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小云彩》孙小鞘

10、浓雾来袭

　　这场异象来得格外突然，我可不认为我的怒火可以惊起风云变化，也因此，未免大雨忽至，原本酉时才会返程的队伍即刻开拔回城，王孙贵子但凡有点差池，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回去的路上，我仍然和六皇子共乘马车，行在队伍第六位，大皇子为首，六皇子的马车后面跟着七皇子、八皇子，以及大臣们的儿子。
　　从围场回皇城，需得经过一片林子，我料得这场异象来得不寻常，却不想如此诡异，大军刚刚走出围场，天上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眨眼间瓢泼如注，马车的帘子被风吹开，大雨携风灌进来，我搂紧了六皇子，在马车边设下结界，听得外面一片焦急的喊声。
　　浓稠的迷雾围住了整个队伍，队伍就此停滞在瓢泼大雨中。
　　马车已有半个时辰没有行进多远，也不知要在路上耽搁多久，我握了握六皇子的手，离开马车，待我飞出去一看，明明晌午的时候，天上黑得已如夜色，侍卫们在雨中穿梭，地上泥泞成河，马车前进受制，一个马车周围都围了至少十个侍卫，车后还有人在推车。
　　一片混乱中，我见着前方不远处，有一人被侍卫们围拥着，这么大的雨，他有轿子不坐还在骑马？五皇子赵嵚周身的侍卫也是担忧地不行，正接个儿地劝说，那五皇子不知在说什么，大将军邢烈亦在他身旁。
　　我环视四周，凡人看不见，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林间郁葱之处，浓烟滚滚，妖气漫天，以五皇子周身最为浓郁。
　　皇城近郊，妖邪成灾。皇宫有皇帝坐镇，它们进不得皇宫，只能在皇宫周边觊觎。这场大雨，倒是给它们提供了契机，五皇子身上的龙息，乃是它们修炼的绝佳养料。
　　我慢慢走到五皇子面前，见他被大雨浇得狼狈的脸上倒竟然还挺镇定，我点点头，还算有点儿帝王之色。
　　未免雨凉叫小颜宵染了风寒，我决定亲自驱妖开路。
　　我张开手，仙气骤开，火红色的祥云自我周身蔓延开来，逐渐远去，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叫嚷声中覆盖了周遭的浓雾，前路清明了些，我已灵力传声：“皇子回宫，众妖退散。”
　　也不知我的话有没有起作用，反正浓雾开来，待我回转身，刚要返回马车，突见一嗖冷箭破雨而来，我见得太晚，那箭已然近在眼前，我只得火速挡在五皇子身前，那箭矢在我面前猛地停住，旋即落在地上。
　　我回头看，五皇子已然凝神傻在那里，震惊地看着脚下泥水中插着的一根羽箭，我连忙回到了六皇子车架中，六皇子见着我回来急忙抱紧了我，我轻拍他的背脊安慰：“别怕别怕。”
　　外面已然大乱，说也奇怪，浓雾散去，大雨业已停息，眨眼的功夫，已经只剩滴答的雨滴，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五皇子终是被侍卫们以死相逼请进了马车里，大军再次启程，费尽力气回了皇宫，已至未时。
　　五皇子围场遭逢冷箭，在皇宫中骤然炸起了锅，我偷偷去瞧，大将军邢烈首当其罪，被罚奉一年，保护五皇子的那十个侍卫皆被判了死罪。
　　我去的时候，五皇子正跪在皇帝面前为那十个侍卫求情，身边并大皇子赵崇，二皇子赵巍，三皇子赵岑，四皇子赵岽，至于年纪尚幼的七皇子赵岢，八皇子赵岌都已被各自的奶娘哄回了各自宫中。
　　话说起来，赵氏的这些皇子，皆是顶山而名，或许皇帝的意思是希望他的儿子们都有能扛起江山的能力，可我却想着，本来做这皇子便够累了，还要扛着一座大山，呜呼哀哉。
　　我站在大殿之外遥遥看着，只因殿门口的两根玉柱上，两条金龙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也无意与他们起冲突，便乖乖站在了殿外。
　　我听了会儿，觉得五皇子的求情并不会起什么作用，皇帝是天底下最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金口已下，怎会更改，我刚想着这皇宫中又多了十个小良子，便听大殿里传出带着回音的声音：“既然嵚儿执意为尔等求情，罢了，活罪可免死罪难逃，即日起剥去官职，充军。”
　　看来传言不虚。
　　我一路行来途中，偶遇两个闲聊的太监，从他们口中得知，如今的皇后乃是二皇子赵巍的生母，而五皇子却和小颜宵一个命运，幼年时生母去世，被养在了瑜妃殿里，瑜妃也是八皇子的生母，五皇子虽没有皇后娘娘为生母，但却是八个皇子中，最受皇帝宠爱的一个。
