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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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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王祈的药吊着秦啸川这条命,他的状况仍然不好。
顾莫回看过后犹豫着该不该开药方,他搭着秦啸川的脉搏偷偷瞥了眼司马勋,他就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都要长在他搭在秦啸川手腕上的那只手上。
这样的情况下顾莫回不敢去讨笔墨,他的字写得丑,是师父收留他之后师父漫不经心教的,也无所谓好不好看,师父也就教了他认药材名,省得他抓药的时候帮倒忙。
其实也无所谓怕丢丑,顾莫回是怕司马勋认出他那笔字来,虽然他知道这一世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司马勋根本不可能认出他的字来,他还是胆怯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在此情此景下迎接那个“万一”。
顾莫回的脑子里在打仗,司马勋站在他身后看他一直搭着脉以为大事不好,心下如五雷轰顶,沉声问道:“他怎么样了?究竟还能不能救?”
顾莫回这才不得不放开秦啸川说道:“治倒是不难,难的是把这毒彻底逼出去。我出来得忙,什么都没带,劳烦司马兄去接我师兄过来,就说是有人中毒,让他拿我的诊箱来。哦,就是刚才你拉错的那个人。”
司马勋点点头立即叫了人去接沈惜枫,吩咐完又坐到秦啸川身边盯着他。
顾莫回站在一旁不自在,索性到屋外透透气,屋内气氛压得他有些难受,却忘记了屋外就是自己前世的葬身地。
已近正午,下人们都在张罗着午饭,这后院里都没人,顾莫回鬼使神差地就走到那台阶上坐了下来。
其实仔细算算,从他在秦啸川的身体里死,到他重生回现在,在他的印象中不过才过了十天。这十天可真是让人恍惚啊,他如今又站在这里,四周空无一人,就好像落入了自己的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一遍一遍回到他死去的地方,却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顾莫回抱住自己的腿低下了头,他又一次提醒自己,如今的司马勋正和秦啸川好好的走他们的路,如果不是在随州遇上山贼,他和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联系,又何谈还有什么奢求呢。
“顾莫回!”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高呼,惊得他连忙转头去看,司马勋向他跑来,皱着眉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顾莫回逆着光看他,这人好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司马勋看了一眼他坐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自在,那不是个好地方,那是他的爱人殒命的地方。于是他出乎意料地伸出手去将顾莫回拉了起来。
“你师兄到了,在屋里等着,走吧。”司马勋说。
顾莫回被他拉着刚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说:“我刚蹲太久了,腿麻了……你先去吧,我就来。”
司马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他捶着腿慢慢朝前,便折回去扶着他走。
顾莫回几乎要捂脸了,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却羞得满脸通红,心里把自己的腿都锤断了,怪它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丑。
刚进屋沈惜枫就迎了上来,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着急地问:“莫回!你这是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顾莫回摇了摇头,沈惜枫挤开司马勋把顾莫回扶到桌边坐下,然后刻意提高了声音说:“谁欺负你都不行,天王老子都不行,师兄在这,师兄给你撑腰做主。”
这下顾莫回的耳朵都红了,赶紧拧了他一把,咬着牙说:“我腿麻而已,你别瞎想。”
沈惜枫瞥了一眼面带愠色的司马勋,自己也坐了下来说:“我就是提醒你。”
顾莫回坐了一会儿好受了些,便拿过诊箱去秦啸川床边坐下,沈惜枫见状也跟过去帮忙。
顾莫回从诊箱里拿出银针来,掀开秦啸川的衣服扎在了几个穴位上,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又抽了出来,几乎每根银针都发黑,顾莫回皱起了眉。
“这毒扩散得太快了,师兄,放血吧。”顾莫回收起银针,将被司马勋拉下来的面巾又戴上,从诊箱里掏出一瓶药丸给秦啸川服下。
“你给他吃的什么?”司马勋问。
“独门秘方,无可奉告。”沈惜枫回道,“我说这位王爷,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家小神仙要救命了,你这么问东问西的他分心了,你究竟要他救人不救?”
