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小云彩》孙小鞘

7、魂灵合一

　　我仔细对比了一下这十岁大的颜宵仙君，可比几万岁的他要可爱太多了，小小的人，小小的脸，皮肤溜光水滑，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如星，眼如月，鼻梁挺秀，唇色绯。
　　笑起来的时候，这般天真无邪，才不像以前那样，每当他看着你眯眯笑起来的时候，你总会觉得他在暗自琢磨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蹲在他身旁，他看着我笑得异常开心，我也很开心，我对他说：“颜宵仙君我来找你了。”
　　这个小小的人并未回话，却仍对着我笑，笑得满树梨花零落，笑得我心花乱坠，我说：“我回来了”，可他依旧在看着我笑，笑容略显憨气和痴傻，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司命如钟的话语在我身后嗡嗡响起，“他为助你重生耗费了万年修为，逆天而行助你重建魂息，你这条魂魄乃是他自己的一条魂，天帝震怒，将其贬为凡人，生生世世不得位列仙班。”
　　眼前的小人如此美，却如此教我心疼，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看了看我，只嘿嘿一笑，旋即低头玩沙。
　　“那位说话何时这般委婉了。”
　　司命星君也看着这孩子，说道：“云彩啊，你跟着颜宵仙君万把年来，别的没学会，倒将他一腔子鬼道歪理和目无尊长学了个通透。是啊，我学得委婉，真正的责罚，怕是你想不到，生生世世沦为凡人，不得好死，魂魄不归，永不可位列仙班。”
　　“那我便将那一魂还给他。”我说得轻松，然那司命星君已然笑起，他为老不尊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道：“傻云彩啊，你难道不知，你乃是祥云之身，纵然天地造化助你造就灵识，可你的三魂七魄与寻常不同，别人的三魂七魄尚可分离，而你，三魂七魄纵然一个有损，你都活不成了，况且你已死过一次，你现在的三魂七魄乃是由他一魂所化，岂是轻易便能还给他的。”
　　“那你给我想想办法。”
　　“你是普天之下第一朵祥云成精的仙，恕小仙才疏学浅，不知有何办法。”司命星君叹了口气，说道：“行了，你看也看了，现在可以走了？”
　　我却摇了头，我是颜宵仙君的小云彩，自是他在哪我在哪，可司命星君说，我如今是仙，擅留人间是要被责罚的。
　　罚便罚，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他责罚吗？最重的责罚又怎样，若是被贬为凡人，那我期盼最好也是生生世世。
　　我与他生生世世沦为凡人也好，永世不得再见也好，永世不得善终也好，但若要我看着他孤单一人，这绝计不可以。只要我还在这，便要永世陪伴于他。
　　司命星君仙务繁忙，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大堆要义之后便回了天，也仍是不放心可也无可奈何。司命也告诉了我，这里是皇宫，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留在这里的，故而为了让我名正言顺的留在这里，他建议我附身在颜宵仙君的奴仆身上。
　　于是，我便留在了颜宵仙君身旁，说也奇怪，自从我附身在了那个没有那东西的男人身上之后，我便知道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这个太监名叫小良子，真是难听死了，我才不要让颜宵仙君知道，所以我告诉他，我叫云一，我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一遍他记不住，我便告诉他十遍，没有下人给他送饭，我便亲自给他做，进出皇宫对我来说，比进出南天门还要容易，尽管每日做饭时将厨房设下结界，将炊烟驱散在九天之上，让我耗费了不少修为，可每当看见他吃我做的菜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修为比陌上尘埃还要不值一提。
　　他今年已满十岁，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我耐心地教他，每天在他耳边啰里八嗦地说着，为他念人间的四书五经，各种圣贤之书，其实我更想给他念念那些民间话本的，因为曾经的他非常喜欢听那些凡尘的奇闻故事。
