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逢生 …我叫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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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死呢！”沉默的二哥突然吼道，“你就这么盼着他死了你好上位吗！”
莫璃让他唬得一愣：“啊？你说啥呢二哥…？”
“谁不知道他交代过若有变故落月轩由你执掌？你在这装什么糊涂！”
这话把莫璃堵得三秒没说出话来。别说，她还真不知道。
“别说了二哥，咱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两回事呢…我估计咱们的马…“莫璃苦笑道。
趁二哥起身去寻马的功夫，莫璃轻手轻脚地将易君遥的脑袋挪到老五腿上枕好，掀开外袍，从里边的衣摆里裁下了相对干净的一幅，打算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解开他被血浸得暗红的外衣的时候，莫璃鼻子一酸，干涩的眼眶里一时间泛起一阵剧痛。正仰起头试图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却赫然看见眼前这尊妙音天正略略低头微笑看着她！
这不可能！这一吓愣是把莫璃鼻涕眼泪都给吓得憋了回去。他们进来的时候三天分明是正对着门口，后来疗伤和打斗的时候一直在它们的背面！除非…除非它们是双面像，正反面一个样！
凉气一下子从脊梁骨窜到了头皮。莫璃几步绕到门口，只见神像已经不知何时竟成了背对！是谁什么时候将它们转了面向？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机关？
一回头正对上垂头丧气的二哥从门外跨进来。“马肉好吃吗？”莫璃打趣道。
“你尝尝？”二哥没好气地使劲抹了一把嘴，夜色里莫璃隐约感受到一记白眼，“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来来，吃饱了你来研究一下这个神像咋转过去了…我去看一下易君遥。”
易君遥的刀口非常整齐，足见那刀刃之锋利。若不是他方才推她后腰那一掌，此时此刻估摸着自己早已两截儿凉透透的了…莫璃不禁又抖了一抖，赶紧摒除掉那些恐怖的想法，埋头干活。可她裹了一层又一层，他的鲜血还是会不断地浸透过来，直到白布不够长。
易君遥…
无助感潮水一般淹没了她。莫璃捂住嘴，无声地抽噎起来，任凭眼泪鼻涕吧嗒吧嗒淌了一手。
“出息。”背后声如洪钟的一声乍然响起，“你过来瞧瞧，这下边有暗室。”
莫璃倒是没感觉特别惊讶；神像都能转个儿，下面若没个幺蛾子倒奇了怪了。
二哥说刚刚老五捡的木头就是密室的机簧所在，打斗的时候不知怎么掉下去的罢了。不知他打哪摸到的蜡烛和燧石，照着亮过来点了易君遥几处穴道。莫璃将信将疑地跟着他拾级而下，不置可否。
一股陈年的味道逐渐充斥了他们的鼻腔。这暗室并不大，约有数米见方，里头只有一桌一凳一屏一床，灰尘甚多。莫璃接过蜡烛，信手摸到桌子上一本书，不管写的啥先揣起来再说。待她壮了胆子走近床边，本以为会瞧见什么百年干尸抑或肉身舍利之类…可定睛一望，那缎面的床铺上，赫然只有一件法袍！
二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口中啧啧称奇。
“你觉没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有。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莫璃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了床后面的屏风上。
“聪明啊，我也觉得。”二哥笑道。
莫璃顺势接了他的话茬，“正常来说屏风应该摆在床和桌子之间的这个位置；这个却摆在了床后，肯定有鬼。”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耿直如二哥已经三步并两步过去抬走了屏风。
果然是一道门！不，不是门，是一条望不到底的通道！本以为这后面少不了什么机关暗室，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
莫璃胡乱地分析了一下，手里不拿烟但也微微颤抖。按说这座小破神庙的地理位置已经够深山老林了，那么地道的出口必不可能也是深山老林；不是深山老林，那必定是城里。从这里进城，放着外边阳关道不走，偏偏大费周章掘一条地道出来，那想必是既抄近道又隐蔽，通向的八成是城里梵音教过去的据点。可惜啊，这梵音教已经没落了百八十年，不然哪轮得到我等土匪在此撒野。
“刚才吃饱了吗二哥？走了，咱抬人去。”
真的，莫璃发誓她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狼狈落魄的一天；先前比完武被人群殴不算，因为她没印象了。
当他俩抬着床杆床帐粗制滥造的担架摸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呵哧气喘地在阴暗潮湿的地道里不知走了多久的时候，走前面的二哥突然一个踉跄，差点啃地上。“哎呀妈呀，有台阶啊！”这一句如平地惊雷乍然响起，简直使她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一百年过去了，革命道路终于要见到胜利的曙光了吗！
