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白日行》亡民果

21、佳容旧事（三） 护弟狂魔赫

　　百年紫藤牵拉出一路紫色烟霞，一串串花苞下，香气仿佛实质紫色薄纱，将日光晕染成浪漫芬芳的清浅紫雾。嫩黄色与白色衣衫少年正在树下打坐，光线随风吹动的叶间跳跃播撒，将他们秀致动人脸庞染得忽明忽暗。

　　风过，撩起虞佳容眼睫，她转头看身旁赫连容秋，轻轻戳，没反应，多用点力，还是没反应，再大点力，“咚”，他倒了。

　　“啧…”赫连容秋揉揉额头，眼睛还没有睁开，显然是还没睡醒，朦胧着。虞佳容揪着他的睫毛扒开他的眼睛：“喂？不是说好帮我解读功法的嘛？你怎么睡着了！”

　　坐久了腿都麻了，赫连容秋感觉自己下半身仿佛消失了一般，伸直腿捶着，整条腿仿佛是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啊啊啊！佳容啊，帮帮我！”

　　虞佳容翻了个白眼，替他输入灵气缓解，虽然赫连容秋自身不爱修炼，但他对于功法解读总有独特见地，基本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连乔芝姐姐的功法都是他帮忙修改，由此她拜托他帮忙解读一下自己修炼的功法，说好同步指导，偏偏这人半路睡着。

　　“我这不是真的对于修炼没什么兴趣嘛！按我说的修炼感觉怎样？”他打着哈哈，靠在树上，被扒开的眼睛复又闭上。

　　虞佳容暗自感觉一下，果真修为有所精进，要是叫这人去买功法那可是能赚大发了……可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个天才的他却一点都不愿意修炼，虽说他医术杂学方面也是天才，但处在赫连家这个以武为尊的地方，其它方面再优秀也不比修为的重要，他在修仙界中声名再好也抵不过在赫连家常年被嘲笑不屑的局面。

　　“喂，你怎么不好好修炼啊？”

　　他仿佛是已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声音慵懒悠长，“我喜欢……济世…救人…啊…”虞佳容抬手替他遮住照在他眼睛上的日光，心随着他的声音变得柔软极了，济世救人么？虽然赫连容秋喜欢装模作样，表里不一，但无论是温文尔雅还是跳脱不羁的他都是一样的见不得人死，是他们赫连家天生的冷情漠然中难得有的柔软心肠。人各有志罢了，要是他生在除赫连家的任何修仙家族中，那他绝对会是这修仙界又一风流子弟，偏偏如今光芒全被压下。她其实有点心疼他。

　　静止，风停，花止，光稳，紫藤□□下的时光恍若胶质，粘稠缓慢流动，场景全被一页一页慢慢翻动，静谧安详，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

　　……

　　赫连禁地旁，蔷薇依旧开得如火如荼，两位少女正怒目圆瞪对面白衣公子，白衣公子面貌精致，宛若玉雕，雪白衣衫绣有姚黄牡丹，与他雪白肌肤，颀长身姿相称，活脱脱一翩翩世家公子。

　　苏玉珥看他越来越靠近，拔剑怒斥：“赫连公子，虽说此处是你赫连家的地盘，可我们姐妹是到此做客，你这是要做什么！”

　　姚黄牡丹纹是洛阳赫连氏一脉，属于赫连净长子赫连昭，此人正是赫连昭幼子赫连景云，赫连景云向来备受娇宠，无法无天惯了，尤其好美人，看来这两位姑娘是被他看上了，想要轻薄。

　　玉色面容轻微微一笑，是满园牡丹开，赫连景云语气却十分不屑：“客？你天水苏氏到我赫连家来敢自称为客？你两姐妹留一个下来陪我，这事就算了了，否则我随意向你们父母一提，你们俩只能被乖乖送到我府里当妾！”

　　一席话刺得两人咬紧银牙却无法反驳，赫连氏一向强势，尤其是以洛阳赫连一脉为最强，她们天水苏氏根本不敢抗衡，若是提出，她们姐妹只能乖乖听命，可现在这种当面侮辱，她们如何忍得下。

