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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并蒂双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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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赫连氏家主赫连筹去世来年六月二十七,遗腹子赫连容夏、赫连容秋降生,夫人金徽主持中馈。
燕山地处偏远,在以武为尊的赫连家,实力即地位,赫连筹被分派到燕山已经表明了他在赫连家不受重视的地位,但他去世,家中只余一双遗腹子与妻子,苍蝇再小也是肉,家中几位分脉家主早已盯上这个地方。怀孕的金徽步步退让,在生下一双龙凤胎后,她性情大改,以铁血手腕硬生生守住燕山赫连分脉完整。
从深闺妇人到一脉家主,金徽白日是不可退让的铁娘子,夜里抱着一双孩儿是柔情慈母。没人告诉这双龙凤胎母亲的艰苦,赫连容夏与赫连容秋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
又一年六月二十七,暑气腾腾,半塘子莲花感受到了秋天的逼近,恹巴巴耷拉起来。三岁的赫连容秋藏身在层层莲叶下,闭紧嘴巴,眼睛滴溜溜看着不远处焦急的姐姐。
他们俩出生那年,正好一前一后一刻钟分隔两天,赫连容秋在二十七日,立秋,所以姐姐是夏天的尾巴,容夏,他是秋天的开端,容秋。只不过分开两天过生辰不方便,姐弟俩都是同一天过生辰,定在二十七。
姐姐不服气为什么总是依着弟弟过生辰,两个小人在塘子边争吵起来,小容秋争不过姐姐容夏,蹲下身舀水泼向姐姐。姐姐还在说,没注意到被浇了满口冰凉的水,终于闭嘴。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一模一样,红着脸对视着,容秋不停手,将姐姐头发肩头都浇湿。
容夏气极,一脚把容秋踹进了塘子。
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容秋水性好一个猛子游开老远,留容夏一个人惶恐不安。焦急呼唤不得回应,容夏怕极了,整个赫连家都知道,容秋是娘亲的心头肉,要是出了事,就完了。
容夏急哭了容秋还是不回应,甚至摘了朵红莲捂嘴偷笑,谁叫姐姐嘴巴那么厉害,谁都说不过!哼!终于急了吧!
“扑通!”是容夏哭着跳进了塘子。
这边容秋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容夏想来找他,可是她不会游泳啊!
微风过塘,莲叶田田,清香飘扬,碧绿水面泛起凌乱纹路,是容夏在挣扎,这塘子就算是对个个成人来说也还算深,何况对于她这个三岁小孩,只能挥舞双手揪下四周花叶,没察觉自己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远,止不住地下沉。
一颗头突然从水底冒出来,是容秋。
容秋揪住她的衣襟向岸边游去。本就是个孩子,还要带着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容秋半路就体力不支,施了个小法术变出一片巨大睡莲叶,两人靠在莲叶上休息一下。
湿漉漉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两个娃娃像是被挖出的两节嫩生生藕,被拎着衣领慢慢提出塘子,回头,是母亲严肃的脸。
“娘亲!我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低头站着,衣服还在滴滴答答滴水,白白嫩嫩的模样,是水底莲藕成了精。
金徽严肃的脸在这俩娃娃偶尔抬头的挤眉弄眼,垂头的低眉顺眼变化下慢慢聚起笑容。一人一个爆栗,她终于还是笑出来:“回去换衣服!两个傻瓜蛋!”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两节莲藕精带出两道水迹,丰收的金徽夫人牵着孩子回家。一边藕节似的手伸上去,一朵盛放红莲献出。
金徽半个笑容刚刚绽出,那湿哒哒的一团就扑在了她的怀里,有水顺着她脖子流进去,还有只泥爪子贼呼呼窜上了她的脸,笑容渐渐凝固。
“赫连容秋!”
