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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朕的人也敢说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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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琛回去之后依然气血难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起居郎也一直不敢睡,只得一直数着数着,等到要上早朝的时候气血不足的往起居簿上写下:“乾嘉四年秋,八月初六,圣上一夜翻了九十六次身,未眠。”
谢绥清自己数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九十六次,也一夜未眠。
吉祥公公知道今日圣上心情极为不好,大发雷霆,一百个大臣的折子退了九十九个。
到了晌午的时候权琛才派人把谢绥清给捆出来,没错是捆出来。
御林军押着谢将军的时候,谢将军已经软绵绵的了,整个人像一个剥了壳的蜗牛,任捏任扁。
最后走到大殿的后殿,乾嘉帝办公的养心殿,人都已经爬不起了,靠着门槛就倒了下去。
权琛坐在龙椅上吓了一跳,自己昨夜的火是不是发的太大了,人命哪能这样开玩笑。
谢绥清眯着眼睛,用了蚊子才听的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臣拜见陛下。”权琛注意到他的眼珠子一直看着桌子上的梅子海棠糕,嘴角似乎还流下了透明的液体。
他顿时感觉心疼又好笑。
本打算要对他好一番折腾,才可以平息自己对他当年决意离开的愤慨,但是不过饿了几顿就心疼,方知人心都是肉长的。
“把桌上的东西给谢将军端过去。”权琛吩咐宫女。
“是。”
谢绥清听完了立马长了骨头,迅速揭棺而起,冰蓝的眼睛都变成了亮蓝色,“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桌。
吉祥公公睁大了眼睛,臣子,几时有与圣上同坐的权利了?这可是大大的不敬啊!
可是,看着圣上的表情,似乎还很开心——不,不是开心,应该说是宠溺的那种。
难道,皇上顾及当年的师徒之情了?心软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谢绥清,权琛叹了一口气,心道:你刚才抬头三次,看了朕一次,看了梅子海棠糕两次,朕在你眼里还比不上几块零嘴儿。
不过看他这样子,在边境应该吃了很多苦吧。传说那边境黄沙漫天,人迹罕至,百草不生,飞鸟都见不到几只,自己只是想想便觉得难以忍受,真不知道在这边疆的五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以前虽入将军府,却仍是泥堆里的翩翩公子,当年纸扇讲学,虽年纪轻轻,讲的诸子之论、君舟民水之学便比过了翰林院许多的大学士。又生的相貌极好,玉树临风,若是有名的世家公子,配他个公主也不算逾越。
先帝曾言:谢少保是玉砌出来的人。
可如今谁会把这个狼吞虎咽,蓬头垢面的囚徒与那五年前的他联系到一起呢?
谢少保,你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去北疆呢?你说的天大的抱负,朕并不信。
“咳!咳!”谢绥清咳嗽两声,把神游的权琛拉了回来。
“谢将军您是不是噎住了?”吉祥公公焦急的走上前。
权琛没有多想,起身端了自己的茶递给谢绥清。
“老师你慢点!”
宫娥也端了茶过来,吉祥公公看着圣上,吓了一跳。
九五至尊给将军端茶?!
谢绥清伸出手,看见了权琛袖口的五爪之龙,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权琛,笑道:“您要还是太子,这杯茶臣喝也喝得。”他将手转向另一边:“臣喝这个就可以了。”
这件事做的尴尬,权琛把茶扔在了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来:“谢将军,您倒是懂得尊卑。”
谢绥清已经将那杯茶喝下肚,长吁一声饭饱茶足。
“听说你掉马了?”权琛突然问道。
谢将军举起右手擦了擦嘴巴,点点头:“前几日骑马的时候不小心。”
权琛微微笑了一下:“将军你还真是有本事。”
谢绥清差点没忍住瞪他一眼。
权琛起身,到架子上拿了一瓶金蟾膏,不疾不徐的走到谢绥清旁边。
谢绥清瞪大了眼睛,看着权琛微微失神,果然不愧是师徒,这点情分还是有的,他摸着肩膀,连忙摆手:“陛下!臣自己来就可以了,不劳……”
“你几时听朕说了要帮你上药?”权琛冷冷的理直气壮的语气把谢绥清怼的无话可说。
他把药交给了一个小太监,“去帮大人看看伤痛。”
小太监低着头走过去,双手放在了谢绥清的肩上,因为怕弄疼了他,所以缓缓的扯开囚服,露出一块白皙纤嫩的脖颈来。
谢绥清皱着眉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在养心殿里脱/衣服可谓是极为不合礼法了。
权琛将头看向了窗外,两只手攥的紧紧的。怎么办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看着这样鲜美异常的谢将军只想上去咬一口。
“谢将军回朝之后有何打算?”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权琛只得来了这么一句。
“眼下边疆已定,四海之内暂无战事,臣也年岁不小,想娶一房妻子,相貌不必过分出众,贤良就好;家境不必过分优渥,贫寒也行,清钗素裙,相守一生。”
谢绥清仿佛是自言自语,清秀的面容上浮起了向往的神色。权琛情不自禁回头看,脑海里又是那句话——谢少保是玉砌出来的人。
很多东西都融在他的一抹浅笑里了。
谢绥清继续笑眯眯的道:“再娶十几房美妾,整日芙蓉帐暖度春宵,过点悠闲日子。”
听他说完,权琛的脸色像吃了砒霜:“你不如去做司礼太监,朕把后宫的宫女都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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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究竟要如何处置谢将军?满朝文武私下讨论了个遍,没有一个能猜到皇帝的心思。
会放了他吗?且不说拥兵不返是重罪,就算谢将军没这个心思,皇帝的旨意一下,这罪名那就是坐实了的。而且自从将军关进大牢,陛下半分消息都没放出来。
会斩了他吗?谢将军与皇上好歹师生一场,又守卫大梁多年。但是皇上的表现好像并不想让将军好过啊。
对于这件事,丞相有自己的看法。
据说上次上将军在大殿之内说了谢将军不忠不孝,被陛下罚了白银十万余两,多年来贪的都吐出去了,最后上将军哭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是吉祥公公派人把上将军抱回了家。
上将军一到家里就把自家的小妾都卖了。
所以,在丞相看来,皇上对这将军肯定还是挂念的,没错是挂念的。
挑了一个好日子,丞相笑眯眯的跑到养心殿去了。
“皇上,臣今日愿做一回媒人!”
