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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佳容旧事(五) ...

  •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清朗男声飘出,虞佳容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那白衣少年披着头发立在窗边。

      “念的什么呀?”虞佳容不理他,自顾自泡茶,茶叶沉浮,那人终究还是坐了过来,双手托腮看着她,耷拉着眉眼,十分没有精神的模样。

      “玉珥,璆鸣正是出自那句话,意思都是美玉,可是,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美玉无瑕,偏偏被人为击碎。”

      他的头顺着手臂滑下,下巴立在桌面,很是悲伤模样。身为医者,自该见惯生死,可这样年轻生命的逝去总是让他很伤心,尤其是在他手上被放弃。他可以面对生死谈笑风生,可有时候又总是避免不了哀愁,尤其是,他发觉到了,这两姐妹经历的定是不简单。

      就在他们忙着救治苏氏姐妹这天,早就传出无数流言,打破的赫连禁地禁制,奇怪的灵气波动,禁地中重伤的两姐妹……虞佳容按下他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语气坚决:“那我们就一定要还苏氏姐妹一个公道!走,我们去…”说着拉起赫连容秋,却被他拂开手。

      “我叫姐姐去查了。”

      他继续垂头丧气。叫姐姐帮忙查只不过是因为家中关系错综复杂,实力强的姐姐才有资格参与这种有关家族内部的事务。他已经向姐姐说明了几个疑点,相信姐姐肯定会尽力寻找真相。可是,花架下那人的血脚印让他心里十分不安,这事情那人肯定知情,可偏偏哪里都找不到那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牵扯的人肯定复杂,尤其是如果涉及赫连弟子,真相,也许只是奢望了。

      一口冷茶下肚,赫连容秋勉强打起精神,拉着一脸愤愤不平恨不得自己去找真相的虞佳容去苏氏住处。虞佳容还小,也不懂得大家族中关系的纠结,放她一个人肯定是要偷偷去查,万一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蜀山路远,总会有些让人守口如瓶的手段出现。他知道自己那些叔伯的可怕,他根本护不住,还不如把小姑娘带在身边,什么都别掺合。

      花开荼蘼,绿叶倒是郁郁青青,碧色一处浓过一处。赫连容秋前来超度苏璆鸣,苏氏夫妇知道来意十分感谢,连忙将他们请到临时布置的灵堂。苏玉珥还没有醒来,夫妇俩也不敢妄自移动,所以只能继续住在赫连家,苏璆鸣只能先装在棺材中,反正也不会腐烂,等到回到苏家再发丧。

      黑棺放在堂中,静谧安详,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夫妇俩也不会太过于布置,只在棺前立了个香炉,放了几个火盆。

      赫连容秋和虞佳容上了香,跪坐在蒲团上。他闭眼念出往生咒,袖下右手却在掐指诀,偷偷招魂。活人未醒,有幸死人未走,真相还是由当事人开口道出更为恰当。

      一段往生咒念完,他静坐不动,心中十分诧异,为什么招不到魂?是有人先来一步?还是已经魂飞魄散?她所中之毒虽会损伤魂魄,但也不至于让人魂飞魄散。

      赫连容秋起身,凝视棺材,问:“除我之外还有人来见过苏姑娘吗?”

      苏家主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有什么问题吗?”他们苏家现在被牵扯进“私入赫连禁地,图谋不轨”的流言中,谁敢来拜访。

      “只是有些疑惑罢了,敢问苏家主,令千金是昨晚被放进棺中后,一直都有人守候在此处对吧?”赫连容秋,看了看香炉和火盆中的灰。

      “是的,我和夫人交替守护,保持香不灭,火不熄。”

      听完他的话,赫连容秋绕着棺材走了几圈,停下,突然伸手掀开棺材。果然,里面空荡荡的,哪有苏璆鸣。苏氏夫妇没有上前看,看到他的动作震惊了,正要上前制止却发现棺中的空旷,两人愣住。

      虞佳容左看看右看看,她心直口快:“尸身怎么会消失啊?难道是害人的凶手偷走了?”

