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意外惊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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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藏？我都看见你屁股了。”
大石狮子后面的人走了出来，道：“你看哪不好，干嘛非得看我屁股。”
我噎了一下，心想，那你偏偏露出个屁股让我看，怪我吗？“今日做了什么，怎得也没去上学？”
赵嵚怀中抱着个黑布包起来的包裹，说道：“我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便不去。”
“这给你厉害的，也不知昨日谁被罚抄《论语》三遍，我看是你今日没抄完，才借故没去上学的。”
赵嵚朗然一笑：“胡说，我早就抄完了，今日是有事，所以耽搁了。”
“何事？”我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裹上：“怎么的，你还要打算离家出走？”
“哪有，”赵嵚目光闪了闪，说：“这是送给你的。”
我蓦然睁大了眼，“送给我的？”要知道，我跟随颜宵仙君上万年，他都从未送过我什么东西。
赵嵚点了点头，将包裹缓缓解开：“我见你每日穿着这么轻薄的云纱，虽然你冷不冷，我也不晓得，但是我看着你便觉得冷，所以，我特别叫人去做了一件披风，这布还是江南进上的上好料子，父皇赏赐给我的，但是这海棠浅红的颜色我不是很喜欢，可看见它我便突然想到了你，觉得甚是合适，所以就用了这块料子，你喜欢吗？”
我看着赵嵚手中抖开的披风，果然是海棠的颜色，料子是压了暗纹的厚纹蚕丝料子，光是看着便觉得贵重，我一时间格外感动，竟还有人会送我东西，故而使劲点了点头：“喜欢。”
“你喜欢就好。”赵嵚走过来要为我系上，但是鉴于他比我矮了不少，故而，我接了过来，自己披在了肩上，我里面穿的乃是一身带着浅红的白衫，配着这件海棠色的披风甚为合适，我问他：“好看吗？”
他盯着我说：“好看。”
我二人转身并肩而行，行了好久，他才开口道：“刚刚看你们出门，是要做什么去？”
“小、皇子将墨汁撒到了四皇子身上，宁妃带着他去赔罪呢。对了你刚刚看见我便躲是什么意思？”
赵嵚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总不能叫外人看了我吧。”
我不明白，他怎么就不能被外人看了，但看着这件披风，我道：“真是多谢你了，你还是第一个送我东西的人，其实我不冷，也不饿，你不用担心我。”
赵嵚说道：“我知道你们神仙——那叫辟谷是吧，但是反正我就是想送你个东西。”
我想着，怎样都该礼尚往来的，于是道：“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一件东西吧。”我抬头看看天，头顶蓝天云海，神光陆离：“你觉得天上哪块云彩好看？”
他便也抬头去看天，看了半晌，指着某一处说：“那块，看起来像朵海棠花。”
我顺着他指尖看去，的确像海棠花，我伸出手去，只见天上那块云朵缓缓升高，躲到其他云层之中，我手指一勾，一道浓白的光线朝我飞来，缓缓落在我的手心里。
赵嵚看得瞠目结舌，问我：“你、你将云彩拿下来了吗？”
我朝他伸出拳，缓缓张开五指，与方才天上那片海棠花似的云朵一模一样的云玉安静地出现在我手心里。“送给你。”
赵嵚惊讶地看了看我，伸手将云玉拿了去，仍是不可置信般地左看右看，脸上难掩喜色，他道：“云一。”
“嗯？”
赵嵚正要说话之际，一道急迫的声音传了过来：“五殿下！五殿下，出事了！”
我二人看过去，见赵嵚的随行太监跑了过来，挥舞着手中的拂尘，一路小跑至跟前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那太监道：“方才、方才听见消息，说四皇子不慎掉进了太清湖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
赵嵚蹙眉道：“什么？好端端地他怎么会掉湖里？”他晲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这会儿小颜宵定在四皇子殿里，四皇子出事，肯定也会回去的。
于是我三人便一同前往了永华殿。
永华殿此刻已被侍卫包围，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哭声，下人做了传报，赵嵚领着我进门，外室里，我见着小颜宵被宁妃抱在怀里，宁妃和其他的妃子们都在擦泪，小颜宵见我进门，便看了我一眼，随后就转开了。
无人知道那四皇子为何掉进了太清湖，太清湖乃是含章殿往后宫去的必经之处，四周设了围栏，况那四皇子已经十七岁，这个时节冰面还没冻实，他再傻也不会自己往里跳啊。可是他真的就掉了进去，那时候含章殿下学，侍卫远走，太清湖便根本没有人，待有太监经过时，发现一片破碎的冰湖之上，四皇子已漂浮其上。
那太监吓得到处喧嚷，叫来了附近的侍卫，侍卫下去将四皇子捞上来，人已经断气了。
