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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处 这夜恰是十 ...

  •   当他俩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明光楼地牢门前的时候,一天已过去了大半。俩灰衣人进去通传完,二人又等了许久。莫璃望了望天色,暗暗盘算着里头应已有了足够的火把。

      别看外边其貌不扬,地牢里头说好听的甚是曲径通幽。跟着灰衣人一路走到极里边,莫璃提了提鼻子。“…烤鸭味?”

      刚拽了下易君遥的袖子,侧首却见他正朝自己微微点头,眉目轻凛。莫璃会意,随即与他一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令人垂涎的香味越来越浓,莫璃三步并两步过去,只见那过道尽头的牢房大开着门,正当中端坐着一灰白锦袍朱唇粉面的小爷,正一手鸭腿一手酒坛,大快朵颐。

      “哎呀妈呀你俩真来了啊…”角落里传来老五气若游丝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几声沙哑的咳嗽仿佛命不久矣。

      莫璃一愣。本以为这烤鸭味多半是鸿门宴,结果…???

      二哥和老五分别被绑在了俩刑架上,乍一瞧着没什么皮外伤;细看却是满脸青黑,神色皆靡颓至极。

      这怕不是内伤了…

      这边厢,莫璃和易君遥还没开口,吃烤鸭的青年倒是起了身,信手拈着袖口擦了擦嘴,吊儿郎当地一拱手道:“呦呵,劳烦落月轩主和夫人大驾光临,我这小破牢房难得的蓬荜生辉呀!”

      莫璃刚扯起嘴角打算用冷笑开场充个排面,便听得易君遥开门见山道,“原来是沈三当家。不知我这二位兄弟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冒犯了明光楼,要惹得三当家如此大动干戈呢?”

      哦,沈长秀,沈三当家啊。来之前莫璃还特意找消息贼灵的二猫做过明光楼高层的功课,说这沈三当家虽然瞅着娘们唧唧的,做事却是十足的不是阴险狠毒却胜似阴险狠毒。当时她委实听不甚懂这句评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长秀笑得轻佻,“在我明光楼的地界上偷鸡摸狗,我不过是将他们抓起来了,不让吃不让睡,可没打没骂的。”

      莫璃陡然吸了一口凉气。不让吃东西还不让睡觉,您却大爷似的在这喝酒吃烤鸭?…是个人吗???这时方想起二猫对他的评价来;真的,都不如给他俩一人一刀。敢情这满脸黢青都是熬出来的,这三当家确是个狼人。

      笑嘻嘻地看着将一副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的莫璃,沈长秀复一抿唇,状似随意地拈起袖子揩着指缝里的油光。

      “所以说我们开的这个价钱,轩主和夫人可满意否?”

      “满意你…”莫璃握着剑柄的指关节逐渐泛白,话说到一半却被易君遥打断了,生咽下去了后半句的骂娘。

      易君遥不动声色地抱了下拳。“沈三当家,我这二弟与五弟想必也是无心之失,即使不看我易某人的面子,落月轩与你明光楼交情匪浅,莫要因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交情匪浅,亏你易轩主说得出口!”沈长秀抚掌大笑道,“落月轩劫我货船抢我客源,岂止是欺人太甚!商家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莫说狮子大开口,和那船上货物比起来,呵?十不及一。”说罢猛地一甩手触动了什么机簧,只听咯咯一阵声响,捆在二哥老五身上的锁链一点点收紧,直欲将他们勒进木头架子里去。

      莫璃实在晓得这囚室之中必定有重重机关和埋伏,但已顾不得这些,铮的一声墨色短剑便出了鞘;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使秋风剑,今日便权当给它喝点血气开个光。电光火石间只听易君遥低咒了声岂有此理,早已一个错身将他的剑搁在了沈长秀的细白颈子上。

      沈三当家却不怒反笑起来:“易轩主这算盘怕是打错了。你若以我为质,自可保得自己全身而退;不过尊夫人嘛…”

      易君遥忽一侧头望向莫璃,竟是眉头深敛,忧心之色溢于眼眸。

      莫璃隐隐听到了弩/箭上弦的声音,浑身寒毛一竖。若是埋伏在过道对面的囚室,距离大约是三五米。这么近的距离下,恐怕她根本保证不了躲得过连发弩/箭的每一枝。

      即便如此,莫璃还是微微点头使他稍安。旋即暗自定了定心神,足尖点地,飞身朝壁上火把扑去。

      屋里屋外诸人俱是被她此举唬得一愣;就在这一愣的半秒间,莫璃猛然伸手拔下银簪朝火焰烧去,呼拉拉一头青丝铺天盖地落了个满脸,险些给她燎成只秃毛鸡。

      料定了这一落下必定万箭齐发,莫璃落地一个滚翻扯住沈长秀的衣袍。再抬眼时,只见墙上高高地插了一排巴掌短的弩/箭。好险!