      赫连容秋和苏家主对视一眼,心中沉重,尸身会被偷走,那就说明这俩姐妹在进入禁地前发生的事不被允许传出,而且苏璆鸣的身体上绝对有能证实出真相的证明。

      苏家主本就憔悴容颜愈发显得苍老,他上前对赫连容秋鞠了一躬:“容秋公子有何疑问就问吧。”

      赫连容秋不客气,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叹了口气,瞥一眼苏夫人:“此事真相肯定难求,若是最后得到结果不符合两位要求,也请不要声张,逝者已逝,两位也需要多考虑考虑活人的事。还有,苏姑娘尸身失踪之事,也请不要外传,这对你们来说,造成的影响会降到最小。”

      昨夜已经哭干了眼泪的苏夫人只能呆呆看着空空棺木,苏家主眼中布满血丝,语气是咬牙切齿,却也是妥协:“我懂!近日劳烦容秋公子了,救命之恩待我二人往后再报。”

      谢绝两人相送,赫连容秋和虞佳容告退。日光暖暖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背后一阵一阵的冷,虞佳容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问了也是白问,他根本不开口,是打定了主意要将猜测烂在肚子里的模样。

      傍晚,姐姐归来,眉目沉凝,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什么。她将今日所查到的一一告诉赫连容秋,赫连容秋静静思索一会儿,开始整理思绪。

      禁地花园处,那奇怪的灵气波动显然是斗法,而且除了苏氏姐妹的灵气外,还有两股不同灵气,有一股灵气还带有邪气,禁制破口处的灵气也是这股带着邪气的灵气。能击碎赫连禁地的禁制,还能将两姐妹重伤逼退,斗法之人毫无疑问是强大的。

      再者是消失的尸身,能在苏氏夫妇看守下偷走尸身,那肯定是高手,而且对地形十分熟悉。偷走的尸身是为了掩藏证据,他也问了苏夫人,苏璆鸣身上究竟有什么,回答是只有属于她自己的东西。那尸身上唯一残留的就是伤,一道几乎将她右肩削去的巨大伤口,可惜他为了尊重女子,在治疗时只要是有关脱衣的都叫虞佳容做了,根本不知道伤口形状,虞佳容也形容不出来,苏玉珥身上伤口太小,不足以辨认。

      那两股灵气中其中一股不用查他都能断定,肯定是那人的,那人既然来通知他救人,自身也被重伤,那肯定是和苏氏姐妹一个阵营的。就剩下那带着邪气的灵气主人不明。

      即使来历不明,所有赫连弟子的动向也可以表明,那不明人是他们赫连家的。所以他才会劝苏氏夫妇为活人考虑,一开始他就能敏感察觉到,这事绝对和自家脱不了干系,真相会来之不易亦或是直接被掩埋。真的要刨根问底,区区天水苏氏如何与赫连家抗衡。

      他可以劝苏家放弃真相,他自己却不愿意放弃,二选一,亲手放弃病人,还要忍受引毒之痛,他不甘心,至少要找出那消失的尸身,为她念一段长生咒,竖一道碑,让她安心离去,不会变成孤魂野鬼,那他这行医之道才算是真的圆满。

      “容秋,你别偏执!大伯、三伯已经说了,明日公布真相。”赫连容夏勾起他的下巴,天蓝色眼瞳是一汪冰泉,沁透他阴影浓重的内心。

      “可是……”赫连容秋红了眼眶,一个女子的美好年华就这样葬送了,尸骨无存吗?

      赫连容夏摸摸他的头,叹出一口气,明明打算不告诉他的,却实在是看不得他那悲悯哀伤模样。她凑到他耳边,语气极轻,出口即散:“你不觉得,有人对于这件事过于热心了吗?明明可以事不关己的。”一点点的提醒,看他自己能不能察觉到吧。

      热心…赫连容秋不太能反应过来,脑中是葡萄藤下那双血脚印。突然,灵光乍现,那人修为不低,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让他重伤至此,还能让他不好开口说出来。那位对手肯定也是受伤了的,还是赫连家的,也许还被他医治过。

      一个人浮现出来,修为不低,地位很高,大比受伤却很重,而且,他还尤好女色。洛阳赫连氏,赫连景云。大伯赫连昭最近一直参与事情的调查,一切都对得上了。

      赫连容秋与姐姐对视,“是不是那朵富贵花。”容夏点头,眼神中带着警告,“这件事,真相只有我们能知道,那边,我们也不能得罪。”

