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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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勋的母亲临阳公主司马淑是先帝的亲妹妹，她与司马勋的父亲李植在一次宫中大宴上认识，那时的李植还是个刚中榜眼的年轻学生，坐在宰相蒙荀之的旁边虚心听他的教诲，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对上了眼。
尔后李植随蒙荀之南下治理水患，一去就是大半年，再回京时二人又在宫中相遇。司马淑求先帝赐婚，先帝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又见李植是个有思想有抱负的人，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两人情投意合，又彼此扶持，不多时李植就因治水立下种种功劳获封平江王爷，先帝在京中赐平江王府给他夫妻二人，一时间李家在京中是声名鹊起。
可惜好景不长，几个眼红李植的人联合起来，在先帝耳边吹风，说他们李家的风头过盛，将来有了后嗣定要跟宫中皇子一争高下，这对皇家不利。
先帝立即召司马淑和李植入宫，第二日便下旨临阳公主所生之子必须随母姓，且世子出生须送入宫中随皇子伴读。
此诏一出朝堂哗然，临阳公主在先帝心中的地位比那些小人揣度的更高更稳，这一点让他们十分不满，越来越多人勾结在一起，明里暗里给李植使绊子，甚至编造出莫须有的罪名递折子告御状。
李植和司马淑婚后第三年才怀上司马勋，彼时李植经常为南方水患和朝野闲话忙得焦头烂额，连妻子生产时都被困在洪州回不来。
但两人并没有因此产生嫌隙，反而因李植回京后果断告假三个月而更显亲厚。
知情者自然觉得这对小夫妻恩爱非常，患难与共，而落在小人眼里，这三个月又成了他们做文章的好借口。
先帝每日收到无数折子，内容皆是状告平江王爷，虽有蒙荀之作保，这股风气到底是没压下去。
司马勋从两岁会说话起，就被送入了宫中，几乎日日跟皇子们一起上学堂一起坐卧游戏，每年里只有两个月能在平江王府住一住。他忘不了他每次回家时母亲抱着他泣不成声的样子，也忘不了父亲眼神复杂地爱抚他的样子。
其实照这样发展下去，不至于发生之后的事情，平江王府或许会遭受许多人的妒忌和诬陷，但总还是能在这乱流中勉强维持平衡。直到有一日先帝驾临上书房，躲在屏风后听几个皇子和司马勋讲治世之道，他顿时对司马勋的思想表示赞许。
那时几个皇子整日都在皇宫中养尊处优，提出的都是些浮于表面的看法，而司马勋却说：“我朝看似太平盛世，却依然有流民土匪，治世不仅是要治太平之世，更要治乱世之世。譬如在北方要治蛮夷南侵，在南方要治理水患，西北要治理土匪山贼。我认为的治世之道，就是要对症下药，先找到病根，再开药方……”
他一个八九岁的黄口小儿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教书先生都吓了一跳。这些话又被有心者传到宫外，正愁害他无门的人喜不自胜，当即将多年埋伏的坏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先帝从收到第一封要求去亲留子的请愿书起就觉大事不妙，甚至有胆大的在朝堂上请愿，蒙荀之当场将那人踢了出去，大骂道：“临阳公主是陛下手足，你们这帮腌臜禽兽，是要陛下亲断自己手足受先祖降罪吗！”
那帮人依然不知退让，竟联名上书，那道折子写了朝野上下百余人的名字，先帝看时一口鲜血吐在那折子上，罢了三日早朝。
人的贪婪和嫉妒是没有止境的，撞破了头也要流着血啃仇人的骨肉，于是他们在宣德殿外脱帽跪了整整三天，以自己的性命和这顶乌纱帽，逼迫先帝降旨处死李植和司马淑。
秦啸川握着酒盏的手一抖，问道：“后来呢？”
司马勋吸了一口气，“那三天原本我是回家了的，皇后娘娘急召我入宫，将我困在她宫里呆了整整三天，我出来的时候，这府门前的大街上挂满了白帆，地上撒的全是雪白的冥钱，像下雪一样……”司马勋说着顿了顿，他嘴唇都在发抖，“我爹娘的棺木就摆在堂前，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都在看我……”
秦啸川顿时眉头一动，走过去搂住了他，他把脸伏在秦啸川怀里，低着头好像在哭，又绝不想秦啸川看见似的极力忍耐了许久。
秦啸川抚摸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过了好久，司马勋才闷声说：“我父亲治理过的江河不计其数，救过的人也不计其数，我母亲在京中搭粥蓬设善堂，帮过的人也不少，那时候出殡几乎道路两旁全是来跪拜的百姓……”
“那你，恨先帝吗？”秦啸川问。
司马勋摇头，“先帝是个好皇帝，这么些年我也查清了，他确实是被逼无奈，直到他驾崩前，他还召我入宫说对不住我母亲对不住我家……我恨的是那些在其位不谋其事，眼红别人就要耍手段陷害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我父亲母亲过世后一蹶不振，已经毫无威胁，于是他们就开始安心的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那你……是想报仇？”
司马勋冷笑道：“我一个闲散王爷而已，谈何报仇？我只想远离这些肮脏之人，好好过我的日子而已，然而……”他又忽然愣住，直觉他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秦啸川却听到了这个然而，追问道：“然而什么？”
司马勋喝了一口酒，道：“然而在永昌县，在怀州，又有人在打我的主意，我已经是个毫无威胁的人了，他们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秦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或许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听你这么说其实挺害怕的，功高震主这种罪名听起来就很适合加在我身上。”
他说得轻松玩笑，听在司马勋耳朵里却不是滋味，司马勋顿时抓住了他的手腕，认真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他们要是敢动你，一定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秦啸川一拳锤上司马勋肩头，笑骂道：“瞎说！哪里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知不知道从前有个人吃饱了没事做就天天望着天怕天塌下来了，我看你就是那个人吧？”
见他笑了，司马勋心里渐渐放松下来，他直觉自己说了很多胡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漏嘴，把不该说的过往说出口。他看着秦啸川在他眼前大笑，身后是熟悉的平江王府，眼前和记忆中前世的场景相重叠，逼得他险些落泪。于是他赶紧起身站到门边，天边已经破晓，橙黄的曙光渐渐向这边延伸，院里的鸟也苏醒了，站在枝头叽叽喳喳。
司马勋回头想叫秦啸川出来一起看日出，刚回过头去，却看到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司马勋叹了口气，心道这一坛酒就将他灌醉了，果然还是当年的模样。
这样想着司马勋将秦啸川就近扶到一旁软榻上躺下，屋外马旭敲了敲门，朝司马勋行礼。
“王爷，边关来信，属下来送于将军。”
“哦，你等会儿再来吧，你家将军吃醉了酒，正睡着呢。”司马勋说道。
“吃醉了酒？”马旭顿时笑道，“将军千杯不醉，看来王爷这里窖藏丰富，我们将军也得一饱口福了。”
“千杯不醉？”司马勋顿时觉得奇怪，他方才扶着秦啸川的时候人都已经不省人事了，何谈千杯不醉？“不好！”
司马勋扑过去再看秦啸川，人已经不大好了，嘴唇都乌青起来，一摸脉搏都微弱得快要探不出。
司马勋心急起来，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去传太医！就说我病了！快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