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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颠鸾倒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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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痨不可为将军?非也非也,谢将军就是出了名的话痨。就是因为讲师出身,逢人就喜欢说教。
此人据传是上将军于大梁北疆,与乾杀国接壤之处捡回来的。生的一双冰蓝的眼睛,清澈的像天竺国南边一望无际的汪洋。
上将军待他为门客,后十六岁时被太后看中他的文才,就让他去宫里当了三年的太子少保,教先帝皇子天下之学。
对谢绥清一个无权无势无远志的三无人士,这本是一份极好的差事。太子少保不说官职多高,天天接触的都是皇亲国戚,日后不是皇上就是王爷,这发展前景还能差了?可他就是一根筋的脑袋,教了不过三年就主动请缨去平北疆的战乱。
北疆历来不是一块安乐的地方,先不说上将军十五年前与乾杀国了一场惨烈的大战,从此签订了封国之约,就是附近一些小国没事骚扰一下,也要把人烦的半死。
天下人皆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果然,寒门是出不了贵子的。
可是这将军终究不是吃软饭的,带着太后赐给他的长枪落樱,又凭着在将军府住了多年,身上学了些本事,加上自己一张烂嘴,一打就打出了名堂,挤了主将裴愠的位子。
于此将军是声名显赫,大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拥十万梁军,把附近属国部族都打了个遍,自此大梁之人在北疆走路都是大摇大摆的。
可是无论有多少的功绩,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大官一朝魂。伴君如伴虎,从万人之下到狱中罪臣,不过皇帝的一念之间。
谢绥清从北疆回来本就累的要死,在牢里的稻草里睡了半天又硌的腰疼。脑子里又回想起这几日遇到的事,过了这么多年,对已成为皇帝的学生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总觉得他变化了很多,不说容貌俊美了不少,变化最大的就是那双眼睛了。
漆黑的瞳仁,淡漠的君子之气这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自己的东西,眉眼间的那种不容拒绝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过竟然把自己关到这个鬼地方,这个臭小子把自己教给他的尊师重道都吐出来了。
“哎!”他无奈的叹口气,坐了起来,问到一阵香粥的味道,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又累又饿。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谢绥清吸了两下鼻子,顺着香味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吃饭。
大致看的出那人身上穿着发黄的囚服,蓬头垢面,坐在地上圈着腿,端着一盆东西在吃。
这样子,很是不雅啊。谢将军看到他有些不舒服,但是看到了自己更加要吐血了。
“你是人吗?”
那人抬了下脑袋:“不,我是鬼。”
他没好气的笑了一声:“你是鬼还吃什么饭?”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你吃的是什么?”
“啊!”那人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吓得往背后一滑,盆子都扔了。
“你是鬼吧!眼睛跟鬼的一样!”
谢绥清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在下奇货可居。”然后笑眯眯的捡起了地上的盆子。
囚犯很大方的没有说什么,心有余悸的退了回来恨恨的骂道:“都怪那姓谢的狗东西把我抓过来,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吃这个猪食!”
谢绥清听到说自己,吧砸吧砸嘴停了下来,“你是从北疆过来的?”
囚犯点点头:“不瞒你说小兄弟,我本是北疆山大王的头子,手下有几百个兄弟,在那边可谓是呼风唤雨,得意的很,因犯了点事被那狗东西抓到这里来,”他咬牙切齿:“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那狗将军的头拧下来喂狗……”
“等等,”谢绥清把手掌举到两人中间,客气的道:“你说的狗将军,正是在下。”
“什么!”囚犯猛然站起,脸上一道凌厉的刀疤被窗户里透出来的月光照着,骇人的很。
不过将军可是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人,战场上的死人见得多了,怎么会怕你一个刀疤脸。
谢绥清依旧坐着,手也没有放下盆子,苦口婆心的道:“这国有国法,你肯定是犯了法,我一向不冤枉好人的,做了错事就应该好好悔改,在这里一通乱骂更是不该……”
囚犯冷笑一声:“就你这德行,还谢将军,你带的兵没给那乾杀步兵打死,先给你说话说的痨死了。”
谢绥清听了有点不太高兴,他平静的道:“不好意思,我的兵受用的很。”
他说这话其实是很心虚的。
“你真是谢将军!”囚犯惊呼。
“爱信不信!”他又喝了口粥,亮出了身份,看这傻子还敢不敢对自己出言不逊!
“好啊!狗东西!管你是不是,我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今天在这里就要弄死你!”说罢一个拳头就朝谢绥清盖了过来。
“哎!”谢绥清抱着手里的盆子,站起来就跑,“怎么?你敢对本将军不敬?!”