      那富贵花身后站着的是爷爷,赫连家主,一个人代表的就是整个赫连家,若是想要将真相揭露,还苏氏姐妹一个公道,他就是在背叛整个赫连家,母亲肯定不会保住他。

      有点伤心沮丧,他埋头到姐姐肩上,清清淡淡莲花香气抚慰他的心绪。容夏拍拍他的背,将他头发一一理顺,声音是别样温柔,“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容秋,我可以是你的矛,也可以是你的盾,你只要决定方向,我定会将你送达,你只需要在我的保护下,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你想要的恣意妄为,我都会护住你。想做,你就顺心去吧…”

      说出来,也许会让富贵花得到责罚,但是,得罪赫连家的就不只是他了,还有受害者苏家,还有参与其中的那人,尤其是还有永远支持自己的姐姐。姐姐因为他的恣意妄为已经承受太多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甘那么自私伤害她们。

      妥协,只能妥协。

      春末风也无情,卷起枝头芳菲,随意抛撒,花落成泥,支持着来年生机。

      半晌,他抬头,扯出笑容:“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那公布出来的冠冕堂皇根本不重要。我只想要找出苏璆鸣失踪的尸体,为她立座坟,不要让她成为孤魂野鬼。”

      赫连容夏点头:“好。”

      ……

      夜,很静,晚风不停,窗外枝叶簌簌,赫连景云躺在床上,眉心伤口已被药物覆盖,一层法术遮掩倒也看不出痕迹,他脸色是依旧的苍白,前几天禁术被破,他情绪失控直接和人开始搏命,这辈子都没有受过那么多伤,丢了半条命。

      风起,吹开窗户,月色猛然照进,银白霜雪清清冷冷铺满房间。箫声乍起,呜呜咽咽似女子低泣,仿佛心弦突然被波动,赫连景云捂住胸口,一颗心情绪随着箫声起伏,无法控制。他禁术被破本就伤到神识,修习禁术又让他情绪起伏十分大,随随便便便被别人控制。

      水一样的波纹从他床前月光中泛起,两人显现身形,正是赫连容夏与赫连容秋。千年紫竹制成洞箫,再加赫连容秋一手绝佳摄魂术,任谁也逃不出控制。

      赫连容夏给床上凝眉呆滞的人喂下一颗丹药,连忙止住赫连容秋吹箫动作,抬手给脸色苍白的他输灵气。缓过劲来的赫连容秋拿出一串银铃,和姐姐对视一眼,慢慢摇动,直接对床上赫连景云发问。

      “内试大比那日,你在赫连禁地前干了什么?”

      赫连景云一双眼似上好琉璃珠,光彩熠熠不似被人控制,像是清醒极了,半晌不回答让赫连容秋都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没有效果。

      薄唇开启,是微微沉吟少年之声:“我看到苏氏姐妹,心生喜欢,想要占有……祁潇然出现捣乱,我生气动用禁术饮血阵,被他破开,我们就打起来了。”

      松一口气,赫连容秋继续问:“是你伤的苏璆鸣?她们怎么会进到赫连禁地?你逼她们?”

      “我想杀苏玉珥,不知道怎么会是苏璆鸣受伤…是…是祁潇然伤了我,剑光打偏,破坏了禁制,她们多久进的禁地?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

      看着他那无辜眼神赫连容秋就来气,忍不住揪了一把他眉心伤口,看他皱眉,眼中因疼痛泛起泪光才觉得舒服一点。收手:“苏璆鸣的尸体是你们偷走的?现在在哪里?”

      “是啊,在…哼…”他嘴唇张合,眼中是明显的抗拒。赫连容秋加强施法,法术压迫下他眼睫颤抖,脑中一片疼痛,最终还是抵不过,平静下来。

      “烧成灰了,洒在西苑玉兰树下。”

      闻言赫连容秋瞪眼,挫骨扬灰?收法,向他口中喂下药,让他忘记今晚这一切,同时,也让他身上的伤不那么容易恢复,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人,但人是因他而死,再怎么都应该受到惩罚。

