有给她多少有用信息。

      迷蒙间她又回到床上睡下,一夜梦里都是容秋哭泣的脸,那双大眼睛流下的却不是眼泪,而是鲜红的血……

      反反复复,扭曲而狰狞的画面闪烁在脑海,偏偏,偏偏就是不能清醒过来。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挣扎翻滚,尖叫一声终于翻身坐起。

      床边站着个人,容夏吓得差点跳起。外边阳光正好,丝丝缕缕透过窗照在那张平淡的面容上,是长笙。

      “原来是长笙姐姐…”容夏松了口气,以为她又是来照例把脉,便自觉递出手腕。

      冰凉手指触到皮肤,她打了个冷战,仰头发现长笙死死盯住她,眼中一片凝重。

      心头一跳,她忍不住抽回手,缩在床脚,害怕长笙会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两人对视良久,久到床边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具石雕。也是,长笙从来都是这样,冷冰冰,直愣愣,人偶一般。

      衣料摩擦声传来,那道身影慢慢离开,走到门口,终是容夏忍不住开口:“昨夜外边喧闹,是为何?”

      “吱呀”,门开,长笙清瘦的身形略微一晃,轻到出口即散的声音传来,“夫人和容秋回来了。”

      容夏连忙奔至门口,门慢慢关上,赶不及的她立即将手伸出,细细指头被门夹住,正好留下一道缝隙,门关不上了。

      充血通红的指头开始泛白,长笙平静目光变成了诧异,听到屋内容夏祈求她:“长笙姐姐,让我见见容秋吧!我是他姐姐啊!”

      风过,是长笙打开门,俯身道:“只能在门口看,一眼。”

      容夏连忙点头。

      暖暖的阳光照进房间,屋内两人却像是玉雕一般,雪□□致的容颜是一个模子刻画,都是静静闭着眼。风吹拂床幔,鹅黄薄纱扫过床头人的脸颊,她却没有醒来,眉目间是深深的疲惫。

      床上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但这声音又不像是尖叫,是多日声嘶力竭哭喊下,沙哑惊恐的哼哼声。

      床头女子立即睁开眼,按住床上孩子抽搐的四肢,向外呼喊拿药。几名侍女进门,药被喂到孩子的唇边,那孩子却是立即闭紧嘴巴,药汁一滴也送不进去。

      侍女上前帮忙按住孩子,女子接过碗,语气是再没有过的轻柔温和,“容秋,是娘亲啊…快快喝药好吗…”

      容秋仿佛听不见母亲的话,挣扎更盛,嘴唇抿得死紧。

      金徽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捏住他的嘴硬生生灌药,不管是否呛到他。一声声呜咽咳嗽都被忽略,四肢被死死按住挣扎不得,侍女眼中都有不忍,撇开头去,金徽却是稳稳灌药。

      一边窗外,容夏被长笙抱在怀里,嘴被捂住,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止不住流下,为什么娘亲要这样对容秋?容秋经历了什么?

      喝了药的容秋安静下来,沉沉睡去。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侍女退下,金徽盯着容秋发呆,不过片刻,他开始咳嗽,原本喝下去的药又被吐出来。

      生怕他躺着会被呕吐物呛到窒息,金徽连忙抱起他,也不顾会被他吐一身。

      侍女们又赶紧进来收拾服侍,忙忙乱乱大约一刻钟,一切又终于平静下来。

      阳光依旧温暖照耀,微风拂过,纱幔飘摇,面容精致雍容如牡丹的女子闭眼睡去。

      “放开我!”

      这边,容夏又被抱回房间,怒目瞪着长笙:“你告诉我,容秋到底怎么了!”

