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小云彩》孙小鞘

12、淋漓挥墨

　　这话，若是六皇子对我说，我恐怕会高兴地化成一朵云飘到九霄云外去，却奈何这话是五皇子对我说的。
　　且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要以何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皇宫里。是而，我未能应允，第二日天亮之前，我养足了气力，便回了朝云殿。
　　可是当我看到眼前的场景，便愧疚不已。
　　朝云殿里六皇子住的偏殿门外，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殿门紧闭，我惊了一惊，急忙穿墙而入，却见小颜宵一个人缩在床角，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宁妃红肿着眼睛坐在一旁，仍用手帕擦着还在流泪的眼睛，看起来一夜未眠。
　　我顾不得许多，将宁妃等人悉数弄晕过去，急忙跑到床铺那去抱住他，可他却挥手不叫我碰，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流泪，我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地道歉，可他就是不说话，也不看我，双眼通红地像小兔子。
　　“嵩儿，我回来了，我没走，你看看，我回来了。”
　　我说了许久，他终于哆嗦着嘴唇说：“你不要我了。”
　　刹那间，我心沉如海，他能说出五个字了？我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将小手放在我的脸上，我对他说：“我永远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终于抱住了我，埋在我颈边大哭起来。
　　这一刻，我无比地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牵着他的手。可皇宫中规矩太多，除了太监也无人能待在后宫里，侍卫只能在宫外墙巡逻，小颜宵这个样子，我也不敢离得太远。
　　很快，便到了上学的日子，宁妃在六皇子心目中的地位与日俱升，早晨亲手帮六皇子穿衣梳洗，他看了看我，也没拒绝宁妃，随后宁妃又端着碗亲自喂饭，那可叫一个仔细，最后才派了大太监李德送六皇子去上学，可未待六皇子出门，五皇子已同二皇子来了朝云殿，说是带着六皇子一同去学里。
　　我自是会叫五皇子看见我，他举止虽仍有失稳妥，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面前，总觉得他也乖了不少，想到这，我笑想，小云彩我就是厉害，这是不是叫不怒自威？啊哈哈哈……
　　话说六皇子进了含章殿，教皇子们读书的乃是当朝太傅卫青堂，卫青堂乃是皇帝的幼时伴读，更有从龙之功，当之无愧的一代功臣，卫青堂四十五岁，按理说，这个年纪和其身份是做不成教书先生的，奈何有皇帝撑腰，况卫青堂教学严厉，教学也颇有那么两下子。
　　大皇子和二皇子皆已及冠，已不需要再进含章殿学习，可今日这二人也都来了，二皇子更是亲自去接了小颜宵，这二人对卫青堂寒暄一番，便都走了，于是五个皇子并四个公主乖乖坐好，一排脑袋齐刷刷地朝着六皇子。
　　六皇子被卫青堂请去了坐席间，正在五皇子和七皇子中间，许是早便风闻六皇子的痴傻，无人说什么，那卫青堂对六皇子也仍是做了长揖，李德教导小皇子：“请殿下向卫太傅行礼作揖。”
　　卫青堂等了片刻，见六皇子没有反应，便摸着胡子笑了笑，请六皇子坐着去了。
　　我坐在打开的窗口处，这里清风一吹，极为舒服，离我坐最近的，乃是八皇子赵岌，他今年才六岁，还什么都不懂呢，就要来上学，太傅讲什么，他也只朦朦胧胧地跟着听，但更多时候是在桌子底下玩手指。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颜宵，只见他双目定定地看着卫太傅，神色极为认真，于是卫太傅便也发现了，低头询问：“六皇子可听明白了？”
　　六皇子：“嘿嘿，胡子！”他伸出小手去指了指卫太傅的胡须，引得哄堂大笑。卫太傅尴尬地跟着笑了两声，随即便又开始讲了起来。
　　我笑着转了下眼，正巧碰到了五皇子的视线，五皇子迅速将目光移走。