      一,二,三…隔壁传来躯体倒地的闷响。沈三当家也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嘴角流下一丝血珠。莫璃抖抖衣服站起来,“闭气是吧?我让你闭。”一剑鞘敲在他后颈上,人应声倒下。

      原来白桐早年师从后土教,学来不少医理毒术的方子。方才莫璃在火里烧的银簪,里面正是白桐事先调好的火蛇丹;除却琅环阁众人每天饮食中加了避毒的食材,对旁的人,皆是致命的毒物。

      事不宜迟,莫璃与易君遥连忙劈断锁链救下二人。老五青黑着眼圈趴倒在凳子上,还不死心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莫璃没奈何摇了摇头,替他取来狠灌了几口。行啊…都这样了还惦记酒呢,是真爱吧,以后跟酒过呗?

      四人两马一路加鞭驰返,跑出约摸有五六十里,见无人追赶,尚且安全,便勒马稍作喘息。他俩来时是下坡,抄了近道,眼下爬坡免不得要费些马力。好在翻过前头山腰,便到了自己的地界了。

      这夜恰是十五,月光满盈,将这漆黑的山路镀上一层银边。山路两旁的老林郁郁森森,无风有月,端衬出一派凝重肃穆来。忽听得寒鸦“啊”的一声,将莫璃没来由地吓了一哆嗦。莫璃下马搓搓冻麻的手,想着总觉得此番有哪里不大对劲,却又说不出;复又把经历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回,没发现疑点,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冷?”易君遥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抬手便要解外套。

      莫璃心头一烫,赶忙摇头,翻身便要上马:“不不不,我真没事,动起来就不冷了!真的!”

      翻身翻得急了些,倒是不小心给了绑在马屁股上的君花桃一脚。这一脚可不要紧,莫璃正要道歉,却没听见老五吃痛的低嚎。她倒吸一口冷气,绕过马屁股去扒老五的脸看:人已经昏过去了,面色灰败眼圈青黑,嘴角却赫然流下一丝血迹!

      “不好!”“快走!”

      莫璃和易君遥同时惊呼出声。下一秒,她已经飞身上马,奋力疾奔。

      “前面大约六七里有座破庙,我们先去那给他疗伤!”

      瞧这老五的症状像极那火蛇丹,按说依轩内饮食他不该中毒,是否离开时间太长已经失了抗性,还是他平日里挑食所致?来不及深究,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已在眼前。

      眼见着屋顶已然塌了半边,院里的经柱瞧着说不尽的寂寞突兀。趟进门内,三尊泥塑的偶像只余五手,身上披着厚厚的蛛网尘土。看形象,供奉的应当是梵音教的三天:空音天,觉音天和妙音天。借着这熹微月色,莫璃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大约天亮了也是看不清的罢。但她总觉得最右边的妙音天是在笑,在看着她笑…头皮寸寸发麻,莫璃不禁抖了一抖。

      唯恐破庙坍塌,一行人抬着老五往泥像后头坐定,便围了一圈齐齐为他运功祛毒。

      火蛇丹之毒属火,攻心脉。一时没有解药,只能以引导肾水的办法调伏之。深秋寒夜,莫说老五已是汗流浃背,浸透衣衫,连莫璃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铮!”

      裂空之音乍然响起!下意识一甩头,一枝泛着青芒的短箭赫然插在了泥偶的台基上!紧接着,数不清的弩/箭便暴雨般落下!