内室的哭声一直断断续续的，赵嵚也没能进得内室，很快，皇上便来了，人死灯灭，皇子殇，满城雪。
宁妃带着小颜宵在永华殿候至夜幕降临，方才回了朝华殿。
宁妃因四皇子之死格外难受，饭都没吃就回房休息了，小颜宵倒是被灵访喂了满满一大碗的饭，这才被伺候着回了屋子。
小颜宵回房后向来是不允许任何人留下伺候的，于是带他回了房，奴才们便都退到室外候着。
我在地毯上走了一圈，回转身，看见小颜宵伏在案上，拿着毛笔又写又画，我坐在圆椅上，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嵩儿，你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他没说话，仍旧拿着笔在随意乱画，半晌才开口，语气冰冷：“他该死，他侮辱我母妃就该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因为他辱及你生母，你便杀了他？”
“我没杀他，但是他死了，所以我说他该死。”眼前的孩子缓缓抬起头，明亮的双眼再也不复往日的憨傻模样，反而带着迷雾一般的幽黑深沉，让我无比的陌生。
“赵岽腰间所戴的蝴蝶玉乃是御赐之物，我趁着泼墨之际将玉拿下，随后途径太清湖时将其丢在冰面上。是他蠢，他可以叫奴才去给他取，他偏偏自己下去，下去的时候身边还没有下人，水面结冰，湖水冰寒刺骨，他掉进去乃是天意，所以我才说他该死。”他嘴角一勾，阴森地笑起来：“你说不对吗，云一？”
我兀自怔在原地，看着眼前叫我既陌生又害怕的孩子，不禁在想，他真的是我陪伴近一年的那个又傻又痴的孩子吗？司命星君说他少了一魂，故而才呆傻，莫不成连司命那老头也欺骗我不成？
这么多字的一句话，曾经我以为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说出口，却不想此刻听见，我不再如臆想般兴奋，反而有一丝丝胆寒。
“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装傻？”
他将毛笔一扔，笑容突然变得天真，他说：“是啊，当年我掉进湖里差点也死了，索性捡了一条命，既然有人要杀我，那我干脆变成傻子，便不会有人再杀我了。”
我不知该作何回答，落湖时，他才三岁，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便有这般心机，且我当时附身在小良子身上，都没在小良子身上发现任何此般迹象，他哪里是个傻子，我才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傻子！
“你知道是谁将我推下去的吗？”赵嵩跳下矮凳，缓缓朝我走来，稚嫩的脸颊带着他这个年纪绝对无法出现的阴森和城府：“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太宁湖周围的侍卫事先都被丽贵妃支走，随后丽贵妃将母妃拉去说话，我站在河边等候，身后只有奶娘跟着我，这时，赵岽从别处跑来拉我去玩，我不想去，他便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双腿磕在湖边的围栏上，人直接翻了过去，奶娘为了救我跟着我掉了进去，她将我抱住举高，大声呼救，母妃却被丽贵妃拉住挣脱不得，而赵岽早跑了，奶娘在湖里托着我，这时若不是五哥恰巧路过，恐怕我也会和奶娘一同淹死在那太宁湖中。”
他展颜一笑：“原本我想将蝴蝶玉丢在太宁湖的，只当给我死去的奶娘捎点好东西，只可惜太宁湖在御花园里，离含章殿太远了。哈哈，如今，这也是天意啊。”
我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他走到我身前，伸出手，缓缓解开披风的带子，披风滑落及地，他看着我说：“这披风虽是五哥送你的，但我不喜欢，日后便不要再披了，云一，你知道吗？上天将你送到我身边，这也是天意，天意注定这赵氏江山，将来会是我赵嵩的。”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孩子，指尖甚至都在颤抖，我想到了赵嵚周身浓郁的帝王之气，那必定是未来的皇帝，可我怎能告诉他，但凡我透露一点点，赵嵚都不可能……活下去。
赵嵩冰凉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那温度叫我徒然胆寒，他仰头问我：“你会帮我的对吗？你承诺过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你永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云一，若有一日，我为帝，必定允你一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如何？”
我看着他的脸，格外失望，他已经不是我的颜宵仙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意外惊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