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小云彩》孙小鞘

6、我自归来

　　迷茫间，我感觉自己睡了好长时间，不是一晚，也一是几晚，而是无数个夜晚，无数个夜晚伴有无数个白昼，那便是好多年，至于这个好多年究竟是多久，我向南天门外的金甲神人询问，他们说自从流火山一役，至今已有千年。
　　千年！我的个老天啊。我哀嚎一声，奔回颜宵宫，一路上留下了一道火红的霞光。可是当我跑回颜宵宫，却愕然发现颜宵宫大门紧闭，以往满墙流光的赤红色彩如今已然暗淡无光，那赤红鎏金的大门业已破败不堪，门上还存留一道残破的封印，封印属于天宫。
　　颜宵宫被封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颜宵宫的大门，颜宵宫为何封闭？我左右看看，并未见到闲杂人等，故而大着胆子伸手一挥，将颜宵宫朱红广门上的封印劈开，大门打开，顿时，一股子残破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整个人都傻在了宫门口。
　　犹自未觉，我缓缓走了进去，原本宫门口那向来最喜与我争奇斗艳的奇花百草均已萎落成泥，我踩着它们走过去，却再没有当初那般得意骄傲，满满都是一腔子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一步一步往里走，原本我最喜欢的那棵高大的海棠树已经变成了一棵枯树，永不休止飘洒的花瓣早在不知何时飘尽，绿叶全无。
　　我轻轻抚摸海棠树的树干，枯燥的树皮将我的手心磨得生疼，疼得我眼泪哗哗直掉，回首而望，极目之处，仿佛还是昨日祥云弄树，他在我怀中微笑。可如今，整个颜宵宫已变成了一片废墟，颜宵仙君何在？
　　我飞快地离开了颜宵宫，刚刚出了宫门便见着了一位仙娥手执团云灯从旁经过，我赶忙跑了过去，向她询问颜宵仙君何在。
　　那仙娥许是被我的急切吓到，支吾道：“小仙、小仙不知什么颜宵仙君。”
　　她的话将我吓了一跳，想当年，漫天诸神，何人不知晓那肆意洒脱风流无邪的颜宵仙君，为何我仅仅睡了一千年，漫天诸神都仿佛变了样子呢！
　　我放开了那仙娥，匆匆跑回了我苏醒之处，众生殿。
　　众生殿里，司命星君左手拿着一把羽扇，头上系着一条红抹额，右手持着一根足有两根手指那么粗的毛笔，带着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低头看着片片玉简。我想起了曾经颜宵仙君的话：这厮这么个表情，准儿又是在捉摸着些什么狗血三角五角恋情，好好一个众生殿，偏叫他熬成了苦情殿，天底下哪对痴男怨女不都是这厮一手造成的。
　　我行进殿中，司命星君便见着了我，于是放下了那大而粗的毛笔，对着我招了招手，“小云彩啊，你怎么刚一睁眼睛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跑哪去了你这是？”
　　“不许你叫我小云彩，颜宵仙君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叫我小云彩。”
　　听见我这话，司命星君似乎是翻了个白眼，羽扇将抹额的长穗扇得轻轻飘动，我径自问他：“颜宵仙君何在？”
　　司命星君个老不休的，用无比嫌弃的语气道：“呦，我可不知三十三重天，一百零八星宿，八千宫阙，漫天诸神里有一个颜宵仙君。”
　　我驳他：“怎得没有，就是一万四千年前遭了广禄玄雷劫的那位颜宵仙君。”
　　“广禄玄雷劫？蠢云彩，你以为谁都有能耐遭广禄玄雷劈啊？一般人想挨劈还没有那资格呢。”司命星君带着一股子老奸巨猾的味道，动了动羽扇，说：“广禄玄雷劫之所以名为广禄，是因为它劈的只有两种飞升的仙，其一是在下界广积德行，功德无量者；其二乃是他本身就是仙中之仙，天生地长的神仙历劫之后位列仙班者。司命我啊，自掌管这众生殿开始，见过被广禄玄雷劫所劈之仙，屈指可数。”
　　我顾自想了想，问他：“那和颜宵仙君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问问你颜宵仙君在何处。”
　　司命那老头牙齿中间啧啧出声，恨铁不成钢地用羽扇的毛指了指我，对我说：“说你蠢你还上赶着往蠢上发展，你也不好好想想，万物自有其定律，有得必有失，你既然能好端端地活着，那必然会有一人代替你死去。”