待台阶顶上的石板被二人合力掀起，莫璃费力地挥开迷眼的尘土，大声咳了几口，一股…马尿味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呛入了鼻腔。等等，马尿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躯体倒地的闷响，嘶嘶的马叫声便此起彼伏地在耳边响起。低头一看，好么，二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哪匹马干的好事；也不能怪那马不懂事，二哥一身马血味儿，我要是马我也蹬他，莫璃心道。想他二哥忍饥挨饿数日又历经恶战再兼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谁曾想最终居然倒在了马蹄子底下。
莫璃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百味杂陈，咧嘴一笑险些掉下泪来。
竟是个马厩。
刚从马厩里翻出来抬头看见头顶上二三层楼小红灯笼高高挂，两个身着粗布中衣的壮汉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人手提一根大棒，嘴里骂骂咧咧的抬手便要抡她。莫璃一个错身躲开，惊出了一身冷汗。
“哪来的贼婆娘！大半夜的敢偷我们马！”
莫璃一边左右躲闪着他们蛮横的棒打一边大声解释，“二位大哥手下留情！我实在是从地道里钻出来就是马厩无意冒犯！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俩粗汉相对视了一眼停了手，只拿棍子一左一右地架住她的去路。一个个高的狐疑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广源客栈！你这娘们到底什么人！？”
等等，客栈？客栈！是客栈！
“我们是落…落难的清灵山弟子被仇家追杀走地道逃亡至此，”莫璃赶紧作了个揖，好险差点把落月轩仨字儿秃噜出去，“我这三位同门都身受重伤，二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为我们开一两间上房…”刚伸手欲摸背上的春雪秋风，想了想又住了手。只听他们“嗯？”了一声，莫璃弯腰爬进马厩，从易君遥身上摸出他的随身佩剑濯星来，双手捧上：“此剑可先作抵押，烦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二人面面相觑。莫璃轻轻将乌金剑鞘拉开几寸，只见其刃月下白如霜雪，剑柄修长饰以华玉，端的是清绝无伦，一望便知。俩人只犹疑了几秒，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刚问话那位大哥一把拿过濯星，转身道：“瞅你倒像是个正经江湖人，过来跟我走！”嘴里还嘟囔着这客栈里几时有的地道。
这便算是得救了。莫璃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跟着一路走到二楼待他们敲醒店小二，将三个伤员放下，终是安顿下来。又颇费一番唇舌要来清水与毛巾，求人速速去请可靠的郎中。得知此地是玉衡郡所辖东南重镇广平，莫璃大喜过望，与落月轩相去并不甚远！
“快！速去青楼踏月归请他们妈妈！速来！“莫璃割下一片衣角血书[郎欢有难]四字交与小二差他送去，琅环谐音郎欢，这个分店的鸨妈妈应该…能看懂吧？算了，要看不懂那得是什么脑子，回头撤了吧。见小二还杵在原地一脸狐疑，她指了指不省人事的二哥，心一横，“那个是他相好，我们在广宁就这么一个熟人，劳驾您快去请！踏月归必有重金酬谢…”
须臾间屋里便只剩莫璃一个竖着的人。再看老五，身体虚弱但是大毒已解；二哥疲劳过度惨遭马踹昏迷急需休息；唯独易君遥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身上摸着发凉。莫璃拆开裹布，用冰凉的水打湿毛巾一次次擦干伤口，直到水盆里的水都被染红，伤口还是缓缓地渗出血来。
“你起来，我能救这个人。”
身后里突然响起一声干净里带一丝公鸭嗓的少年音。莫璃一喜，扭头看见门口站了个布衣少年，瞧着十七八岁形容，面容清贵，神情却说不出的倨傲。本以为是店家这么快已请回了郎中，可身后并没有方才壮汉的身影。那这少年是…？
“你是…”
少年瞪了我一眼，跨进屋来，“我能救这个人，你只说你能出多少钱？”
好生奇怪。“钱不是问题，只不过小兄弟你深更半夜究竟从何而来？我为何信你？”
“你！”少年气得直跺脚，“我是金针子丘成琴先生的首…次徒！就住你们隔壁！大半夜的你兴师动众的那么大动静，要不是闻着血腥味我还懒得醒呢，这几个人你到底救是不救！”
听他吐息倒也不像会武之人。神医金针子的徒弟么…莫璃沉思了片刻，“救！”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话到底几分真假，但她剑还在桌上放着呢，谅他必不敢往死了救。
少年分别摸了摸仨人的脉搏，回屋取来个药箱，拿出小小一个瓷瓶倒出三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子挨个放在了他们嘴里。
“这啥啊？”莫璃忍不住问道。
“闭嘴！”少年没好气地回头又横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差钱！这药贵着呢！”
彳亍口八，还是个有小脾气的大夫。有趣。“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这人怎么那么多话！”
“我就问问你叫什么呀你把人治好了我给你免费宣传不好嘛。”
少年被莫璃噎住，手里动作没停，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碟置于桌上，碟子里有一股缠在一起的棉线，“用不着。”又取出不大不小的一个酒囊，一开盖，浓烈的酒味便钻进了鼻腔。他将囊中的烈酒倒入小碟中，又牵出棉线绳的一端，拿火折子点燃了。
“…我叫方子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