　　五皇子好武，性子活泼，常常引得皇帝仰头大笑，五皇子年幼之际，凡遇到皇帝发怒之际，只要他一出马，父皇一叫，皇帝就算有再大的气，都得先摸摸五皇子的头发笑一笑，于是这气便也小了一些，众臣便松了口气。
　　如今二皇子虽有皇后，但并未立为太子，宫中人皆传，皇帝这是有意立五皇子为储君。如此一来，五皇子可谓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这冷箭便也不难解释。皇子一到四，均有所疑，最为可疑者，莫非二皇子莫属，可二皇子与五皇子素来交好，亲厚非常，说来……也是一桩悬案啊。
　　我看得差不多了，便反身往回走，边走边想着，我总这么在宫中飘荡也不是个事，如何才能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六皇子身旁，我左想右想，想到了那些个太监，我朝身下看了眼，只觉簌簌发凉，于是赶紧打断了这思绪。
　　待我回朝云殿时，见着宁妃正悉心地喂六皇子喝姜糖水，我看着觉得这是个好征兆，六皇子总算是能接受别人的亲近了，也多亏了宁妃细心又有耐心。着实是个好女人，可好女人怎能这般独守空房，耐着空悲寂寞冷呢。
　　今日刚下了大雨，乌云未散，酉时天上便暮色沉沉。
　　我算着皇帝即将到达朝云殿的时候，再次附身在灵访身上，随后去将宁妃卧房中将那日日擦尘的七弦琴搬来，对宁妃道：“娘娘，六皇子受了惊吓，您不妨弹上一曲，只当哄哄小皇子了。”
　　宁妃看着我手中这方古琴，神色伤怀，莞尔笑道：“也好，那我便弹一曲。”
　　须臾，轻灵幽远的琴声从宁妃葱白的指尖流出，琴音混了轻风，渐渐飘出了朝云殿，刚刚走到门口的皇帝便因这琴声脚步微滞，抬手打断了太监叫喊的意图，轻声走了进来。
　　宁妃跪坐案前，低头抚琴，长丝微垂，好一副活生生的美人图，是个人都得被迷住，况是那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仍然见一个爱一个的多情帝王。
　　宁妃一曲终了，刚刚抬起头，见着殿门口负手而立之人，神色大惊，慌忙走出来欲俯身行礼，刚刚做了个动作，手已被皇帝握住。
　　“臣妾参见皇上，未曾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爱妃何罪之有，朕醉这琴音如酥，才未叫奴才们惊扰了你，吓到了爱妃，反倒是朕的不是了。”
　　“臣妾不敢。”
　　我看着皇帝身后的人，未曾想，五皇子竟也会一同跟来，他换了一身衣裳，墨蓝色的华服，显得整个人格外尊贵，我看着他，想着等六皇子也长到他这个年纪，便也会同他、不，一定比五皇子还要贵气。
　　五皇子待皇帝和宁妃说完，便跑到六皇子身边一个劲儿问道：“六皇弟你吓到没有？没事没事，下次我都不敢带你出去了，第一次带你出去便遇到了这个事情，父皇都快骂死我了。”
　　皇帝拉着宁妃的手，听见五皇子如此说，不禁展颜笑骂：“朕何时骂你了？当着朕的面就敢跟你六皇弟告状，真是惯得你！”
　　皇帝身后的太监端了一盘子的赏赐，说是给六皇子压惊的，我看了眼，黄金翡翠大珍珠，果然压的住惊。
　　这厢皇帝和宁妃、五皇子说得正兴起，六皇子却顾自捂着肚子，对我说：“饿。”
　　五皇子回头瞧了瞧我，问道：“六皇弟还没用膳呢？”
　　皇帝拍拍宁妃的手，笑道：“正巧朕也还未用膳，不如就在爱妃这里用了。”
　　宁妃吓了一跳，朝云殿里有小厨房，平日用的膳食都是自己厨房做的，宁妃又是节俭之人，席上并无什么山珍海味，可平时是她自己并六皇子吃也就算了，可皇帝也来吃，那可绝对不行了。
　　“灵访，快去吩咐厨房多备几个好菜，皇上喜好酸口，莫要忘记。”
　　我刚要答应，那厢五皇子便道：“我喜欢吃辣的，别忘了给我做个辣菜。”看来这也是要在这吃了，真是个自来熟。
　　我赶紧出门去吩咐，在脑子里将方才的话传进灵访的脑袋里，随后脱身出来，返回了殿里。
　　那厢皇帝和宁妃说着悄悄话，这厢五皇子也拿着皇帝刚赏下来的东西逗弄小颜宵，可惜他只顾着傻笑，什么也不说。
　　很快，厨房加急做出来的菜肴一一搬上桌，五皇子将小颜宵抱下地，我正站在小颜宵身旁，小颜宵伸手便来抓我的手，我急忙避开，却见五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四人同席，这一餐吃得格外欢快。饭毕，五皇子告退，皇帝顺理成章留在了朝云殿过夜。
　　晚上我抱着小颜宵睡觉，他趴在我胸口，叫我：“云一”。
　　“嗯？”
　　“云一。”
　　“嗯，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