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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海尸林,美人醒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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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黎本不爱插足凡间生死,但凤栖对此似乎十分感兴趣,便本着哄孩子的心应下了。
管他是妖是仙,是魔是怪,若是随心,便是任性一回又如何。
世人虽怕死,却往往向死而生,越是害怕,越是想窥得个中缘由。
因此随行的除了官府,还有很多好奇的普通百姓,木黎同凤栖便混在这些百姓中。
还未行至西郊,树林上方便已是血气冲天,凡胎肉眼自然无法窥见,然而木黎与凤栖却是瞧了个清楚。
“好家伙,这是死了有多少人啊!”
木黎本是感慨,凤栖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粗略估计,有近百人左右。”
“完了完了,此案若非人为,管他是哪条道上的,怕都是要上达天听,下禀地府了。”
木黎将手中折扇握紧,心道不知这作案之人是承了多大的冤屈,竟然冒着会把黑白两道都得罪透了的风险,做如此事情。
直到木黎来到了凶案现场,才突然明白,也许真的是有铺天盖地的深仇大恨,因此才想出了这么个杀人的方法。
许多百姓像是忍受不了面前极度残忍的画面,有的蹲在原地呕吐,有的赶紧离开了现场,有的则直接晕厥。
掌事的官员吩咐手下人将百姓隔离,随后便开始勘察现场。
数百具尸体都被剥去了皮,血淋淋的倒挂在一排排的大树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尸林圈,而在圈子中心则放了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的汤水虽然已经不再沸腾,但是空气中仍然飘着阵阵的肉香味。
这鼎里怕是没煮什么好东西,多半是这些死尸被剥去的皮。
事实证明,木黎的猜测是正确而不容置疑的。
那掌事的官员也算是经历过大世面,但是面对这样的场景,鬓角还是渗出了颗颗汗珠。
木黎低头望向凤栖,却发现,他的小徒儿仍然一无所动。
好胆识,好胆识!
非人类吧!
当初的探视果然是有误的!
较之今日所见,昨日的三具尸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凭直觉,木黎仍然本能的将这两桩案子想到一起,虽然行凶方法不一,却都与烹饪有关,这未免过于巧合。
“师尊,果然并非人为。”许久未曾言语的凤栖淡淡开口。
“你倒是笃定的很,说说想法。”木黎本还想安慰安慰孩子,可既然他家徒儿如此胆识过人,自己也不必操那份心了,倒不如借此机会再探探他徒儿的本事。
凤栖微微皱眉,道:“虽然这邪物隐藏的极好,方圆百里之内无妖气,无鬼气,但是师尊,怨气和戾气却是跟随本体,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而此处,此二气甚重。”
人死后,灵魂离体,但是刚刚离体的灵魂是没有灵识的,这也是为了方便阴差拘灵的时候能少费些力气,因此这些死尸是绝对不可能有如此重的怨气和戾气,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的怨气和戾气是从行凶者身上传来的。
千百年来,桃花仙第一次对自己的修行生涯感到了怀疑,戾气与怨气此二气比之鬼气妖气更加虚无缥缈,自己可是堪堪修炼了两百年才能看见,凤栖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竟如此天赋异禀?
凤栖见他师尊满脸惊讶,心中了然,解释道:“师尊乃是草木修炼,属于天地间的清气所化,道行越高,清气越甚,而怨气戾气乃是浊气,二者虽背道而驰,然清气于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吸收浊气加以净化的,因此对于师尊来说,那些浊气其实与空气无异,所以想要看见此二气,修炼程度要比常人难上百倍。”
凤栖对于这个才疏学浅的师尊实在感到深深的无奈,于极涧门来说,对这个道理一无所知的除了牙牙学语的娃娃,怕也只有他师尊了。
木黎完全没有刚刚被自己徒弟教导一番的羞愧,反而受教般的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等哪天,为师也去盼与殿听学去,长长见识。”
凤栖扶额,那盼与殿内的全部都是极涧门的小辈,像他师尊这样的大佛若坐到了那里,怕是一些辈分小的讲师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件案子,官府查不明白的,是否需要徒儿前去告知?”
“不必,不明白的事自然有明白的人,不出所料的话,明日,苏州倒尸案便会传满仙界,届时自然会有仙家弟子前来解决,况,冥界一夜之间在这方土地上捡了这么多的灵魂,应该也会有所怀疑,徒儿放心,解决此事的人排着队呢!你我二人不必操心,师尊这就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木黎向来明白何为独善其身,何为泥足深陷,趁着仙门的人还未来,赶紧撤,否则又要费诸多功夫应付。
“师尊难道就不想为这些无辜枉死的人讨回公道吗,一味的避世,便是师尊的大道吗?”