      莫璃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竟一掌狠狠拍上君花桃的后心,老五当即呕血倒地。此时易君遥已然一跃而起,高喝一声小心,剑出如云,生生将那箭雨隔开了一线生机。

      功败垂成!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便能把老五从鬼门关上救回来!可她刚刚那惊弓一掌是个寸劲,足使了五成功力,寻常习武之人倘若硬接必定心脉尽断非死即残,何况他年纪尚轻,中毒已深!黑衣人不断地从门口涌入,莫璃强忍住心中悔恸,拔出春雪剑,纵身也加入了战局。

      二哥艰难爬起,封住自己周身两处大穴,便徒手应战,须臾间已放倒了两三人。“二哥接剑!”莫璃瞅了个空隙抛出春雪,一手拔出秋风,一气呵成。

      始之今日,莫璃才终于发现了随身背两把剑的除了练习负重之外可能是唯一的好处;又顺着想到这没准正是师父师叔两人的佩剑。

      就这么一分神间,与易君遥缠斗的一名黑衣人两胁毕露,空门大开。正当易君遥欲顺势一剑置其死地之时,黑衣人突然暴喝一声,挥刀疾砍,刀至中途陡然转向,刀锋竟直指易君遥身侧莫璃的后颈。这一招虚虚实实,先卖破绽,后招甚多,极为阴毒。若易君遥横剑去救,他便回刀砍其胸前;若不救,倘莫璃果真中刀,易君遥必定神志大乱,就算不乱也势必便于各个击破。

      怎料易君遥左臂将她猛地一撞,莫璃借力后仰,闪着寒光的弯刀正从她面皮上掠过。易君遥闷哼一声,莫璃急看时那刀锋已然在他肩膀上留下深长血痕,然他剑锋未收,一剑当胸结果了此人性命。

      易君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惊怒之下,莫璃连挽数个剑花将周遭兵器尽数挑落,欲伸手去扶易君遥。然而手腕重伤的吃痛叫声并没有如预料之中响起,这些个掉了兵器的黑衣人另一只手或化为掌或化为拳,毫无停顿地一齐向她攻来。

      明光楼的死士!这一路未见有人尾随,这些人究竟从何处打来的算盘料定易君遥一行必定在此落脚,精英尽出只为取他们狗命!倘落月轩与明光楼两败俱伤,是谁坐收渔利一箭双雕?二哥和老五,究竟谁是卧底?若是二哥,为何他死战至此频频濒危?若是老五,为何不惜身中剧毒将自己置于死地,何况他方才已经…

      眼前的黑衣人倒下一层又上来一层,地上几乎没个干净的下脚处。莫璃脑子里乱作一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生恐一着不慎便要喋血当场。不知打了多久,许是一炷香,许是半个时辰,莫璃的虎口阵阵发麻,右臂也酸痛得像要举不起剑来;余光里再看易君遥一身白衣已教鲜血染红了大半,极为触目惊心。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莫璃心里着急,瞧了个间隙拈个清灵山的坐忘诀,在她仅会的几招清灵剑式里化用了水云剑气,闪转腾挪之间击伤了数人心脉。此举一出,莫璃只觉脏腑翻涌,嘴角也忍不住流下一丝血来;怪不得师父说啥也不教自己清灵剑意,敢情诚不欺我。

      随着莫璃补的一掌,最后一个黑衣人也轰然倒下。她急忙伸手去扶易君遥,可他一个站立不稳,忽然右手撑剑,单膝跪在了地上。夜色里莫璃看不清楚他的脸色,只是一向温润的手此刻无比的冰凉。二哥颓然倚靠在泥像台基上,喘了几口粗气,缓缓瘫坐到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寒芒一闪,附近尸体堆中一人突然暴起,似是拼尽全身的力劲双手持刀直直朝易君遥劈来。糟了!此刻莫璃提剑的右手正揽着易君遥的肩根本来不及去去架这刀势,左臂却哪里及他刀长?眼一闭心一横,左手护住易君遥的头部尽力向自己一侧倾去。

      噗的一声闷响,左臂的剧痛却没有如预想中传来。

      老五!是老五!老五没死!只见老五不知怎的一跃而起,抄起根不知哪里捡的木头给了他当头一棒。那人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立时向后倒去。

      好棒打!棒打狗头,我打你!

      然后老五就像断线木偶似的朝地上栽下去,仿佛刚才跳起来只是诈尸罢了。莫璃却忽然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一掌竟歪打正着,水云诀的真气属水,正好将他体内残余的火毒逼了出来。不过也不能懈怠,毕竟几天没吃饭又凭空挨她一掌,没死成也少不了丢半条命。

      “易君遥?”

      这人竟在自己怀里就这么无声无息晕了过去!莫璃一摸他左边衣袍,竟已让血浸了个透,一下子慌了阵脚。

      半晌,莫璃启唇,颤颤巍巍道:“二哥,倘若易君遥他今日…谁可继轩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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