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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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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啸川跟司马勋一同回京已经太扎眼了,再一同离京恐怕有人要生事,于是他们商定司马勋先走,顾莫回和沈惜枫也跟着司马勋一起出发,在城外放缓了速度等了秦啸川两天。
马旭放心不下秦啸川一个人,也跟着来了,镇北军那边留下侯统接应。
司马勋怕秦啸川暴露,轻易不让他出马车,顾莫回在马车里呆着烦闷,索性坐在车外跟车夫学学赶马。
钜洲已经两个月没下过雨了,本来都到了庄稼成熟的季节,大旱一场满地果实都成了枯木。
钜洲城北本来有条河,此时也干得河床都裸露出来。他们一路走进钜洲城,明明是大白天,街上却没有几个人。
钜洲知州宋应青早早地就候在了城外,见司马勋的车马到了,宋应青一行人跪下不住地磕头。这架势把顾莫回吓一跳,他驾着车也不知道该不该停车,还是司马勋从马车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微臣恭候王爷多时。”宋应青被司马勋扶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司马勋对他早有耳闻,十四岁考学,一次就中了榜眼,被提拔到翰林院做了翰林学士,在朝堂看了几年民间疾苦,又自请替朝廷解难替百姓解难到了钜洲,一呆就是二十年。
“粮草车行得慢,跟着我来的这一批是其中三分之一,先暂且解一解眼前的困难,最多两日后面就来了。”司马勋说道。
“多谢王爷,多谢陛下!”宋应青谢恩过后带着他们到了自己府上,他本来清廉,又加上忽逢天灾,府里下人都极少,在他们来前勉强收拾了几间屋子出来。
“还请王爷不要嫌弃,在微臣这里暂且住下。”
司马勋笑了笑说:“宋大人不必费心,本王多年在外野惯了,倒不必费事找些锦衣玉食,这样就很好。”
宋应青这才安下心来,他不常见这位王爷,听到耳朵里的风声都是说他不务正业,从不替皇家办政事,猛然听闻这次赈灾安抚使竟然是他,心里还有些许嘀咕。不过这一路看来,虽然他带了许多人来,竟然也没有一个仆人,穿着也不乖张花哨,倒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了。
“宋大人,听闻钜洲山里有隐士高人,不知是不是真的?”司马勋忽然问道。
宋应青一愣,心里叹了口气,刚对司马勋提起的几分好感瞬间就化为乌有了,听听这不着调的问题,究竟把赈灾当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说道:“钜洲人随性,各方教派在钜洲都建有庙宇,自称隐士的也有不少,只是这场大旱下来,这些‘隐士’估计也都荡然无存了吧。”
司马勋点点头,“所谓隐士也多半是骗人的,只是这些庙宇本王倒是有兴趣看一看。宋大人准备何时派粮?”
宋应青答:“已经吩咐下去准备了,今日就能派。”
司马勋又点头,“那就好,派完这批等下批来前,我去山里转转,我留几个人在这里,粮草一到就来找我。”
“王爷,这……”宋应青对他愈发失望,关乎百姓生死的事竟然说得这么漫不经心,果然这些纨绔子弟骨子里都是一个样。
“那就这样定了,宋大人先去忙吧,本王换身衣裳就去找你。”司马勋说着将人送出门去,又躲在门后偷听了一阵,听到宋应青在门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是跺脚又是甩袖子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这才转身坐下。
“你何必这样跟他说话?”秦啸川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
司马勋也叹了口气,说:“这里离江津海的地盘太近了,我要知道这位宋大人离开京城这二十多年里究竟有没有被他拉拢,如果连他都成了江津海的人,那恐怕天下早就不是我皇兄的天下了。”
“你是故意激怒他?”秦啸川这才明白过来。
“我在试探他,依我的理解,投靠江津海的人都是想通过他捞到更多的好处,或是钱财或是权势。我故意将放粮这样的美差丢开不管,他若恼了,那便是有些良知,或可一用;若他对我谄媚,那便问题严重了。”司马勋说。
秦啸川笑了起来,问道:“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司马勋也笑:“我一直都很聪明。”
一边看热闹的沈惜枫撇了撇嘴,嘟囔道:“臭不要脸。”顾莫回拿手肘怼了他一下,阻止他再乱说话。司马勋还是听到了,斜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沈惜枫确实是个不怕死的,饶是顾莫回盯死了他,他也要问:“那聪明的王爷,下一步您要做什么?留给我们偷摸干事的时间可不多了。”
司马勋起身打开自己的行囊拿出一身衣裳道:“自然是换衣服,上山。”
“你把宋应青激怒了然后自己跑了?你怎么想的?我看你根本没想用他单纯就是想激怒他吧?”沈惜枫再接再厉,顾莫回虽然赞同他的想法,也默默地往外挪了两步想跟他撇清关系。
司马勋果然朝他走来,冷冷地看着他说:“怎么用是我的事,你一个打杂的懂什么?”