　　妹妹苏璆鸣实在是难以忍耐，提剑就刺了上去，苏玉珥凝眉，也提剑迎上去，希望打斗声能吸引人来帮忙。赫连景云眯眼，不知好歹！他向来不爱怜香惜玉那一套，佩剑赤眉毫不留情划破女子衣衫、肌肤，令两女又气又急，骂声连连。

　　赫连禁地本就偏僻，何况今日是比试第三天，正是内试中高手比拼的时刻，前来的人都聚集在内试场，此处根本没人来，就算是有人看到，这姚黄牡丹白袍也会让他选择性看不到、听不见。

　　苏氏姐妹几乎绝望了，苏玉珥哀切望妹妹一眼，准备牺牲自己换妹妹清白，正欲开口，却突闻一句疑问从身后传来，“景云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三人停手，一白衣少年走来，风雅清瘦，一看白衣苏玉珥心凉了半截，这赫连家蛇鼠一窝，她们两姐妹怕是都要栽在这里了。

　　赫连景云斜他一眼，嗤了声，扬眉：“什么风吹来了咱们家主爷爷眼前的大红人，潇然公子啊！”语调阴阳怪气，祁潇然却没有介意，折扇按下他手里剑，“景云公子，您今年才十九，未及冠后院已经姹紫嫣红，百花齐放了，家主可早就警告您别再沾花惹草，后果你也知道……”

　　赫连景云一双眼眯成两道弯刃，祁潇然转身又对苏家两位姑娘道：“此处偏僻，妖兽出没，两位姑娘还是不要久留，赶紧回房歇息。”

　　苏玉珥感激看了他一眼，扶着妹妹赶紧走。身后却是赫连景云邪气笑声，“哦？何时需要你这个留在我赫连家讨饭吃的杂种来教我了？这苏氏姐妹意欲勾引我，我只不过替她苏家教育教育罢了！”

　　金色雷电涌动，赫连景云手持赤眉抬手念咒，姚黄牡丹袍猎猎飞扬，玉白脸庞在一团团金光中尤若临世金仙。祁潇然回退拔剑，淡雅清俊脸上是一片凝重，虽说赫连景云骄纵好女色，但在以武为尊的赫连家可以得到家主、父亲的宠爱，绝对不只是因为他是长房幼子，还因为他自身实力不凡。

　　雷声呼啸而来，随之是一道明黄闪电落下，祁潇然闪身躲避，赫连景云修习的是破坏力最强的雷系法术，再加上他身为外人，确实不好动手。狼狈躲闪下，他却发现那处赫连景云眼中隐约闪着红光，不对！

　　“苏姑娘！快跑！”他大喝，却发现为时已晚。

　　划破空气的剑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将苏氏姐妹和他包裹在里面。原来雷电只是掩饰，赫连景云暗地里在动用密门剑术，他想要他的命！他瞥一眼愣住不知所措的苏氏姐妹，他若是死了，这两人肯定也活不了，想不到赫连景云如此恨他。

　　蔷薇被剑光割裂卷起，白金交织间纷扬着瓣瓣红朵，杀机隐现。一点血色出现在赫连景云眉心，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指法转换不断，他嗤笑，丧家之犬，我今天就要让你再也得意不起来！

　　苏玉珥迅速传音祁潇然，显然看出了这剑阵的非同凡响。祁潇然皱紧眉心，叫她们分散逃，这绝对是偷学的禁术，他暂时还找不到破解办法。

　　三人分散逃开，显然祁潇然也不是吃素的，瞬息之间就已经到了百丈开外，赫连景云分割剑光追逐却跟不上他的步伐，毕竟他能用的也只是这禁术的一部分，要想完全控住三人对他来说精准度就会不太够。

　　祁潇然拔出佩剑逐风聚力一斩，剑阵破开一道小口，一道符箓燃起，他瞬间抽身剑阵外。没能杀掉祁潇然令赫连景云十分气愤，一双琥珀般剔透的眼盯住剑阵中的两姐妹，他危险地眯眼。

