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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终落为剑,未央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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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愈发清冷,流云散了聚,聚了散,就如这人世的种种,漂浮不定。
“阿黎,我一直都不怪你,你知道的,一千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后,未央宫陨,宫主失踪,吾等亡故的仙灵无处可依,四处漂泊,终是到了委羽山,那时你还是一棵桃树,可就是这样一棵桃树,吸收了吾等怨气,让吾等一万仙灵得以聚魂,炼出了我这个魂仙,阿黎,既然如此,为你而死,本就是我的宿命。”
洛湘看着木黎,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阿黎,谢谢你陪伴我的那四百年,有了那些回忆,便是受再多苦,历再多劫,我也甘之如饴。”
“……洛湘。”
木黎一时无话,过往种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当年的娇俏女孩似乎还在眼前,但如今却只剩下一缕将散未散的魂魄。
木黎无能为力,嗓子哽住之后也只能吐出洛湘的名字,仿佛这样,那陪伴他四百年的生死之交便不会离开,那人还是会如同当年初见一般,傻傻地同他道‘桃花,谢谢你!’
“木黎,我不想回冥界,在那里我会孤独,我想一直守着你,守着你在乎的一切。”
洛湘神色落寞,说着说着又好像听到了木黎心中的声音,低眉浅笑,音色婉转轻灵,缓缓道:“桃花,谢谢你!”
声音落下,言语之间,道尽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
若陪伴不能长久,她宁愿……
初夏的天仿佛落了雪,洛湘微笑闭眼,身体渐渐散成片片晶莹的飞絮,白色的 ,轻飘飘的。
木黎一动不动,甚至连抬手触一下那飞絮的力量也没有,人生挚友彻底离开,千年前的痛苦再次上演,甚至更加严重。
至少以前,他还有期待,他还坚信她会回来……
可是……
有些人,注定要离开的,无论他如何避免,到头来,也不过徒劳无功。
木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别致的玉佩,竟与言路那日从杜府顺来的一般无二,抬手抚上玉佩,木黎喃喃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可是我终是没有勇气与你再见,我没想到……会是诀别……洛湘……”
那是洛湘当年赠予他的,她那时对他说了什么,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如今,却是连问的机会也没有了。
白色的光华依旧在扩散,漫天飞絮纷飞,一时间,让所有人都迷了眼。
突然,白色光华携带着晶莹飞絮聚在一起,直直的飞到凤栖的面前,随后,光芒大涨,待消散后,竟是凝成了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于剑柄处雕刻的是灼灼桃花,上刻字,洛湘。
至此,万灵魂仙化为洛湘剑,成为极涧门下第三代弟子凤栖佩剑。
此事过后,木黎因重伤随凤栖回南柯谷休养。
言路当时虽然追了出去,却仍旧一无所获,又因洛湘化剑,再无可询之机,清河村一案的诸多疑点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经此一事,木黎难得得到了凤栖几天无微不至的照料,也算是因祸得福。
大约卧床半月有余,木黎终于见好,一早上便带着凤栖去兰生空谷处给他师尊请安。
这些日子下来,他碍着伤病一直未能去看慕潇,说起来终归有些不妥。
毕竟……他自己不计较,不代表慕潇也不计较。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木黎刚刚行至兰生空谷处,就遇见了君异阁阁主顾惊鸿。
这人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看起来并未比木黎大了多少,反倒是岁月的磨练,让他沉淀出一种别样的气度风华,令人觉得十分舒服。
但!
木黎见到这人,心里却是非常变扭的,想起那日在凡间听到的传言,当真是绘声绘色,便是他胸襟再广阔,也难免想问上一句,他师尊与这顾惊鸿到底是怎么个关系?
“顾师伯,您也来了。”见顾惊鸿临近,木黎掩住心中疑惑,露出标准式微笑,随即弯腰作揖。
凤栖自然随他师尊一同行礼道:“见过顾阁主。”
顾惊鸿莞尔一笑,道:“木师侄免礼,刚探望了你师尊,这便要走了,诶?这位少年是凤栖吧,早早便听了你的名声,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那人温文尔雅,复有气质出众,木黎心道,就算他师尊真的倾慕此人,怕也是无可厚非!
木黎起身,又道:“顾师伯谬赞小徒了,什么英雄,不过是仙门的抬举而已。”
顾惊鸿却是摇头道:“师侄莫要过谦,你这徒儿,年纪虽轻,却资质过人,道义颇深,半月前的事情本君听说了,如今凤栖洛湘剑在手,前途必是无可限量。”
话已点拨至此,再谦虚未免就显得过于矫情,于是木黎道:“承您吉言了,凤栖,还不谢过顾阁主?”