      白玉兰树下,赫连容秋盘腿而坐,念一段往生咒,期盼苏璆鸣可以有个好的来生。赫连容夏站在他身旁,目光轻柔,默默为他遮挡夜风。

      虽然知道风大,骨灰可能早就不知被吹向何处,大伯肯定施过法,防止苏璆鸣回来找赫连景云麻烦,但赫连容秋还是想要这样做,求的是自己的心安。

      第二天,苏氏住处,赫连昭公布真相,妖兽出没被苏氏姐妹撞上,两人被重伤,祁潇然路过看见,救下两位,在与妖兽两败俱伤时,妖兽逃跑掳走两位姑娘慌乱逃进了禁地。

      真相大白,既还了苏家清白,也让赫连家撇开干系,一切都怪妖兽。赫连嫡系都到场为苏璆鸣上了柱香,也算是给足了苏家面子。

      赫连容秋盯着赫连平,就算是将所有都推给妖兽,但在大比这一重要时刻,由他三叔负责所有,竟让妖兽闯入,这肯定会让爷爷生气,让三叔受到惩罚,他三叔就这么轻易接下了?

      一炷香被放到手中,赫连容夏偏头,嘴唇恰在他耳畔,似是在关心他的模样,轻声道:“我都能察觉到的不对,三叔能查不到?这番话下来,吃亏的总不可能是他。听说,富贵花今早就被爷爷召见回了洛阳。”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朝对面看过来的大伯淡淡一笑。赫连容秋一直用的体弱来当借口不参加内试,现在脸色苍白,加上赫连容夏护弟一名整个赫连家都知道,如此动作也没人怀疑。赫连昭倒是招呼着两人前来上香,不必在灵堂久久等待,算是卖了赫连容夏一个人情。

      出了灵堂,虞佳容扛枪走了过来。她脸色不太好,原来是外试和内试名次出来了,一向好强的她完全被,打击到了。

      事情了结,谁都不想再提。除了苏氏默默离开,众人都沉浸在比试名次的欢喜忧愁中。赫连容秋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问:“怎样?虞大小姐?”

      “哼!”虞佳容撇嘴,看向他的来处,“真相是什么啊?我总觉得他们说的有问题。”

      赫连容秋捏她的脸,引得她追打,边跑,他一边道:“真真假假,反正大家都听的这一个,你还想要知道什么。诶,说真的,你的名次是多少啊?”

      听着虞佳容停下来,苏家和赫连容秋都认了这样的真相,她不是也只能这样吗。垂头,“七十三名!”,看到赫连容秋无情的嘲笑,她立马昂起头,像只好战公鸡,“明年!明年我绝对可以进前三十!”

      赫连容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就传出了声音,“哦?三十?什么三十?虞小姐怎么如此低看自己呀,再怎么也是前十才配得上虞小姐的高深修为呀!”

      一个天青骑服的少年走来,虞佳容憋得脸红,赫连容秋和来人相视一笑,末了夸张一拉他到身后,假意小声却是让大家都听清的声音,“大雨兄,你可别调侃我们虞大小姐,小心被我们虞大小姐扛枪追个十里八里,大比人如此多,这该多丢脸呢!”

      这话一说,两人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虞佳容在一旁咬牙切齿,她当年小不懂事,扛枪追着人家在她蜀山跑了五里地,那人又惊又吓,直言道再也不来蜀山,而这件事从此被传出,每当她出现就总有人拿这件事来嘲笑她。

      看人家虞大小姐恨不得弄死他俩,钟离霈连忙不开她玩笑了,等下真惹怒人家小姑娘就不好了。正好谈到名次,他拍拍赫连容秋肩膀:“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那沐小公子还真是第七名,说,哪来的信心?”

      赫连容秋递了个红纸小包给虞佳容,上好的芙蓉糕让她消了气,吃着糕点像只小松鼠。他神神秘秘摇头晃脑:“我可没有作弊,是那孩子争气,前十是肯定,其余,今年参加的人资质修为我一看就知道得差不多,这不就推算出来名次了嘛。”

      钟离霈点头表示懂得了,虞佳容鼓着腮帮子凑过来头:“一看你就知道?哇,你这么厉害,教教我啊?”

      赫连容秋推开她的头,摇头:“这是天赋,教不了。”

      虞佳容不依不饶,还伸手挠他痒痒,追得人围着钟离霈跑,钟离霈看着哈哈大笑,也不帮忙拦着虞佳容,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端庄赫连公子这么狼狈过,还是被个十三岁小姑娘追成这样。

      一只手出现在钟离霈面前,赫连容秋眯眼黑着脸看着他,“名次出来了,给钱!”说完张开五指拢了拢。

      钟离霈:“……”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这小子是有多缺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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