　　苏氏姐妹身上本就有伤，何况修为不抵祁潇然，逃跑速度本就慢，剑阵慢慢缩小，一道亮白剑光对准苏玉珥，周围剑光迅速朝那道剑光凝聚，变成了一道巨大白至刺眼的剑影。

　　赫连景云眉心红点红得滴血，我要你死！

　　剑影飞出，苏玉珥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压迫，惊恐转头，风吹起她的鬓发，白光照出她紧缩瞳孔。一道身影却突然闪至她面前。

　　“啊！”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若是要分辨，是男声更早一步发出。

　　赫连景云捂住眉心，鲜血止不住流下，模糊他的双眼，他怒号：“祁潇然，你竟敢伤我！”

　　祁潇然甩开指尖燃尽的瞬移符，一边提剑戒备，一边担忧看向苏氏姐妹。

　　苏璆鸣倒在姐姐苏玉珥怀里，半边身体染血。原来她察觉到了姐姐的危险，立即使用了一道替身符替姐姐接住剑光，幸好祁潇然及时重伤赫连景云乱了他剑光方向，苏璆鸣只是被划过剑光撩到肩膀，否则她可能会被活生生劈成两半。

　　禁术被破使赫连景云恼怒异常，他抬头，眉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沾血脸庞红白分明，是盛放牡丹二乔，又像是索命厉鬼。金雷交结，赤眉上引出一道巨大雷柱，他和祁潇然缠斗起来。

　　那道飞偏的剑光正破开了不远处森林外的禁制，慌乱的苏玉珥随意找了个地方奔逃，无意间却带着妹妹进入到眼前茂密幽暗的森林，身影渐渐被薄雾吞噬。

　　……

　　夕阳西下，绿油油葡萄藤下，赫连容秋无精打采走过，今年内试过于激烈，动手动到不好收手，受伤的极多，比试一完就叫他去疗伤，差点累死他，尤其是他大伯家的那位，看样子伤势惨重，他怎么不记得这同辈中人有谁这么厉害，可以把他打成这样，拼命的架势。

　　好奇归好奇，他实在是累得不想动了，也不想探究，灰色眼瞳亮晶晶却是一片迷茫，大量灵气的消耗让他丹田隐隐作痛。一道青竹纹路从他眼前闪过，那人立在他身后，声音是极度不稳，“容秋，帮帮忙！救命！”

　　他想转身，却被那人抵住后背，“别转过来，赫连禁地，森林，天水苏氏两姐妹进去了。”

　　不明不白的话说完，那人闪身不见了，他回头就只看到地上两只血脚印，心头一凛，他想寻找那人身影，却再也寻不到。按理说那人不参加内试，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见鬼了！能不能让他帮忙疗伤啊喂！

　　灵气已空，他燃起一道补灵符箓，灵气瞬间涌入让他空荡荡今日被冲击次数过多的丹田针扎般刺痛。他向来最是忍不得痛，扶着葡萄架缓缓，立即去找姐姐。

　　赫连容夏了解情况立即编了个理由，带着赫连家人浩浩荡荡走过禁地发现禁制已破。映日岭大比在西河赫连分脉，由赫连净三子赫连平掌管，发现不对他立即开始清查客人人数，发现少了苏氏两位姑娘，立即要找天水苏家兴师问罪。

　　赫连容夏摇头制止：“三伯，禁地禁制牢固，凭那两位姑娘之力是无法打开，说不定是被奸人所掳，我们应该找到两位姑娘，确保平安再论。”

　　赫连昭有一双和赫连景云肖似的琉璃眼，他眯眼遮住眼中精光：“是啊，我们还是先找到苏家两个丫头再说！”

　　赫连平分配人手去寻找，但没人愿意去到那片森林，虽然他们赫连家有专门的避毒丹，但他们也明白，那片森林中危险的从来不止毒，还有的妖兽绝对会让他们吃不消，谁都不想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天水苏氏只是个小家族，死两个女儿也不敢来他们赫连氏闹，只能自认倒霉。

　　待到众人散去，金徽夫人审视着一双儿女，桃花眼蒙蒙雾气间是犀利敏锐，她看向赫连容秋：“又是什么原因？”

　　赫连容秋被她看得低下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来躲避责问。赫连容夏上前挡住他，盯住母亲，一样的桃花眼是干净透彻的蓝色：“娘亲，我们绝对不会干坏事。”