“你!”司马勋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他看了一眼秦啸川乌青的嘴,还是忍住了,狠狠瞪了一眼沈惜枫,转身坐到桌边。
那边顾莫回完全没理会他们俩斗嘴,吩咐丫鬟在屋外烧了滚烫的酒,又拿了几个瓷碗来。等东西备好了他把秦啸川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又叫沈惜枫找了个矮脚凳,把碗放在上面,然后掏出一把匕首来在烫酒里泡了泡,一刀划开了秦啸川的手腕。
“你究竟做什么!”司马勋见状忽然拍案而起,沈惜枫赶紧挡住他,生怕他冲过来。
“没听到吗?他体内的毒已经扩散开了,不把毒血放出来一些,你是想让他今晚就死吗?”沈惜枫说。
“那,那怎么能割手腕?万一……”司马勋说着就要推沈惜枫。
沈惜枫反倒把他推了回去,说:“你是大夫还是我们是大夫?我听说你找柳阳神医找了很久啊?找到我们想要我们救命还不肯信我们?你什么毛病?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司马勋听到“柳阳神医”四个字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顾莫回,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瘦小的少年和神医挂上钩。他不想接受那个万一,此时却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柳阳神医”身上,这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太让人沮丧了。
看他冷静下来,沈惜枫也不再管他,回来帮顾莫回准备金创药和纱布。等那碗接了有半碗的样子,顾莫回拿麻绳勒住秦啸川的小臂给他止血包扎。
“这血都是黑色的,作孽啊,这是惹了谁要下这种毒手。”沈惜枫小心翼翼地把那碗血摆到桌上,还特意往司马勋眼前送了送。
司马勋盯着那碗血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顾莫回确认好秦啸川的伤口不再涌血了才收拾好东西过来坐下,他拿银针挑了一点那碗黑血说道:“我刚查看过他全身上下,没有毒虫叮咬的痕迹,那只有可能是他吃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司马勋细细想了一遍那几天的事,说:“啸川是从宫中回来直接来了我这里,这一路上我们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怎么会偏偏他中了毒而我却没有?”
“或许是你没吃到呢?又或许是需要吃了两种东西才能发作呢。”沈惜枫道。
司马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十分不讨人喜欢,他说一句,沈惜枫有十句在等他。
顾莫回也觉得奇怪,他们从分开到秦啸川毒发,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在一起的,怎么会忽然中了毒?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丝念头,问道:“我记得他肋下受了伤,在京中分别之前我叮嘱他要再换一次药,那之后是谁给他换的药?”
司马勋一愣,连忙叫了侯统进来问话。
侯统却不知如何作答,他一直跟着秦啸川,回京之后也没见他换过药,只当他伤已经好了。
刚才检查时顾莫回看那伤口确实结了厚厚的痂,难道他身体确实较常人强壮所以那时已经好了没再换药了?可是这样一来又没了线索。
司马勋捏了捏额角,“你只说这到底是什么毒?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顾莫回叹了口气,说:“我只知道这里面有蛇毒,其他的还要看过这碗血才知道。我刚才给他吃的是我师父制的九转丹,解百毒的,只是他中毒这样深,留下病根恐怕是难免的了。”
司马勋沉默了一阵,忽然拉住顾莫回的手说:“你再想想办法,他是个将军,在战场上受的伤已经够多了,再留下这个病根会断送他一生的!你,你看在他让你叫他一声哥的份上,帮帮他。”
顾莫回愣愣地听着,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番话,再仔细想想竟是他第一次在秦啸川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
那时他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脖子被架起来包裹得很严实,全身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那时候他就瞟见司马勋跪在了王祈面前,留着泪求他,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你再想想办法,他是个将军,在战场上受的伤已经够多了,再留下这个病根会断送他一生的!”
“没关系啸川,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只求你平安。”
“啸川,我一定想办法医好你的嗓子。”
“或许想不起来也好,你就和我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什么保家卫国,什么血战沙场,都不要再想了,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
沈惜枫见他没有反应,替他把手从司马勋手里抽回来,捏了捏他的脸伏在他耳边说:“莫回你醒醒!你怎么又走神了!”
顾莫回撇着嘴不说话,另外两人看着他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就只是僵持着,彼此对视着。
良久,顾莫回才神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微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医好他。”
司马勋看着他的脸哑口无言,明明所见是灿烂如朝阳,萦绕在他身边的气息却是低沉如死灰。司马勋不禁追问:“你真的……”
顾莫回打断他:“可以,一定可以医好他,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