　　我看着脚下袅袅余烟缠住我绯红袍摆，仿佛如第一次初见时，颜宵仙君叠落的红袍，“可是，我不想活，因为我不想有人代替我死。”
　　司命星君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嘲讽，随后他又摇头叹了口气，“天潢贵胄，生而为神，历经百劫，却敌不过情一场。”
　　我看着司命羽扇中瑰丽的色彩，突然想起来，我为何会在千年后众生殿中醒来。
　　司命听见我的问题却并未回答，复又捡起了毛笔，提笔欲书，欲而又止，终于他又将笔放下。我聪明了，我知道他这是不想告诉我，便又问他：“颜宵仙君何在？”
　　司命星君摇了摇头，说道：“蠢云彩，既然已经如此，你何不就此放下，日后你努力修炼，成为三十三重天上独一无二的云仙岂不很好？你自去修你的逍遥自在，自去参道悟术，做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岂不好？”
　　颜宵仙君曾说过，那些自诣无欲无求的神仙，不过是为自己的空虚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于是我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想做颜宵仙君的小云彩。”
　　可无论我如何询问，司命这老头就是不告诉我颜宵仙君在何处。我顾自伤神许久，突然想到了这厮曾经也拿着一方玉砚去颜宵宫向颜宵仙君换过我，我摸了摸下巴，说道：“司命星君，您若是肯告诉我颜宵仙君在何处，我便带你在天上游一圈如何？”
　　司命星君双眼突然睁得跟铜铃似的，几乎是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便应承了我，于是，我带着司命星君从南天门三十三重天开始，一重天飞一圈，一重天飞一圈，一直转到了一重天，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便又拉着司命星君硬是从一重天又绕回了三十三重天，随后司命星君回到众生殿后足足睡了十日。
　　郁闷地我恨不得将他打醒，若不是天帝的圣旨，那厮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呢。司命星君无缘无故旷了十日的早朝，被天帝罚了仙俸，恼得那司命看见我便跑，我可不会叫他轻易跑了，我带着你绕了六十六圈我容易吗？更何况你都应承我了！
　　于是那日，司命星君看着我叹了好大一口气，云袖一展，站起身来，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我带你去瞧一瞧，也好让你断了这份害人害己的执念。”
　　我不明白，我仅是一心想做颜宵仙君的小云彩，怎么就成了害人害己的执念了。我乖乖跟在司命星君身后，随着他一起走到一重天，司命拿着他那把五花十色的野鸡毛羽扇指了指下界金光璀璨的一隅之地，说道：“看见了吗？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离得太远，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便和司命星君下了界，以前听颜宵仙君提起过，这金碧辉煌的一隅人间，名叫皇宫。
　　我同司命站在一处宫墙之上，脚下一队红甲卫兵手执长矛威风走过，宫女太监们各个低头步行，谨小慎微。
　　我朝着司命星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眨眼千年犹未存，仍是满树梨花压海棠。
　　那一方略显破败的院子里，唯有一树梨花开得正好，朵朵白花如云似雾，撑住了满春的阳光，树下干燥的沙土地上，就地俯卧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人一身紫红色袍子，光着两只白嫩嫩的脚丫，一头黑发披散着，铺洒了一地。
　　我落在地上，慢慢朝着那人影走了过去。直到我停在他身畔，他才似乎察觉到，慢慢抬起头来。
　　这一刻，大千世界，繁华无存。

作者有话说

　　因为换了新工作，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需要背，因此做不到日更，但是仍会写，感谢支持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