“啊…哈哈哈”赫连容秋拉着赫连容夏一同跑开。
笑声从莲叶滚过,片刻不停,点滴不沾,顺风飘出很远。
……
洛阳赫连家,家主生辰。
后花园里牡丹开得正好,赫连容秋尤为好奇这些鲜妍明媚的花朵,悄悄溜出宴会沿着小道走。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所在不是自己家,他还是不敢走太远,站在一株盛放魏紫下停住脚步,仰头看着,踮起脚尖想要摸摸头顶巨大花朵。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他一颤,贼心不死用尽全力踮脚,嗯…摸不到。
慢悠悠收手转身,赫连容秋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娃娃,眨眨眼,呀!赫连家一水的白衣服就他们洛阳的是绣姚黄牡丹,金灿灿一团团闪瞎人眼,没想到黑夜里都这么亮。
娃娃长相十分精致,睫毛长得令他惊讶,忽闪忽闪一双琉璃眼,严肃看着他:“你是哪家的?”
赫连容秋看他这老神在在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凑近仔细看他的睫毛,暗自惊叹,这怕是比姐姐的还长啊!语气是掩不住的兴奋:“你猜啊!”
被他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的赫连景云抬手按住他的脸,用力推开,偏偏这也是个不怕死的自来熟,脸都被压变形了还拼命往前凑。
这怕是谁家的傻儿子吧!赫连景云连忙后退,谁能想到看起来干净漂亮的孩子脑子有问题。内心一阵后悔的他本着关怀傻子的精神,略微带笑问道:“我猜不到,你自己说吧,我送你回父母身边。”
嗯?我的妈呀!这娃娃笑起来怎么和母亲这么像!赫连容秋凑近捏捏他的脸,见他脾气好不反抗,笑嘻嘻道:“我是燕山赫连家的,我知道你叫赫连景云,今年八岁了哦!”
赫连景云一愣,顾不上自己的脸,惊讶:“你不是傻子?”
赫连容秋:“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赫连景云:“像…”
“嗯…”赫连容秋扭头深吸一口气,娘亲说,他在家里傻可以,但是在外面乱说话傻里傻气,她绝对不会饶过他的。扭回头,一本正经,“我叫赫连容夏,不是个傻子。”
“赫连容夏…哦,我听说七叔家里有对双胞胎,就是你啊…”赫连景云揉了揉自己的脸,嫣红两团恰似抹了胭脂在脸上,他有些疑惑,“所以,你是女孩子?”
呃…赫连容秋面不改色点头。
按月份来说,赫连景云比燕山双胞胎大三岁,加上赫连家女孩子少,他认定这是个妹妹就原谅了她的所作所为,觉得妹妹真是可爱。
“你刚刚是想要摘花吗?”
赫连容秋望一眼头顶,摇头。听娘说,这牡丹是花中之王,这院子里随便拿出一盆就是上万两银子,要是手痒弄坏了哪盆,卖了他也赔不起。何况,自己要碰的是娘亲尤其要他远离的紫色牡丹…想到这里,他头摇得更加急切了,生怕被误会。
嗯?赫连景云看着他那双纠纠结结的手,轻巧一踮脚就摘下了花,递到他手上。赫连容秋当场就愣住了,完了!他娘要把他卖掉去抵钱了,听说有人拿绳子套在小猴子的脖子上让它卖艺,自己也会被这样吧!自己以后也会被套着脖子跳来跳去卖艺了…
“容夏,你接着吧。”赫连景云笑出两个梨涡,把花塞到他手里,看着他眼睛泛着湿哒哒的光,问道:“你很开心吗?”
要么被卖去套着脖子,要么被母亲暴力教育,容秋苦兮兮盯着手中贵气逼人的牡丹,不知该说些什么,幸好他说的是自己是容夏…嗯…他现在是容夏!
四月晚风舒适,繁盛花叶被吹得压弯了枝,起起落落犹如仙子起舞。赫连景云与自家亲哥哥最少也差八岁,根本没办法聊到一处,下面的侄子辈又有些辈分隔阂,加上赫连容秋天性活泼,尤其善于与人相处,两个孩子很快熟悉起来。
见赫连容秋老是盯着自己衣服看,赫连景云指着衣服花纹问道:“你喜欢这姚黄?”
