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长歌》木藏千焚

11、故地

　　司马勋许多年没有入宫了，大臣们不待见他，他的皇帝哥哥跟他是表亲，从小也不在一起玩的，感情浅得很，他又每日不在京中，或许新晋的官员都不认得他。
　　他也确实不想入宫，幼时他母亲临阳公主带他进过宫，先帝对他如自己的亲儿子一般，这才招来他家的罪过。
　　“功高震主”、“恃宠而骄”这样的话，他可不想再让人无缘无故套在他或者秦啸川身上。
　　他们二人走进宣德殿时，当今圣上司马乾正在批阅奏章，司马勋不喜欢他这个哥哥，这人总是同一幅表情，无论你说什么，他总是一副不悲不喜不怒不惧的样子，像一尊庙里泥塑的菩萨，但一个大活人这样总不免让人慎得慌。
　　秦啸川递上述职文书，简单地禀报了这几年边关的战役，边关有镇北军在一直平安，关外蛮夷吃过几次败仗也不敢贸然进犯，司马乾十分满意地点头。
　　见秦啸川当真不打算说这一路上遇到的事，司马勋捏紧了拳头上前行礼。
　　“皇兄明鉴，请替臣弟多谢秦将军救命之恩。”
　　秦啸川额角一跳，在来的路上他就跟司马勋说过不要提及他们猜忌江津海之事，最好连遇刺都不要提及，毕竟是没有证据，万一再打草惊蛇，岂不是反而伤害了他们跟皇帝的感情。
　　司马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又说道：“臣弟从察都国游历回来，途经沧澜城被秦将军救过一次，后在回京路上遇上山贼打劫，又被秦将军救下。这等救命之恩臣弟实在不知如何感谢，还请皇兄替臣弟多多赏赐秦将军。”
　　司马乾放下手中的文书，从他脸上还是看不到任何情绪，司马勋低着头，过了许久才听上头说：“你小子，倒是借我的手来送人情了？我替你赏了秦将军，你又拿什么来还我呢？”
　　司马勋笑了笑，“自然是拿一万颗忠心来回报皇兄。”
　　司马乾瞥了瞥秦啸川，又多看了两眼司马勋，说道：“秦将军护驾有功，除去凯旋封赏外，另赐锦缎百匹，良驹十匹，白银千两。”
　　秦啸川赶紧磕头谢恩，起身后又听司马乾说：“我替你送了这么多东西，往后给你派些重活累活，你可不能再躲出去躲懒了。”
　　司马勋笑着应下：“自然，臣弟从前仗着皇兄庇护，偷了这么多年的懒。如今臣弟年纪也不小了，理应听从皇兄安排。”
　　司马乾的脸上这才有一些松动，似乎是笑了笑，秦啸川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宣德殿秦啸川都没说一句话，他一直盯着司马勋好像在思索什么，司马勋被他盯得发毛，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秦啸川摇了摇头，咂舌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拿我做幌子在陛下面前讨差事？”
　　司马勋一愣，他没想到能被秦啸川看穿，他从前没想过争权夺利，但从血泊里重生了一次，他也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他是个王爷，生来就是要争的，不争不抢也照样会被人踩在地上，倒不如放手一搏。
　　他不想骗秦啸川，只好叹了口气说：“我有个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秦啸川停下脚步，“你说。”
　　司马勋左右看了看，道：“不如去我府上？我府里存着好酒，我叫他们多切几斤肉来好好招待你。”
　　秦啸川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爽快地跟着他到了平江王府。
　　这还是司马勋重生后第一次踏进平江王府，府里有管家章旗打理，里外倒是井井有条，只是这从未变过的陈设和园圃里满是司马勋从前和秦啸川的回忆，他走一步就想他曾和啸川在这树下乘凉，他曾和啸川在这廊下看书，他曾和啸川在这厅前赌气……
　　走到后院他站在书房后回头，正屋是他的卧房，那一晚江津海兵变，便是径直杀到他卧房前，那阶上撒的都是秦啸川的血！
　　司马勋忽然头晕起来，险些站不住，秦啸川见状赶紧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司马勋头晕目眩，眼前所见和心中所想渐渐混乱起来，他看到秦啸川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也看到秦啸川的血从台阶上流下来，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把眼前的秦啸川抱在了怀里。
　　秦啸川吓了一跳，连忙叫章旗去叫大夫，又扶着司马勋进书房坐下，倒了杯茶给他。
　　“究竟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哪里疼？你先告诉我，等会儿大夫来了才好治啊。”秦啸川有些着急，司马勋脸都发白了，靠在桌边只是不说话。
　　一直等到大夫进门给他搭完脉，又开了药方，他这才揉着额角遣散左右，拉着秦啸川到桌边坐好。
　　他犹豫了许久，再抬头看秦啸川担心又关切的神情，心想此时还不是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别说他根本不会有前世的记忆，在他心中自己的分量如今又有几两重，能让他相信这种种不寻常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这样想着司马勋从柜中提来两坛酒，倒了两盏在他两人面前，这才说道：“或许我的故事很无趣，都是些陈词滥调了，但你好歹看在酒的面子上不要睡着。”
　　秦啸川见他肯说话，想着肯定是好了许多，于是放下心来一笑，“那就要看阿勋的口才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无人心疼一下司马兄，司马兄要讲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