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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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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跟红锈伤口处理了后就忙前忙后的照顾顾雒,大夫包扎好伤口,交代:“再晚点就药石无医了,后面要好好养着,不然今后可就药不离手了。”
二人送走了大夫,不知情况,竟有些埋怨赵君一。
顾雒的留言二人是知道的,现在主子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赵老板竟然也没来过一次。二人为顾雒感到不值,一想到主子唯一一次醒来就是交代他们不计后果要以最快的速度感到赵家,再看到现下的光景,就想抹眼泪。
赵父带着赵君一来探望顾雒。
赵君一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紧闭着眼,唇色泛白,面色也跟纸一样,衬的柳眉越发的黑,墨色的青丝乖顺的散在枕上,鹅黄的锦被盖住只余下白皙的脖颈,没有一丝鲜活,黑白分明的刺眼。
一身药味,羸弱不堪。
直至床边才停下,伸手就要去掀被子。被红锈眼疾手快的打掉,还瞪了他一眼。
赵父一脸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制止。随后过来的赵母看着也愣住。赵君一执着的继续去掀被子,来来回回几次,锦被里本就不多的热气也散完了。
红锈红着眼看他:“赵老板,我们主子现下需要好好静养,如果你不是来探望的,请你出去!”
青釉站在一旁不吭声,但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不过她比红锈冷静些,察觉出违和感。
赵父被红锈的话说的回了神,赶紧上前去牵赵君一,嘴里哄着:“君一,这个是你朋友,她现在生病了,不能陪你玩,等她病好了再陪你玩好不好?”
赵君一不发一言,一个用力把伸手过来扶他的赵父推到一边去,手下还是不停歇的想掀开盖在顾雒身上的被子。
红锈还想上去,被青釉拉出,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
赵君一终是掀开顾雒盖着的被子,被子底下顾雒身上绑着厚厚的绷带,沾了少许血迹。
豆大的泪珠突然就涌出来,砸在绷带上,浸透了,一落在上面就没有了。
吓坏了屋子里站着的人,红锈也意识到这不寻常。赵父赵母则惊到了,仔细打量床上躺着的人,知道这应该不仅仅是自家儿子的朋友这么简单。
赵君一盖上被子,蹲下来握住顾雒搭在床边的手,面无表情的盯着顾雒惨白的脸,眼泪还是流不停,这感觉十分具有喜感,也同样让人心酸。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赵君一一刻也不离顾雒床边,红锈青釉跟赵父赵母面面相觑,最后坐下,围着一张桌子。
“你们主子跟君一是什么关系?”一坐下赵父就很着急,言语不若平日里温柔,细听还有些怒气。
二人相视一眼,青釉想了想才道:“在上京时,赵老板日日翻墙来府上,跟主子同塌而眠,主子也让我们以主君相待,这次主子外出有事,留了信给赵老板,让赵老板等她回来上府上提亲娶他,但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些埋伏,主子受伤昏迷不醒,唯一一次醒来就让我们来洛水镇赵府。”
赵父听闻,一阵恍惚,竟是日日同塌而眠。
一时间兵荒马乱。
赵母坐在赵父床前,看也没看跟来的青釉,只低声道:“君一是一个多月前回来的,身边没有一人,是家里奴仆在门外看到的,当时他浑身是血倒在门口,请来的大夫说是肚子孩子被打掉后没有好好修养,心思郁结,劳累过度。”
饶是青釉再冷静,也倒吸一口气,“孩子被打掉了?!”
赵母一瞬间苍老了很多,握着自家主君的手,疲惫不堪,只是挥了挥手,青釉就算有再多疑问也识趣告辞出去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天,青釉红锈知道的跟赵父赵母看到的好像两个故事一样,一时间胶在那里。
知道真相的,一个躺在床上迟迟不醒,一个失了心智不言不语,只是握着顾雒的手不松,不多时,两人都瘦了许多,赵君一甚至比顾雒看上去更像需要静养的病人。
夜里。
赵父躺在赵母怀里,愁眉苦脸,“夫人,你说现在怎么办?那顾雒是不是害的我们君一的人啊?”