　　闲暇时，我还会将他抱在怀里，给他讲我们之间度过的那一万多年中发生的各种事情，我不怕泄露天机，因为他根本记不住，就像我要他脱裤子尿尿，他却学会了脱裤子放屁一样。
　　尽管如此，人间的每一日生活都叫我甘之如饴。他最喜欢趴在梨树下的那片沙石地上，雨过之后，沙土成泥，他也玩得乐不思我，没办法，我只好从枯井中变出甘泉，为他沐浴，每当我抚摸到他凝脂似的肌肤时，我特别不要脸地感觉到小良子没有的那个东西都要破茧成蝶了。
　　每每，他从沙土中翻出蚂蚁之类的小虫子，都会非常的兴奋。我想着既然他喜欢虫子，那还不容易吗，故而我手指一点，成片的蚂蚁，蚯蚓，螳螂，蝴蝶，七星瓢虫等等虫子充盈了整个惜云殿。
　　看到这些，他变得好开心，蹦着跳着抓虫子，我看着他开心，我更加开心，却得意忘了形，忘记了我二人处境，结界不再，漫天飞蝶，引来整个皇宫争相传告，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无数侍卫破门而入，将我们包围，他似受了惊吓，一把抱住我，啊啊大叫着，却说不出来话。
　　我暗暗催动术法，让那些虫子们尽快离去，虽然很感谢你们搏了颜宵仙君一笑，但是你们还是快走吧。很快，一个穿着明黄色绣龙袍的男人负手走了进来，鉴于他一身的帝王之气，我连忙带着颜宵仙君跪了下来。
　　心中仍有腹诽：人间的皇帝真是比天帝还要能摆谱，诸仙觐见天帝都无需行跪拜之礼，凡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皇帝摸了摸颜宵仙君的小脸，虽然面不改色，我仍然看出了他的心疼，他虽未说，却将气发在了小良子身上，他一脚将小良子踢飞，污蔑小良子虐待主上，致使六皇子落得这般地步，却隐瞒不报，丧尽天良，欺君犯上。
　　天地良心啊！这小良子悉心照顾了颜宵仙君足足五年，对颜宵仙君也是费尽心思，受尽苛责委屈，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只好脱身出来，看着他们将小良子乱棍打死。我很揪心，因为六皇子对着小良子嗷嗷大哭。
　　小良子死后魂魄脱出，看到我之后对着我嚎啕大哭，我想着他也算是冤死的，于是便给了他一片火祥云叫他吃下去，他对着我千恩万谢，随后解脱尘世苦难，乖乖跟着地府的人离开，去迎接他光明的下一世。
　　随后，孤孤单单的六皇子被皇帝带去了别的行院，朝云殿，交由宁妃抚养。六皇子本就说不出几个字，又目睹了小良子惨死，来到朝云殿大发脾气，乱摔东西，宁妃是个温婉贤良的，并未因此而生气，很耐心地安慰六皇子，六皇子仍然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足足过了四个时辰，他才平静下来，晚膳时，宁妃体贴地亲手喂饭，六皇子乖乖将饭菜吃了，随即都吐到了宁妃脸上。
　　奴才们心疼主子心疼地不得了，宁妃倒是没说什么，宁妃膝下无子，此刻看着六皇子只觉心疼不已，皇帝将六皇子交由她抚养，虽然六皇子是个傻子，将来于皇位无望，可宁妃本就不是那有雄心壮志的，她只求膝下养个儿子，也当平日里对自己独守空房有所慰藉。
　　夜深，宁妃亲自陪伴六皇子睡觉，可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六皇子突然又发起狂来，将宁妃手臂挠破了数道，将一众奴仆们折磨地披头散发，脸色通红却偏偏说不出话来，无人知晓他要干什么，宁妃心思通透，明白了，只好留下几个太监和宫女守夜，这才率人离去。
　　我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突然想到这数日相伴，他在我怀中沉睡时，便觉通体舒畅，仿佛曾经于颜宵宫门口的百花们面前一般。我转过身，大摇大摆穿墙而过。
　　夜深人静，呼吸可闻，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拜那琬兮女仙所赐，我还记得这香乃是梅香，春时无梅，想必必是隆冬时节采摘的新鲜梅花，加以烘焙，混以香灰，糅合成香。尽管这味道很好闻，但是我并不喜欢，只因梅香之气，总是叫我想起那琬兮。
　　于是我伸出手，将那雕花镂刻的香鼎中的梅香熄灭，将那袅袅余烟顺着窗棱缝隙驱散出去。随后，我方才倍觉舒心，我走去床边，那一层厚厚的帷幔在我眼前行同虚设，我看到，他将自己蜷缩在云被之中，雪亮的牙齿咬着被，大颗大颗的玲珑珍珠滚落锦缎之上，碎成一颗颗惊心花雨。
　　我走过去，伸手掀开帷幔，数月不见，也不知他还能否记住我的脸，我兀自疑虑之际，却只见他潸然回望，泪眼如酥，咫尺一方床帐，念尔两厢牵情。
　　他一把抱住我，轻声细语，搅动我情丝无数：“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