      长笙不回答,眼睛瞥向别处。

      “你告诉我!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就……”就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下文,娘亲下令关的她,长笙带她出去已经算是违反命令,她没办法用母亲威胁。打不过,办法也想不出,要是她有容秋那个古灵精怪的头脑就好了…

      容秋…想到容秋躺在床上虚弱得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得碎裂,容夏眨巴眨巴眼哭了出来。不是往日哭喊放她出去的大声哭号,只是默默流眼泪。

      半晌没声,长笙回头,只见那个粉嫩团子坐在地上,水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即使这样,她还是感到惊奇,这眼睛是怎么有这么多的水?又是怎样蓄出那么大的泪珠慢慢落下?是因为眼睛大吗…

      “别哭了…”

      “三日前,容秋被找到,所有妖物都被歼灭,夫人将他带回燕山,昨晚才回到家。”

      “虽然他身体未受重伤,可抓你们的妖物是两只魅,尤为擅长心神控制,容秋心神受到极大伤害…可能…可能醒不过来了…也可能醒来了,却变成一个痴傻之人。”

      语气平淡的叙述,却让容夏愣住。

      长笙蹲下,直视她的眼睛,“夫人从容秋消失就一直奔波寻找,又不眠不休使用法力将容秋带回,如今都只是靠在床头歇息,以便照顾他,你就安静待在这里,别去添乱了。”

      容夏点头,突然问:“我为什么不能去看容秋?我会乖乖在一旁,不添乱。”

      沉默,长笙又开始沉默,似乎前面几句话已经是她今天最后的话一般。

      想到什么,容夏捧住长笙的脸,不顾她的惊诧挣扎,说道:“容秋昏迷灌不进药,醒来了灌进去又会吐出来,想来最好的办法是唤醒他才能进行下一步医治对吧?”

      长笙点头,脑袋被捧住,幅度不是很大。

      “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我与容秋一起长大,就算是娘亲也不比我俩的亲密。”

      虽然确实在理,长笙却是开始摇头,欲言又止,只是淡淡看着她。

      “你们都没有办法了,只能让他躺在床上被这么痛苦地灌药吗?为什么不让我试试!我们如同一体,我怎么可以看着他这么痛苦!”

      长笙眼中有挣扎之色,明白那边的情况,终是点头。

      ……

      夜,月色如水,两道身影站在床前。

      金徽终于被人劝下休息,她不信洛阳赫连氏会尽心尽力医治,只能将孩子带回找信任之人,到了燕山,有大量亲信保护,她终于能放下心休息一下,虽然容秋还未醒来。

      细碎月光给床上孩子镀上一圈朦胧光晕,浓密黑睫是安静栖息的蝶,他脸色苍白至透明,那精致的眉眼就是他脸上最浓重的颜色。

      容夏捧住他的脸,将唇贴近耳朵,轻声道:“容秋,姐姐来了,醒醒好吗?”

      秀气的眉毛慢慢皱起,他嘤咛着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因为那无法脱身的梦魇开始抽搐,眼泪止不住流下。容夏惊住,长笙递过药。

      没有醒来的容秋是拒绝喝药的,容夏只能爬上床,努力抱住他抽搐的身体,凑近他唇边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别留我一个人…”

      温润湿热的泪水糊在了容夏的侧脸,想到那天她离开时容秋的话,她咬唇:“不留你一个人了,容秋,你不是在等容夏吗?容夏来了,容夏带着娘亲来接你回家了…快醒醒吧…”

      将自己的手挤进他攥紧的手里,两手握得极紧,她声音不停,“容秋,容夏来了…”。

      容秋终于停止抽搐,伸手摸索,揪住她的衣襟,怀疑问道:“真的吗?”

      “是真的!你听,是姐姐的声音啊…你看看我…”

      睁眼看了她一眼,容秋紧紧抱住她,眉头一松,眼睛闭上,又是要睡过去。容夏拍着他的脸,不让他睡着,“喝药好吗?喝药就不痛了。”

      听到药这个字,容秋睁眼惊恐地盯住她,手挥动差点将药碗推翻。长笙连忙拿着药后退,他双眼不离开那碗药,惊恐憎恶的眼神吓得容夏赶紧按他在怀里,生怕他冲过去摔了药碗。

      “容秋,怎么了?告诉我,为什么不喝药?”

      容秋望着她的眼睛,十分惊恐地说着:“药有毒…不能喝!不能喝!”

      容夏拍着他的背,与长笙对视一眼,长笙摇头,这药是亲信熬的,不会有问题,只能是容秋还陷在梦境没有清醒。

      “没有毒,这是治病的药啊,容秋乖,喝了就没有噩梦了。”容夏试图哄着他吃药。

      “我不信。”容秋闭眼,精神不济又是要昏睡,

      容夏和长笙看着心里焦急,这一睡下又不知道多久能清醒过来。容夏掐他的手,见他睁眼又问:“我是容夏,怎么不信我?”