沈惜枫顿时火冒三丈,差点要揪司马勋的衣服揍人了,顾莫回和秦啸川赶紧拦了下来,把他俩拉开。
“你干什么啊!别生事了,我们来是救人的,别的事情不要你管。”顾莫回骂道。
“他叫我打杂的!他多厉害啊!他怎么不自己去救人啊!把我们拉过来还看不起人!这叫什么事啊!”沈惜枫十分地不服气,他虽然医术不如顾莫回,但怎么都比外头多数大夫厉害了,这个鼠目寸光的家伙居然叫他打杂的,他真是越想越气。
顾莫回干脆拉着他出门躲开司马勋,到后院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停下来。
“沈惜枫,师父教我们医术是让我们救人的,不是让我们跟人怄气的!再说了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值得你这样?”顾莫回搞不懂他们,好像每次沈惜枫对上司马勋都要闹些口角。
沈惜枫顿时没了脾气,蹲在地上嘟囔:“你懂什么……”
顾莫回说:“我是不懂,那你倒是跟我说啊,从小到大连芝麻大的事情你都跟我说,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说‘你懂什么’?那我倒是真的不懂了。”
沈惜枫拉了拉顾莫回的衣角,顾莫回顺势也蹲了下来,沈惜枫又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我给你说个事情,可能有些诡异,但确实是真的……你一定,算了,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顾莫回看他这神秘的样子心跳忽然加速起来。他好像有个模糊的感觉沈惜枫要说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顾莫回在自己心跳剧烈加速的砰砰声中,听到沈惜枫说:“本来没想告诉你的……但这是我第二条命了……”
顾莫回感觉时间好像停顿了很久,他在回忆沈惜枫说了什么,等他能做出反应的时候他迟钝地说:“什么,第二条命?”
沈惜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莫回,我死过一次了,我死去后又重新回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真的经历过一次死亡和一次重生。”
顾莫回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好久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你别怕,我还是我,还是沈惜枫!”沈惜枫见他这样好像被吓得狠了,一下慌了手脚,扶着他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莫回缓了缓精神,这个世界乱套了,他以为只有他,怎么现在还有一个沈惜枫?他坐在那里坐了好久才勉强接受刚刚听到的,反手抓住了沈惜枫的手,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这也是我的第二条命。”
沈惜枫倒是没有他那么难以接受,只是两个人互相抓着手臂支撑对方缓了缓。沈惜枫扶着顾莫回慢慢站起来,说:“我其实猜到了一些,你从随州山林里醒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我比你早一些回到这个身体里,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躲避山贼了,但还是害你跟我一起掉进了河里。”
顾莫回勉强笑了笑说:“你倒是聪明。”
沈惜枫扶了一把自己的额头长舒了一口气,说:“我当时只是猜测,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后来想没这么巧吧?结果……”
顾莫回忽然皱眉:“你说……还会不会有其他人……”
沈惜枫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说:“不会了吧,这样玄妙的事情,碰在我们两个身上已经是千载难逢了,哪里还能有别人……”
“也是。”顾莫回说着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或者说期盼什么,沈惜枫说得没错,这么玄妙的事情,还有多大的概率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呢?
顾莫回忽然问道:“你!你对秦将军那么好,该不会是上一世你碰到他了?可是……这怎么可能……”
沈惜枫坦然回答:“这有什么不可能?我确实碰到了一个叫秦啸川的人,但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屋里那个秦啸川。”
顾莫回说:“难道他,他该不会是……是在我的身体里吧?”
沈惜枫惊讶地看着他,反问:“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们前世互换了身体?”
顾莫回点了点头,忽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他和秦啸川互换了身体,该不会秦啸川也跟他一起回到了现在的这副身体里吧?他和秦啸川的关系不像沈惜枫和他,什么事都能说,如果贸然去问,难保不会被当作精神失常,况且也没有什么契机可问出口的。
“师兄,我们得立个誓。”顾莫回说。
“什么?”
“不能对第三个人提起这件事,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一切就乱套了。”顾莫回咬住了自己的指甲,他有些过于紧张了,沈惜枫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发誓,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提起,有违此誓,我一辈子都是个打杂的。”沈惜枫笑着说。
顾莫回点了点头,又接了一句:“也不许再跟司马勋抬杠了,本来就是为着救人来的,总跟人家吵架算什么事?”
“好好,都听你的。”沈惜枫敷衍着应了下来,看顾莫回转身要走,又很八婆地贴上去问:“不过你跟司马勋是什么关系啊?我听你的口气怎么感觉上辈子你跟他的关系好像很一言难尽的样子?说说吧?”
顾莫回不理他,他自己都还没坚定自己的心,又怎么能坦然地说出来?况且他还在想那个万一,如今多了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是不是这个万一又更有希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