“哎哎哎!别糟蹋东西啊!”
“我不打自己人的!”
“要是我有长枪在手,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
囚犯的手法有张有弛,看起来还是练过的,一掌出来就劈在了他肩膀上,囚犯:“没见过打架话还这么多的!”
谢绥清痛叫一声,还是死死的拽着手里的盆子:“你别打我肩膀啊!我前些日子掉了马,现在还痛着呢。”
乾嘉帝今日坐立难安,这位年轻的帝王向来沉着,可今日就好像长了痔疮一样。
他一半喜一半怒。喜的是谢绥清总算回了朝,自己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最近才付出行动。
怒的是他竟然一回来就给自己来一番说教,叫他想好好的表现一下都不行,文武百官恐怕到现在还在笑着呢。
黄河都断流了,长城都倒了,公鸡都要下蛋了,可这谢绥清的嘴巴还是跟五年前一样,说的话又多又臭,三两句就能把自己气的怒发冲冠。
吉祥公公今日回了朝,却发现这皇上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别扭委婉的像个毛头小子。
晚上食晚膳的时候,他那些西番进贡上来的象牙筷子,刚给皇上夹了一块椒盐羊肉,皇上就摇摇头,说在这里没有胃口。
好呗,咱就换个地方吃,御花园,长春宫,清溪阁哪个妃子您说一声咱就带着菜,把地方打理好。
皇上坐上了轿子,走了有一刻钟,道:“朕感觉西边的月亮比较亮,我觉得在那里比较有胃口,去那边吃吧。”
西边就是大牢的所在地,吉祥公公心道:陛下您要是挂念谢将军,大可说一声,有谁到了大牢胃口好的呢?
而且坐在轿子里,皇上您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能够隔物看月,所以看见了大牢那边的月亮比较亮吗?
乾嘉帝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进入的牢房。阴暗潮湿的环境,发臭的干草,偶尔从洞里钻出来的看皇帝的老鼠差点让他吐出来。
他有点后悔把谢将军关进来了。
可是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幅难以接受的画面。
囚犯骑在谢将军的身上,捏着他的肩膀。谢将军表情痛苦极了,“别动!轻点轻点!啊!我这些日子是倒了什么霉?骑马掉马,突然又成了罪臣,现在还跟要我命的仇人关在一起,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乾嘉帝差点没站稳,刚刚的一点后悔给狗吃了,脑袋里顿时充了血,眼睛里能冒出火来,看样子是要把他们两个烧成灰。
他站在牢房外,身上穿着金黄色绣着金龙的黄袍,面色冷静,阴鸷之极:“朕还以为将军腹中会饥饿,不过看来将军还是精力十足,竟还可以颠鸾倒凤,那这些菜朕就倒了。”
说罢吩咐吉祥公公把食盒拿来,当着他的面把菜一盘一盘的倒了,倒一盘,砸一个盘子,一声声脆响。
谢将军使出全力推开了囚犯,连滚带爬的跑到乾嘉帝的旁边,扶着栅栏,苦着脸,大嚷道:“臣饥饿!臣饥饿!臣有冤哪!臣没有颠鸾倒凤!是他在打臣!”
权琛冷漠的看着一脸苦巴巴的谢绥清:“哦?我堂堂大梁护国谢将军竟然连一个囚犯都打不过了吗?”
谢绥清扫了一眼地上满是油水的饭菜,一时心痛的难以自已:“臣是……”
乾嘉帝挥了挥手:“罢了,将军还是在这里多待几天,有什么话同这里的老鼠讲吧!吉祥!摆驾回宫!”
谢绥清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明黄色身影,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夜已经黑像浓墨,疾步走出去的乾嘉帝一脸怒色:“跟将军关在一起的囚犯什么来头?”
吉祥公公:“回圣上,没什么来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而已,犯的罪不重,过些日子就可以释放了。”
“呵!普通的,把他给我从谢将军那里弄出去!永远别再当放出来了!”权琛咬牙切齿道。
“谨遵圣上旨意!”吉祥实在搞不懂,明明拉下了脸想跟谢将军吃饭,现在又当着人家的面把饭菜倒了。
而且说来都奇怪,九五之尊竟然会跟一个小囚犯置气!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说是喜怒无常,也没有这么喜怒无常的。难不成陛下是觉得那囚犯侵犯了本国的威严,不过这惩实在太轻了些。
难不成这谢将军五年真的变了,圣上看着实在可恶?
“陛下,是否还要御膳房准备一些新鲜的吃食?您这晚上还没用过膳呢。”作为一个照看了皇帝十几年的人,自然是要细致入微的。
他摸了摸自己被气的涨痛的肚子,冷冷道,“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