      他迷蒙地盯了一会儿,喃喃道:“容夏也有假的…不能信…不信…除非,你喝一口,我才喝。”

      示意长笙把药端来,容夏看着那一勺黑乎乎的药,皱眉喝了一口,苦得眼泪都要下来,容秋立马接着喝光了那一勺药。再舀一勺递过去,容秋却是直愣愣盯着她,意思很明白,你喝一口我才喝。

      终于,一碗药见底,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容秋脸上反而是笑。一碗药她喝了一半,呼出的气体都带着苦味,她推开容秋,翻身就要吐出来。

      容秋的脸色立马变了,手抓住她的,惊恐地问:“有毒是不是!这药果然有毒!”

      想吐的欲望立即被压制住,容夏摇头,他不信,伸手要抠自己的喉咙,也想把药吐出来。

      容夏苦笑,拉住他,简直是欲哭无泪:“是!苦!苦得想吐!”

      一刻钟后,容秋终于又睡过去。长笙想带着容夏走,一看床上,容秋死死抱住她,根本分不开。

      长笙只能摇头,替两人盖好被子,一切都等到早上再解决吧…

      天光熹微,清晨凉风骤然扑到长笙脸上,一个激灵她立马清醒过来。眼前金徽已经推门而入,见到她只是诧异望了一眼,随后走到床前,待看清床上情况,凌厉目光扫去。

      长笙跪下,拿起床头药碗,恭敬道:“昨晚有小姐在,公子清醒过两回,喝了两碗药。”

      目光从空碗扫过回到床上,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睡得正熟,紧紧拥抱,似乎还在母亲肚子里的亲密无间。

      金徽闭眼,长笙上前小声说:“有小姐在,公子恢复是很有希望的,我们不至于放弃…”

      又有谁想要放弃呢…她忍不住摸摸孩子们的脸,替他们掖好被角,久久凝视。长笙在一旁不语,她是最懂得夫人的心思,整个燕山的担子都在夫人的身上,家主难做,更难的是,她还是个母亲……

      “容夏可以留下,封闭此处,闲人禁入。”金徽终于开口,走到门口,她淡淡的语气又传来,“此处你来负责。”一个月,待处理的事务早已堆积如山,寻容秋是家主和母亲的职责,天天陪伴不理外事,这就是母亲的任性了,这些天的任性,足够了。

      随后,容夏倒是顺理成章留下陪伴容秋,再不用回到那个谁也见不到的房间。可在这边照顾容秋竟然和以前几乎一样,她见到的能同她说话的人依旧只有长笙,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躺床上偶尔醒来的容秋和每日例行把脉的宋大夫,宋大夫比长笙还要寡言。

      外边荷花已经开得很好,容秋还是没有清醒,只是能够唤醒的次数多了起来,可惜总是迷蒙混乱说些奇怪的话语,不久又沉沉睡去。

      母亲不常来,没有人同容夏说话,她只能对着昏睡的容秋絮絮叨叨。

      “今天好热啊,但塘子里荷花都开了,极其好看。”

      “你还记得我们争吵生辰那次吗?我们都掉进了塘子里,水凉凉的好舒服呢…”

      “你热吗?你要是现在醒来又可以入塘子里玩水了哟!可惜,她们凭什么不准我也下塘子呢?我是你姐姐,比你还大呢!怎么就不能在塘子里洗澡游泳了!”

      “算了吧,你要是醒来,我就不和娘亲吵着也下去了,也不偷偷藏你的衣服了…醒醒吧容秋,吵架我也不还嘴了…”

      长笙每次都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不善言辞,也不善于表达感情,只能够在容夏睡着时,替她擦掉眼角泪水,也总是看着那道挺拔身影,明明就想要来看,却每次都趁他们睡着偷偷摸摸来。果然,自己是由她一手教出来的,不善言辞,永远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大暑,宜进人口、纳财。

      洛阳赫连氏送灵药至燕山,容秋服用,终于苏醒。然而心神损伤过大,只终日沉默寡言,不喜见人,只有容夏能陪同左右。

      燕山双生子的活泼跳脱终于变成了往日景象,如今府里就只能见到容夏叽叽喳喳围着容秋转,古灵精怪的容秋只是偶尔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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