凤栖扬起稚嫩的小脸,他不明白,事已至此,木黎为何想的还只是自己。
“无辜?这个世上,又有谁无辜,天道循环,因果报应而已。”
“师尊!何为因果,何为报应,若不止,只怕是冤冤相报无了时。”
木黎从未见过凤栖如此疾言厉色,他的徒儿本就是个良善之人,自己又怎能要求凤栖同他这般冷血。
“你当真要插手这件事?”木黎进行最后的挣扎。
凤栖并未回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黎看,木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那便如此吧!”
因着官员并未在现场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便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了连仙门。
这连仙门乃是朝廷所设,专门用来解决一些怪力乱神的案件,若是遇到棘手的,便与仙界沟通,届时仙门各派自会派弟子下界解决。
很显然这样的案件连仙门只能传话给仙界,不过片刻功夫,仙门各大派便收到了消息,命了门下弟子前去查探。
说是为了案件,其实也是一场小型而隐秘的仙门之争,历来的规矩,先破案者,自然会为门派赢得最大的名声及荣耀。
入夜,木黎和凤栖在城内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落宿。这回木黎乖乖地定了两间房,免得再逼得他小徒儿睡在长凳上。
“师尊好好休息,徒儿就不打扰了。”说罢,凤栖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黎的房间。
木黎觉得凤栖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还是很孝顺的,便如这每日的晨昏定省,虽然木黎从未要求过,凤栖却是做的极好,好得令人觉得生疏。
木黎再不多想,事事何其多,庸人自扰之。倒不若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同他小徒弟查案呢。
黎明未至,扣门的声音便传进木黎的耳中。
木黎其实是一个有起床气的桃花仙,但一想到许是凤栖叫他,便是再暴躁的脾气也被捋顺了。
于是木黎揉了揉脸,用力挤出了个不甚自然地温润微笑,开门迎接他的小徒弟。
却未想到,扣门的居然是他的四师兄言路。
“四,四师兄?”木黎瞬间清醒了过来。
“怎么,小九见到我似乎很惊讶。”言路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小师弟从一脸微笑变为了满脸惊恐,心中十分不悦。
“哪里哪里,师兄快进来。”
木黎赶紧换上另一番姿态恭迎他的四师兄。
若说木黎怕什么,便也就是他的四师兄言路了,想当初,言路仗着修为高于他,可没少让他吃苦头。寒泉冷水,焰谷毒火,百丈断魂草,千年玉断魂,若非木黎命大,怕也早早地见了阎王。只是后来言路四处游历,因此木黎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却不想……
木黎倒了一杯茶,递给言路问道:“师兄今日怎会来看小弟,八万里云游结束了?”
言路有些急躁的接过木黎递来的茶水,含糊到:“尚未,奉师命前来调查苏州倒尸一案。”
“哦,我本以为,师尊会让大师兄前来,却不显遣了四师兄你……师兄,你没事吧!可是赶路太累,怎么流了这么多鼻血?”
木黎看着面前鼻血横飞的四师兄,想也未想便扯了衣服,撕下一块布,去堵他四师兄的鼻子。
木黎刚刚睡醒,本就衣衫凌乱,此刻更是不整的很,胸前露出了大片的雪色肌肤,言路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低声说道:“小九,你就不能把衣服好好穿穿,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啊?”
“师尊,徒儿来给您请安。”
清冷稚嫩的童音传来,木黎循声望去,瞧见凤栖正笔直的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神色不悦。
这又是谁惹了他的小徒儿?
木黎完全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觉悟。
凤栖本来是想和木黎探讨凶案的,却未曾想到,入目的居然是他超凡脱俗的师尊大人正衣衫不整的对一个陌生男子上下其手。
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楣!
木黎腾出一只手招向他玲珑玉透的小徒儿,说道:“凤栖,快来拜见你四师伯。”
四师伯?
凤栖抬眼打量他师尊对面那个脸上还挂着红的男子,心道还算是英俊,只是看起来有些痴傻。
凤栖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表现在脸上,乖乖地走了过去,弯腰行礼:“凤栖拜见四师伯。”
言路拍开木黎正打算向他脸上袭来的手,端正的冲凤栖说道:“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