赫连容秋点头:“娘亲最喜欢金色服饰了,我觉得这姚黄和母亲好配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一盆姚黄吧!”赫连景云信誓旦旦道,突然想起什么,挠头一笑,“你顺着这条小道一直走就可以看到仆人,叫他们带你回去吧,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说完真是一溜烟就跑了。
曲曲折折绕道,赫连景云内心焦急,默默想着,自己把禁制打开也才一会儿,应该不会出事吧!
心中想着事,就没有注意眼前,待看到白色衣角露出拐角已经来不及,“啪”地一声,两个团子撞在一起。赫连景云扶起被自己撞倒的孩子,顺着衣服莲花纹路上看到她的脸时愣了一下,“容夏?”
赫连容夏也看上了这院子繁盛牡丹,摘了一大束,专挑着僻静小路走,结果碰到了人,还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内心是“咯噔”一声,但反应却是很快。
“不,你认错了!我是容秋。”
“容秋?”忽略她手上一大把花,赫连景云啧啧称奇,这俩双胞胎果真是长得一模一样,抬手指了个方向,“容夏在那边呢,你要去找她吗?”
假装容秋还不自如的容夏矜持地点头,手里的花是不用再藏,抬头挺胸道了声谢谢。
“她应该也没走多远,你现在过去一会儿就可以找到她,我有事就先走了哈!”
一个忙着弥补过错,一个生怕被发现,两人巴不得立即分开,一句话后各走各走出老远。
赫连容夏:他应该不会发现我假扮容秋吧…等等,他说容夏?容秋那个闯祸精又用我的身份做了什么!
赫连景云:我表现得不慌不忙吧…他不会发现我有何不妥吧!
花园东角,灯火照不到,星星点点萤火虫是唯一亮光。完整的禁制出现一处空缺,一双小手伸出,揭开隐蔽暗处几张符纸,亮光一闪,是禁制开启,回归完整。
“呼…”应该没出什么大事,赫连景云拍拍胸口查看四方,没发现什么奇怪的灵气波动,禁制解开也才半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他偷拿几张符玩,就这几张灵气用上却没什么动静,气得他随手扔在地上,谁知道这是破禁的符,禁制悄无声息打开了一大个空缺。他也是慌了,想着叫人来解决,绕了一圈才想到,自家禁制如此厉害,肯定都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他还特地去找老师问过有关禁制修复的问题。所以,他只需要回来把符拿走,等着禁制自己复原,还不会被家里人发现自己又闯祸了!
幸好猜对了!施了个小法术烧掉符箓,看着周围与之前一模一样,他心里还在暗暗夸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整理衣着,他一蹦一跳回归宴会。
月色皎皎,花影摇曳,满室白衣亮过月光,俊朗娇美容颜美过繁花。白日各位小辈早已各显身手为家主祝寿,晚间宴会散了就是各自玩耍去了。
燕山双胞胎俩垂头丧气,看了对方一眼又开始互相指责,容秋瞪眼:“我只是看看,你可是直接就摘了一大捧!当然是你更加错!”
容夏摇头:“你说是别人摘了给你的,谁信啊?还冒用我的名字骗人,一看就是自己做错了事心虚!”
“我…我骗人是因为…嗯…反正不是我摘的!就算是我摘的,我也只是摘了一朵,你可是摘了一大捧!”