　　金徽皱眉：“乔芝，这世上很多坏事做之前都不知道它原来是件坏事，事情的好坏要看后来的影响来定，不是由你们一己之念。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但是，你要记得，燕山赫连氏只有你了，你要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切莫总是随着身边人放任。”说完她转身离开，临走前剜了赫连容秋一眼，满满的都是警告。

　　夜风带着临近夏日的燥热，赫连容夏转头看弟弟，“走吧，救人！”

　　天色是深深的蓝色，浓烈的黑覆盖上天空，茂密树枝层层叠叠又给地上盖上一层更加深厚的阴影。树林有诡秘离奇生物，赫连容夏带着赫连容秋在树间低低飞行，一道道蓝色幽光从她指尖飞出，简单的寻物小虫。

　　森林中远看的雾气其实是瘴气，剧毒无比，两人即使吃了避毒丹也需要开禁制护体，赫连容秋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无力靠在姐姐背后，被她护着。赫连容夏感觉到他的疲惫，摸摸他的脑袋，慢慢给他输入灵气，温和轻柔的灵气抚慰着他疼痛的丹田。

　　赫连容秋摇头想制止，却被姐姐弹了额头，清脆一声响，疼痛让他安静了，想到姐姐今天比试一天，虽然对她来说这个第一拿的轻易，但肯定也是疲惫的，现在要一边警惕周围，一边找人，还要给他输灵气，多费心神。他默默摸出一颗丹药喂给她吃。

　　也许他们运气好，但准确来说是苏氏姐妹运气好，一个时辰就被他们发现倒在一棵大树下。赫连容夏丢出一道金色火焰，悬浮在两人身前，隔开瘴气。赫连容秋前去查看，两姑娘脸色苍白，嘴唇青紫，需要立即带她们离开。

　　他抬眼看姐姐：“你先带她们出去，我等你来接我。”

　　赫连容夏摇头：“不可能，一起出去！”

　　两颗避毒丹被喂进姑娘们嘴里，他拉拉姐姐衣袖：“容夏！你看她们可以一路逃到这里只是被毒气所伤，说明这森林也没有那么危险，很有可能是安全的，所以你赶紧带她们出去吧！速度来接我就是了！我的医术你觉得我会怕这点毒吗！”

　　姐姐甩开他的手，冰蓝色眼瞳望进他内心深处那团隐藏极深的恐惧，认真道：“我发过誓，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所以要走一起走。”说着，她拉着他的手，另一手左肩一个，右肩一个把俩姑娘扛走了。

　　来得容易，走却难。瘴气凝聚化实，变作一条黑色巨蟒追在身后，周围树木开始移动，天地倒转，绕来绕去却走不出去，赫连容夏扛着两个人牵着一个人，还需要开着禁制护住四人奔走，大量的灵气消耗让她吃不消，要是直接让她对付身后怪物肯定没有问题，偏偏身上这俩姑娘需要及时医治。

　　赫连容秋闭眼，这诡异的森林竟然还是个阵法，而且绝对不简单。演算着姐姐所走路线和树木移动方向，越急越慌，他不能再次让姐姐出事！趁姐姐没注意，他凝眉逼出一滴精血，精血落在他指尖，红光一闪迅速消失，祭祀成功，一道微光从他指尖飞出引路。

　　“姐姐，跟着光走！”

　　一刻钟后，四人成功走出森林。森林外有赫连弟子等候，看见连忙接过赫连容夏肩上…两位…少女，一群弟子瞪大眼睛，乔芝小姐果然厉害！这么生猛的救人方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气都不喘一口的赫连容夏第一时间转头看赫连容秋，看到他苍白面色，立即扶住他：“你又用了什么方法！我说过，有我在，不需要你出一点力！”

　　张张口，他是实在发不出声音，强行使用精血让他消耗很大，天上的星星仿佛落在了他的眼前，他傻乎乎一笑，径直倒下。

　　赫连容夏眉头紧锁，气氛瞬间冷凝，四周赫连弟子齐齐打了个冷战。她抱起赫连容秋，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弟子甲：这男女对待差别这么大的嘛？！

　　弟子乙：这就是亲的和非亲的的差距。

　　弟子丙：护弟狂魔，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