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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恩仇难算,鬼本魂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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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那厉鬼本是江南水乡的一个绣娘,自幼性情温婉,蕙质兰心。
后来宫里选妃,她也在榜上,便随了皇命,入了京城,进了宫闱。
经过几番大选,她因为故意藏拙而未被看中,本以为此后可以出宫,天高海阔任鸟飞,却未想到落选的女子依然还要留在宫里伺候,到了年龄才可以离开,自行婚配。
宫中岁月无情,眨眼便是春秋已过,磨的人心如止水。
还好岁月待她不薄,让她遇到了杜若成,皇帝的随行御医。
宫女与太医相恋有违宫规,二人也是经历诸般周折,这才让皇上允了他俩的婚事。
后杜若成整整等了她三年,这才等到她年满出宫,之后,为了能安稳度日,杜若成又辞去官衔,弃去前程,带着她回了江南水乡,选了清河村落户,从此岁岁年年,花好月圆。
这清河村地段极好,二人凭着多年的积蓄和皇帝的赏赐在此间盖了个甚好的宅子,又有了一对儿女,日子也算是分外美满。
可是好景不长,清河村遭了大涝,又逢瘟疫,好好一个世外桃源硬生生的变成了人间炼狱。
村民失去了田地,便失去了粮食,又没有良医治病,不久便陷入绝境。
杜若成一家虽然隐于清河村,但其实一直对外做着药材生意,因此家境称得上是十分殷实。
清河村遭此大难,杜氏夫妇心中不忍,便开了自家的粮仓赈济灾民。杜若成也携家眷为村中百姓义诊。
只是苍天不怜,人们如此苦苦求生,然而依旧灾涝不止,瘟疫不停,渐渐地杜家也支撑不下去了。
杜若成染了瘟疫病倒,杜家的钱财粮食又尽数散尽,所有的重担一夜间便全推到了杜家夫人一人身上。
不知何时,村中忽然有了这样的传闻,说是老天之所以降怒,乃是因为清河村容了有罪之人,而近些年来搬到此地的只有杜家。
人们在绝境中总喜欢寻个由头让自己挺过去,活下来,哪怕只是道听途说,没有根据,却还是忍不住不信,于是原本善良淳朴的百姓犹如饿狼般的扑向了当初尽心救助过他们杜家。
聚众的百姓为了活下去早已没了理智,他们一股脑的攻进了杜府,活活打死了杜若成,又抓了杜娘子和两个孩子,带到了清河畔,说是要祭天以求神佛原谅。
人们在清河畔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铁锅,里面烧着滚烫的沸水,那些百姓不顾杜娘子的苦苦哀求,当着她的面儿将她的一对儿女扔进了铁锅中。
他们绑着她,按着她,让她活生生的看着卧病中的丈夫惨死,牙牙学语的儿女被煮熟,她拼了命的求,发了疯的求,可是没用,那些看似纯善朴实的村民没有一个向她伸出援手,他们盯着她,就像饿狼盯着羊,贪婪的令她害怕,令她恐惧,令她憎恶。
清河的水最终淹没了她的躯体,她从未觉得原来这世间会如此寒冷,冻的她连凉透了的尸体都在打颤。
浮生大梦,又是怎样的是非?
她看着那被冷水浸泡的变了形的尸体,一时间却想不起这人是谁,只觉得丑陋的很。
她失去了神识,如同这世间所有的魂灵一般跟着阴差走向了无尽黑暗,走向了奈何桥,虽然没有情感,没有知觉,但是她就是知道,渡了那座桥,喝了那碗汤,她便会看到光明,不会再有那样丑陋的尸体出现,也不会再有面前的无尽黑暗。
她,深深渴望着光明。
可是……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已经诸般破碎的魂灵,有人在呐喊,有人在呼叫。
“救命,救命,娘子救我,救我!”
“娘亲救我,救我!”
一声声呼救在她耳畔萦绕,就像滚沸的水一般,灼的她心肝欲催。
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在喊?