谢?谢什么?别人夸他他还要谢,那他岂不是要谢个千千万万的人了,凤栖腹中一阵诽谤,只道是多此一举,然面上却还是从了他师尊的礼数,致了谢意。
几句交谈过后,顾惊鸿便离开了兰生空谷处。
身为君异阁阁主,阁中琐事颇多,他却仍旧抽了时间来看望慕潇,木黎心道,对于他的这个师尊,顾阁主也算是十分上心了。
木黎盯着顾惊鸿的背影发愣,猛然惊醒后又觉的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便静下心神,带着他的小徒儿去见慕潇。
“徒儿来给师尊请安。”
“凤栖拜见师祖。”
慕潇端坐在高位上,道:“免了,你的伤刚好,还是要多多休息,快坐下吧。”
慕潇向来宠爱他的九弟子,此番受伤,几乎是刮了他心上的一块肉,要不是三徒儿觉得他捣乱,他必然要在木黎的床边守上个三天三夜。
凤栖难得多说了几句,在他眼里,慕潇一直是他最尊敬,最钦佩的人,凭一己之力建立仙门第一大派,几千年来,斩妖除魔,匡扶大道,乃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
相比之下,自己的师尊就……
凤栖结结实实地叹了口气,只说是凡事还是莫要强求,这个人能平平安安的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盼与殿授课钟声响起,凤栖只好告辞离开,只剩下木黎同慕潇二人。
方才还清风朗月的木黎忽的愁上眉梢,踌躇已久,咬牙道:“师尊,我盼了千年,可是,洛湘还是没能回来。”
许是凤栖离开,木黎在长者面前终是有些委屈,这诸般心事仿佛落入海底的大石,沉重的令他无法呼吸。
他需要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倾听也好,可是凤栖年龄太小,对往事又知之甚少,思来想去,木黎只好来到他师尊这里。
“你的执念太重,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洛湘之死,早有定数,你左右不了的。”
世人皆以为魂仙洛湘乃是屠玄武而战死,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万灵凝聚的魂仙命中本就有碎魂的死劫,只不过命运借助了木黎的手,促成了这一劫,若她能心无怨恨的度过十世八苦劫,便可重归仙界,可造物弄人,终究还是毁于一旦。
“师尊,若当年仙门之首未央宫宫主没有失踪,那一万仙灵可能也不会死,洛湘也不必承受这样的苦楚,徒儿一直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消失,他难道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吗,他到底……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千五百年前,他还是一颗尚在修炼中的桃花树,有一日,委羽山突然来了好多透明的生灵,他们一个个死气沉沉,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气,木黎不明白这些人究竟遭遇了什么,于是他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了?”
其中一个生灵停了好长时间,似乎在压制些什么,眼睛黑了红,红了黑,到最后反而变得空洞。
他缓缓说道:“我们被人抛弃了,无处可归,只能四处漂泊。”
于是木黎又问:“是谁将你们抛弃了,你们的家又在哪里?”
生灵仿佛又遭受了一次死亡的痛苦,透明的面目近乎扭曲,他说他们的家名唤未央,那里住了一位上神,乃是他们的宫主,正值仙魔大战,可是他们的宫主却突然失踪了,失去主心骨的他们只能迎敌,拼死抵抗,直至魂陨,他们的灵魂离开了仙躯,他们想回家,可是却再也找不到未央宫,再也找不到那位上神了。
木黎听后只觉得周身的经脉都在感受着与那些生灵相同的痛楚与怨恨,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说:“既然无处可依,便在此地安息吧,我愿意为你们守灵。”
此后,日日年年,他不断净化着那些被污染了的灵魂,两百年后,那一万仙灵终于凝成了一尊魂仙。
魂仙出世,举世震惊,何况坐落在委羽山的极涧门,于是极涧门主来到了木黎修炼的地方,那时木黎已经能够暂时维持住人形了。
极涧门主念他度化魂仙有功,便收了他做徒弟,赐名木黎,同刚刚出世的魂仙一同带回了极涧门。
诸事本来美好,世人皆已渐渐忘记了未央宫,忘记了那位上神,可是洛湘未忘,木黎自然也不会忘。
这千百年来,他一直都十分好奇,那个洛湘日日念叨的未央宫主到底何许人也,到底因为何事,竟让他弃整个仙门不顾,弃一万仙灵不顾,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的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为师,他既是上神,我等小小仙者又如何窥得,为师只知,那位未央宫主名唤九歌,仙家道法归属,仙门创立伊始,皆是由他所起,他若是想失踪,便是你寻遍天涯海角,也是找不到的,既然是个破解不了的谜,你就不要执着了。”
“……”
不执着,是啊,世人都说他洒脱,他怎么可以执着,那些千百年前的事本就是无法窥见的秘辛,自己又何必作茧自缚。
许久,木黎有些恍惚的问道:“师尊,你说洛湘现在快乐吗?”
“……”
慕潇未言,木黎的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
从兰生空谷处出来以后,木黎一个人瞎晃悠起来,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盼与殿。
木黎失笑,他向来都厌恶这个授业堂,此刻居然莫名其妙的走到这里!
也罢,不如就进去听听,他虽然法力不弱,可是常识的确匮乏得很,也该补一补了,否则他日怕是要让他徒儿做了师父去。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想到凤栖一本正经的稚嫩面孔,木黎忽觉的心中的阴霾去了不少,倒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徒儿听学的样子,必定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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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木黎:“九歌真可恶!”
凤栖:“师尊何苦骂自己?”
九歌:“我自己真可恶!”
大神:“本尊也这么觉得。”
木黎&九歌:“……???!!!”
凤栖&大神:“师尊不是这样的……你闭嘴,本尊说的不对吗……师尊你最好啦……笨成那样好什么……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