“啧啧啧…”容夏伸出一根食指摇摇,挑眉,“我一捧普通红牡丹可比不上弟弟你那一朵魏紫,姐姐我罚两个月零花钱就可以抵过了,你可就不一样了,你没个三五年的钱是不得行滴…”
“我…我!”容秋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垂头揪扯衣袖。
两个娃娃从花园回来正撞上母亲金徽,被训斥几句又回到宴会上,但他们都知道,母亲肯定不会是这么说两句就放过他们的。容秋是个天生闯祸精,容夏是个日常背锅侠,难得两人同时犯错,当然是要推脱一下责任,毕竟多次犯错经验告诉他们,同时犯错当然是错得更加离谱的人会被重点关注,轻一点会被忽略性减轻惩罚。
宴会虽散,大人们还在各自聚成一团闲聊,这也给了他们找借口和互相推诿的时间。
月光石照亮条条小道,两个小人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他们身旁,花影在风中摇乱,被拉成一道道扭曲鬼手。容秋打了个喷嚏,脑袋上扎的两个团子晃晃悠悠散开。
容夏抬手帮他拢住散落的发丝,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惊得她差点揪秃容秋。
远远跑来一个白衣姚黄牡丹纹小公子,到了他们面前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容夏妹妹,容秋弟弟…哎呀…你们长得太像了,我分不清你们啊…”
容夏松手,这是?我们很熟吗?赫连氏统一的高傲冷漠,尤其以这洛阳家的为首,都是眼睛长到鼻孔里,看人巴不得把头仰上天的模样,还没有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尤其是还有点胖乎乎的小圆脸,雪白肌肤配着红润嘴唇浅粉肉腮,好看得像是那年画上的福娃,只不过…好眼熟啊…
“赫连景云…”容秋撩开头发,笑嘻嘻上前,小眼神滴溜溜一转,甜甜开口,“景云哥哥好啊,我是容夏,他是我弟弟容秋。”
虽然不知道容秋肚子里在买什么药,常年来唱双簧的默契让容夏很容易反应过来,面带微笑站在一旁,看容秋自己表演。
解决自己闯祸的大事后的赫连景云本就十分开心,尤其是又看到了燕山这对双胞胎,稀缺物种妹妹的出现,让他很想很想和妹妹一起玩。当然,在另一方面是,赫连家男子都太高傲了,亲近不得,有个软软糯糯的可爱妹妹是他最大的愿望。
“景云哥哥可有事?”容秋在脑中慢慢开始构思自己的计划。
“哦…没有,就是看你们走得偏远,身边又无侍女跟随,怕你们迷路。”
这就好了。容秋漆黑眼瞳直勾勾盯着赫连景云,软软道:“我和弟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景云哥哥可以带我们四处转转看看吗?”
赫连景云自然答应。
三个人在这花园走走停停,慢慢都熟悉起来,开始打闹,你追我藏。牡丹花难养,赫连家花园却满满都是牡丹,枝叶繁茂,里面少说都有数十年栽种年龄,枝干遒劲舒展,很容易遮住小孩子身形。
容秋玩着玩着忘记了自己骗赫连景云向母亲解释牡丹来历的初衷,顺着花枝一钻走到个漆黑林子,瞪大眼睛呆住了。
天上是绚烂星河,点点星光闪烁交织在深蓝夜幕,似是天公慷慨,哗啦一撒将星光坠入凡尘,草木之间亦有星河绚烂。月光化成朦胧雾气,模糊虚实边际,愈发让眼前景象显得如梦似幻。
不知名花香飘来,容秋闭上眼,身旁有脚步声传来,是容夏。容夏亦是驻足于此,片刻兴奋叫容秋,“容秋你睁眼!我给你个礼物!”
容秋听话睁开眼,只见容夏双手捂着什么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姐姐送你一片星河!”
语毕,松手。
一团黄绿火光炸开,连成一片星河顺着她手指弥散开来。
“好看吗?”容夏用力揉了揉容秋的头,一头散乱发丝被揉成了鸟窝。
容秋用力点头,指着那些星星点点问:“这是…这是什么?”
容夏摇头,捉一只发光小虫子到容秋手里,笑嘻嘻:“管他呢,这就是姐姐送你的人间星光,待你长大,你得送我一片天上星光才行。”
“哦。”容秋感受着手中虫子爬行痒痒的触感,懵兮兮点头,还在想着,什么才是天上星光?这怎么送?
两个孩子仰头望天,眼中倒映出繁星,纯粹干净。悄无声息,一个黑影在他们不远处出现,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住他们,慢慢,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