她发疯的想,发狂的想,无数的碎片在脑海里渐渐凝固,终于,前尘种种唤醒了她干涸的灵魂。
是了,她的丈夫儿女皆已惨死,她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于是她打碎了孟婆汤,逃离了奈何桥,一步一叩首,踩着冥火,忍着酷刑,爬到了阎罗殿,请求阎王允许她报仇,此后种种报应她皆一力承受,决不反悔。
冥界并非没有这样的规矩,何况她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于是阎王点头,判官手笔一挥,她化作厉鬼,回到人间。
第一次,她杀了那开店的掌柜与伙计。
第二次,她用那掌柜与伙计的灵魂引来了清河村所有的幸存者,在西郊将一干人等全部屠尽。
她报了仇,雪了恨,了了愿,化了怨。
………
“言路君可是了解到了前因后果”判官淡淡问道。
诸仙门弟子无一人回应。
凤栖望向他四师伯,却瞧见那人眉头深锁。
凤栖垂眸,细细思量,倒的确如他师尊所言,这世间又有谁是真的无辜,不过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许久,言路终于开口:“既如此,吾等仙界众人也不便插手,只是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烦请判官大人转告阎君,此事,当秉公处理。”
判官微微顿首,道:“自是如此。”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众人本以为也算是尘埃落定,然而,突然暗处飞出一只力量强大的羽箭,直向那杜娘子袭来。
不知是那凄惨的故事,还是某些别的因素,身体早已先一步做出选择,十岁的孩童就那样无畏的挡在了杜娘子的面前。
凤栖一时间只是紧紧闭住了双目,等待着死亡……
然而……
想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袭来。
凤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向来干净飘逸的青衣已染了艳红的鲜血,那人目光温柔的看着他,嘴角荡漾着清透的微笑。
“师尊!”
“小九!”
凤栖同言路的声音一同响起,木黎慢慢地在凤栖面前滑下去,坠在凤栖怀中。
凤栖从未想过,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这么轻,轻的犹如一片羽毛。
木黎忽的吐出一口鲜血,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着,虚弱的说道:“为师没事,你别担心。”
“师尊,师尊……”
言路看了看木黎,又望向刚刚偷袭的地方,犹豫片刻,还是循着树林深处去了。
木黎应该没有大的问题,当务之急,是抓到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木黎借着凤栖的肩膀,吃力地站了起来,一把拔掉肩膀上的羽箭,鲜血喷薄而出,仿佛落在了凤栖的心上,痛的他有些恍惚。
他的师尊,原来一直都这么坚强。
木黎施法止住肩头的鲜血,虽然面色仍然苍白,但看起来已无大碍。随即望向正被捆灵绳制住的杜娘子,挥袖间便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然后轻声问道:“洛湘,你可还记得我?”
此言一出,莫说那重伤的厉鬼,便是凤栖以及在场的仙界众人也大吃一惊,这朵桃花在说什么,难道他与这厉鬼也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杜娘子紧皱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些什么。
木黎转向判官,又道:“判官大人代小仙照顾洛湘魂仙多时,小仙感激不尽,只是此番洛湘历劫,终究种下了恶果,即便回到冥界,恐怕判官大人也护不了她,如此,恳请判官大人允许小仙同洛湘魂仙说几句话。”
木黎话音刚落,便见方才还惊讶的各仙门弟子变得更加目瞪口呆。
那朵桃花方才说什么?魂仙?魂仙洛湘?
那魂仙不是早在一千一百年前的玄武大战中战死了吗?
怎么会成了面前这污秽的厉鬼。
判官原本温柔的神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愁色:“仙上,事已至此,吾等也是无可奈何,魂仙历劫失败,又乱了人间生死,注定是要被散魂的,小人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想保住魂仙的最后一丝尊严而已。仙上且与魂仙说吧,有些事情,也该明了一些。”
木黎颔首,将目光转向厉鬼杜娘子,或者说,是一万仙灵凝成的魂仙洛湘。
那杜娘子看起来似乎很是挣扎,一阵昏天暗地过后,身上的黑色鬼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仙者的至清之气,银白色的光晕逐渐扩大,几乎照亮了整个树林。
那光晕中的女子也终于脱去了泥垢,恢复了仙人之姿,竟是那般的英姿飒爽,神武威风。
洛湘的眼睛落在了木黎身上,露出了一个恬淡的微笑道:“阿黎,好久不见,自别后,已有千年光阴,我甚是想你。”
“可我,还是没救下你。”木黎茫然地说到,完全没发现眼角已然滑下泪水。
凤栖从未见过木黎落泪,便是为难之色在他师尊脸上都很少见到,如今肯为了此人落泪,怕也是伤心到了极处。
“不怪你,是我没守住本心,受了邪祟蛊惑,历劫失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阿黎,你别自责。”
她历经十世凄苦,尝遍了人世间的所有痛楚,如果这一世能顺利转世,便可以重回仙道,可是终究被有心人刻意挑拨,忆起前尘过往,走上了复仇之路。
如今却引来那邪祟杀她,这样说来,倒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可是,可是若非当初我偏要屠玄武,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而……说到底,我才是罪魁祸首。”
木黎越发梗咽,若非当初是他不自量力,此后种种皆不会发生,洛湘不会死,也不用历十世八苦劫,更加不用忍受这诸般苦楚,到如今,走到散魂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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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凤栖:总觉得师尊的桃花有点多!
木黎:是啊,朵朵皆败笔,最败得那笔,还是做大神家桃花的时候。
凤栖:此话何意?
木黎:唯一一朵单相思的桃花,实在是不想提。
凤栖:……
大神附体:你是如何确定自己是单相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