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长歌》木藏千焚

10、看诊

　　京城城东住着整个京城最穷的人，在城里做苦工的人，从外地逃荒来的乞丐全都挤在密集狭小的小房子里。
　　刚进这间屋子顾莫回就呆住了，眼前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整个屋子也就五步宽，门边放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堆满了杂物的小桌子，紧挨着桌子放了一张小床，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就躺在那张小床破败的棉絮里。
　　“神医救命，我母亲病在这里已经半月了，这几天连粥都喝不下了，我们家实在请不起大夫，神医又云游这么多天……求神医救命！”那年轻人一进门又要跪下，顾莫回赶紧把人扶起来。
　　趁着他给老人家把脉，沈惜枫拉住那年轻人问：“你母亲是因何病倒？可有什么由头？”
　　年轻人顿时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家穷得四处漏风您也看见了，先前有个弟弟好赌，把家里大半辈子攒的一点积蓄也败光了，欠了一屁股债投河死了，留下我跟老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到码头上找了份掮客的活，可还是还不上钱。眼见着家里要揭不开锅了，我娘就做些女红拿去街上卖。那天她来给我送饭，回去的路上被一伙人打劫了。唉，钱丢了都不打紧，那帮人连老人都打，幸好有人来告诉我，这才没使我娘折在那几个贼人手里。”
　　沈惜枫皱起了眉，“怎么堂堂京城，天子脚下，也有人敢当街打劫？”
　　年轻人哭丧着脸说：“您是不知道，这汴京的官哪里会管城东的事，在这一片什么人都有，每天都会死人，断案又费工夫，他们哪里肯插手，巴不得我们多死几个还少他们些年节的施粥钱。”
　　沈惜枫握紧了拳头，骂道：“真是混账。”
　　年轻人又叹了口气，“还好有神医在，肯为我们这些人看诊，不然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
　　顾莫回把完脉又上下检查了一遍老人家的身体，年纪大的人淤血散得很慢，腹侧和四肢上被拉拽捶打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他按了按淤青四周，所幸没有骨折。
　　“令堂受的伤本无大碍，只是恐怕伤后你们没钱买补气血的好吃食，拖得有些久了更伤身子。你们这屋子也不通风又潮，对她养病不好，我们医馆有诊室，我先开几贴药你照顾她吃下，等她能清醒过来了你就带着她上医馆去。”顾莫回说着掏出几两碎银子放在年轻人手里，“你给她买些肉或者骨头炖汤喂给她喝，缺什么就来医馆找我。”
　　年轻人接过银子又听了这一席话，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顾莫回磕头。
　　顾莫回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然后拉着沈惜枫出去了。

　　顾莫回出诊都习惯戴着面巾，一来能挡一挡病气，二来也不想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面貌。他们的师父也是一个行事低调的人，从前带着他们在柳阳行医时就被称作医仙，碰到穷人甚至不收诊费还免费送药，算是柳阳一方平民百姓看病唯一的指望了。
　　从城东回医馆的路不算近，他们出来得急也没来的及套马车，只好慢慢走回去，沈惜枫把药箱接过来自己背着，偏头看着戴着面巾的顾莫回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他在为那位老人家担心，便安慰道：“不是看过了吗？那老人家儿子孝顺，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顾莫回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在担心他们，师兄，你觉不觉得……最近的世道，变乱了？”
　　沈惜枫皱了皱眉，“要说是山贼，那倒确实比从前猖獗，官道上也敢打劫。”
　　顾莫回又说：“我们从随州到怀州的一路上，还在永昌县碰到了来驿站杀人放火的，刚才听那个大哥说他母亲是在京城被打劫的，我就不由得把这些事想在了一起……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打什么主意？”
　　沈惜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照你这么说，那这个人打的主意可不只是发个横财这么简单，随州怀州离京城远得很，而这三处都有相似的情况，那恐怕……是有人要造反吧。”说着沈惜枫就搂紧了顾莫回，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去南边吧？这里恐怕呆不得了。”
　　顾莫回看了他几眼，反而扑哧一笑，给了他一拳道：“我就是随便瞎猜猜，就算有人要造反，那皇帝不知道吗？就算皇帝不知道，驻守各州县的官员将士也都不知道吗？你怎么这么胆小了？”
　　沈惜枫揉着胸口被打的地方，龇牙咧嘴地说：“我这不是担心吗，我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你，我可不想再后悔了……”他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只是瞎嚷嚷着胸口疼让顾莫回揉揉。
　　顾莫回倒也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他想着的是这恐怕是真的，江津海一直不安分，上辈子就算他势力那样庞大，也是直到他兵临汴京城下皇帝才明白过来，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也不知道皇帝招秦啸川入宫述职他会不会说起路上遇到山贼和杀手的事，就算说了皇帝又会信几分。

作者有话说

　　司马兄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恭喜司马兄当选最无存在感男一号，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