　　总之，六皇子在学堂中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他上课也什么都听不明白，可是仍旧每天都愿意去。
　　一开始，其他的皇子和公主都还会和六皇子说笑说笑，日子长了，便爱答不理了，再加上正值秋忙时，朝政事多，皇帝也许久没去过朝云殿，故而诸人皆以为皇帝又厌弃了宁妃，事实证明，自古皇帝于情事上便就是忘性大，第一场冬雪已至，那皇帝竟已将宁妃忘到了脑后，据闻是新得了一位美人，圣宠正盛。于是谁都不再巴结宁妃了。
　　昨夜落了一场雪雪，但是天气却不是那么太冷，第二日阳光普照，但是放眼望去却是一片银光素裹。这日我给小颜宵穿了件红色的小袄，衬着他雪白的笑脸格外地喜庆，我等去含章殿去得早了，太傅还没来，公主和皇子们凑在一伙说笑，小颜宵走进去也无人理会他，我在屋里看了一圈，五皇子竟也没来。
　　小颜宵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太监们已经退出了屋子，我依旧坐在窗台上，只不过窗户已经关死，仅剩了拳头大的小地方，半个屁股都坐不下，于是我干脆坐在了五皇子的位置上，左右他今日也没来，而且五皇子个子高，坐的是最后一个位置。
　　我刚刚落座，便听旁边一个小公主悄声道：“真搞不懂，父皇为何叫一个傻子跟我们一起上学。”
　　七皇子也说：“我母妃说叫我离他远点，不然我也会变傻的。”
　　顿时惊惶四起：“啊？这种傻病还会传染吗？我听我母妃说，他是因为掉进了湖里被水淹了才傻了的。”
　　“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傻的，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传闻吗？据说是秦妃亲手把他推进池塘里的，虎毒不食子，那秦妃若不是当真如此狠毒，父皇怎么会将她打入冷宫？要我说，父皇本应该处死她的。”说话这人乃是四皇子，赵岽。
　　其他的人都很是不相信地问：“真的假的啊？”
　　赵岽言之凿凿：“当然是真的，我母妃说秦妃妖媚或主，乃是狐狸精附身，幸好父皇早日识得她的真性，不然的话……”
　　“太傅来了！”不知是谁叫的这一声，旋即皇子公主们便都急匆匆落座，太傅走进来，向众皇子们做了长揖，随后开始讲学，我瞧着身旁小颜宵的神色，仍旧是又傻又憨的，仍在想，还好他是个傻子。
　　一课终了，其他皇子公主们皆起身来，各自的奴才们进来帮忙收拾东西，我刚要起身，突然见着身前桌案上的一摞纸里，好似有一张用过的纸，我突然想起来前天上学的时候，五皇子不知在写什么，太傅突然叫他回答问题，他匆忙将这纸塞进了宣纸堆里，想必是忘记拿了。
　　我看周围的人没有注意我，便垂眼，视线穿过上层薄薄的一张宣纸，看到了中间某一页纸，纸上只写了一个‘云’字。
　　我看着这个云字出神，突然听见一声惊叫，我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四皇子不知是怎么搞得，洁白的袍子胸口及袍摆一片乌黑的墨汁。
　　“你这小孩儿是怎么搞的？”四皇子怒视着眼前小小的人，我急忙起身走过去，结果这时六皇子突然跑过去双手往四皇子沾了墨汁的袍子处按去，大叫着：“擦！擦！”
　　“我不用！”四皇子怒气腾腾地挥开六皇子的手，踢了身旁碍事的太监一脚，气哄哄地走出了学堂。
　　我目送他背影离去，才回头摸了摸六皇子的头发，六皇子小脸上似乎带着委屈，我小声道：“别怕，不怪你，走吧。”
　　我携了六皇子回了朝云殿，宁妃照例走出来迎接六皇子，抱在腿上仔细问他今天都学了什么，六皇子口齿笨拙地说：“黑，生气，他擦了。”
　　宁妃听得云里雾里，李德便将学堂上的事故给宁妃重复了一遍，宁妃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收拾些珠宝器物，说是要去向丽贵妃，也就是四皇子他娘问安，犹豫是六皇子不小心将墨汁撒了他一身，所以这一趟，六皇子也是要去的，小颜宵去，我自然也得跟去。
　　宁妃拉着六皇子的小手走出朝云殿，我跟在二人身后，心里酸酸地想小颜宵有了娘就不要我这个小云彩了。
　　我刚想到这，便见身侧路口里有一人影一闪而过，我住了脚，目送小颜宵跟着宁妃离去，旋即朝着那岔路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