权琛低着头看着案上的奏折,没有看他,“爱卿做什么媒啊?”
“臣要做谢将军的媒!”
权琛批着红注的手突然停下,一大滴红墨不知道滴在了哪位臣子的奏折之上。他心烦意乱的放下笔,一丝不悦很快被掩埋在眼底。他饶有兴致的道:“爱卿说来听听。”
丞相偷眯着眼睛看了权琛一眼,果然龙颜大悦了。没错,谢将军就是要讨好的。
“谢将军不久前班师回朝,身上战功累累,为我朝之荣光,而将军年岁也不小了,我这几日特地派人去拜访了几位高官家中的女儿,还请陛下听我一一道来。”
“你说。”
“臣遵旨!第一位,大理寺少卿家的二小姐,年方二九,未曾婚配……”
“少卿家,”权琛沉思片刻:“你让正四品家的二小姐嫁给正二品的大将军,岂不是委屈了谢大人?”
“还有!还有!上将军府的三小姐,年方二八,皇上您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将军府的三小姐,丞相大人,你是不是不知道上将军一家舞刀弄剑的彪悍人士,如果再碰上谢大人一个玩枪的,岂不是要搞的鸡犬不宁?让圣上指婚成为天下笑柄吗?”
“臣不敢!”丞相跪在地上赶紧磕了两头,看皇帝并没有继续怪罪的意思,接着说道:“臣这里还有一位,不知道是否符合皇上的心意?”
权琛没有说话。
丞相嘴角微微上扬:“微臣家中小女,及笄之年,面貌秀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和,身姿曼妙,能歌能舞,求一夫郎。 ”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刚开始肯定要说不般配的,不然自己的女儿怎么嫁出去?
他就是赌,赌谢将军深得圣宠,自己也好攀个高枝。
在朝为官者皆知谢将军爵位功勋皆为自己拼搏而来,不买官求荣,不弄虚作假。且不说谢将军在野多年根基尚浅,如今正是好控制的时候,而且谢将军的确一表人才,自己女儿嫁过去也不算吃亏。
请皇帝指婚不但省了嫁妆,还可以借助谢将军的好名声洗刷一下自己的罪名。
他这番算盘打的精,殊不知权琛的脸都要掉进了酒盏子里。
丞相家中的小女他有所耳闻,确实如丞相所说,绝非浪得虚名。王公贵族中也有过许多求圣上赐婚,但他唯恐臣下乱结党羽,不便管制,所以一直都没有答应。如果真的嫁给谢将军,两个人的确会郎才女貌,花前月下,芙蓉帐暖。
但是他心里酸的紧。不,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此曼妙的女子,给谢将军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不抬举不抬举,能够嫁给谢将军这样的英才乃是我家小女的福分。”
“不,令女风姿绰约,配一个边疆莽夫实在太过可惜,朕这里就物色好了一个人选,上将军家次子,力大如牛,威猛高大,你意下如何啊?”
力大如牛,威猛高大,不就是个莽夫吗?而且这位次子还是妾室所生。况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丞相大人与上将军有多水火不容,把女儿嫁过去不被他们折磨死。
丞相慌乱的抬起头:“臣……”
权琛微微一笑:“朕现在就下个旨。”说完还真的吩咐吉祥公公去架子上取了一块新帛。
丞相这回可不止是慌乱了,叫他去死他也不愿意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给一个政敌庶出的莽夫的。咚咚几声连连磕头:“臣恳请陛下收回诚意!”
丞相大人出养心殿是被人背回去的,据吉祥公公透露是被吓的。
他拖着软弱的身子丢了魂似的坐在轿子里,每癫一下就心绞痛。
这谢大人,参他不是,赞他也不是,看来以后有关于谢大人的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丞相大人走远了,权琛叫小太监把新帛收了回去。
刚才危险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是人就看的出的怒色。帝王之脸千万张,方才见臣子的是一张,这又是一张。不来点实际的还不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权琛恨恨的把沾了红墨的折子盖上,往地上一扔,眉目瞬间变得凌厉,眼神也透出一股阴狠。
“朕的人,也敢说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