赵母拍了拍怀里人的背,安慰道:“我这段时间观察,那两个丫头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应当不会骗我们,其中应是有什么误会,不过君一的孩子应该是她的无疑。”
赵父唉声叹气的,红着眼落泪,“我心里难受,我儿受苦了。”赵母心里也难受,只能安慰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赵君一不撒手,吃饭睡觉也不,青釉把事情跟红锈讲了后,两人现在完全把赵君一当做主君来对待了,哪怕痴傻了,按照主子的性子也不会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举,因此每晚赵君一都躺在顾雒身边,安安分分,不会碰到顾雒的伤口。而且自从看到红锈帮顾雒换药擦身后就上手亲力亲为,不许外人再碰顾雒。几个人无法,赵君一现在不言不语,急了就打人,就是不让人碰顾雒。
顾雒醒来的时候,颈边有热气一阵阵的,看不到脸,但是很熟悉,她知道是赵君一,十几年没见,隔了一辈子被她辜负了的赵君一。
她一动不动,直视床顶的纹路,十分平静。不管赵君一现在是不是还是疯癫的,还认不认识她,这都没关系,就算不认识她,这辈子都痴傻她也会照顾他的,她都会把他照顾的好好地,宠他一辈子。
赵君一到点睁眼要给顾雒换药,平日闭着眼躺那的人睁着眼,随着他坐起来视线也落在了他身上,凤眼里的情绪他不懂,胸口闷闷的,眼睛酸涩,泪珠就这样出来了。
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
顾雒笑,温柔极了,抬起手擦拭他不自主掉下来的眼泪,轻声哄他,就像很久以前在尚书府的里屋那样,“君一不哭,过来我抱抱。”
赵君一这句听懂了,止了泪,干干净净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愫,纯真,懵懂,和偏执。
他扑到顾雒怀里,搂紧了她的脖颈,抬头看她眉眼。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睁眼了,但是他心里欢喜,他就想抱紧了,不给看人看去,不给别人碰。
被压倒伤口的人也不吭声,顺着怀里人的背脊,安抚他的不安。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君一从顾雒怀里爬起来,一声不响开始换药,换绷带,喂水。顾雒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任由他摆弄。
做好一切,赵君一又要爬上床去抱她,顾雒才出声,“君一,能扶我坐起来么。”
赵君一跪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她,伸手摸上她的嘴角,顾雒由着他,自己慢慢坐起来。
赵君一看她慢慢动作,等到她不动了,便自发性的倚过去窝在她怀里,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然后又窝进去蹭蹭。顾雒把赵君一搂紧,调好姿势不让他难受,最后因为精力不佳,慢慢就睡着了。
赵君一再次抬头的时候没看到女人对她温柔的笑,闭着眼,是自己习以为常的模样,看了半晌,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又窝进顾雒怀里也闭上眼,睡了。
赵父跟青釉红锈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情形。床上的女人倚在床头靠着,头搭在脖颈里的黑色脑袋上,怀里抱着的男人看不清脸,离近了才能看到莹白的尖尖下巴,两人贴的极近,被子盖在身上看不清下面。
没有人出声,哪怕知道可能是顾雒醒过来了。
他们就像两棵相依相偎的树,根部生在一起,相互缠绕,分不出你我彼此,一个都不能动,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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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雒醒来后又在床上养了半个多月。
期间所有误会都解释清了,顾雒对于赵君一怀孕以及所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没推卸责任,隐瞒身份讲清了前因后果后就跟赵家提了亲。赵父赵母虽然生气,但是看着儿子如今的样子,说不清庆幸还是难过,事到如今,还能怎样。
顾雒现在除了有些虚弱基本无大碍,赵君一又把顾雒当成所有物一样养,穿衣喂食一样不假于别人的手,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也极为熟练。顾雒也宠他,每天温温柔柔的陪他玩闹,也学着伺候他。
赵君一蹲在树下,手里拿着小棍看蚂蚁搬家,一只手牵着顾雒。
六月的太阳发光发热一点也不含糊,赵君一隔一会就转头闭着眼凑近顾雒,等顾雒笑着用帕子擦干净他额头上的细汗抿嘴笑笑又转过去开始戳蚂蚁。
青釉出门办事了,只有红锈跟着,红锈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加上赵君一现在对什么都好奇,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顾雒是舍不得对赵君一说重话,但是对红锈就不一样了。
主子有事,丫头服其劳。
被打发着去帮赵母做生意了。
赵母现在也把顾雒当做儿媳妇看待了,指使起儿媳妇的人毫无压力。
不久前顾雒趁着赵君一睡着请了赵母赵父过去。
“生意是赵家的,是您跟君一的心血,我不会对赵家的财产有任何企图。但是伯父身体并不是太好,您要照顾伯父又要照看生意难免力不足心,我手下的红锈对于经商还是有些头脑的,您可以随意指使。”
赵母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顾雒也没在意,“以后君一恢复了,他愿意接手我不会拦着。”讲到这赵母才放下杯子。
男子经商少,但不是没有,不过出嫁后还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主君在外抛头露面的。
“君一是你跟伯父唯一的孩子,百宠千娇的养着,今后我会连带着君一的那一份一起为你们敬孝养老,我答应你,以后我跟君一的第二个孩子不论男女,我都会让她姓赵。”
赵父已经泣不成声,赵母也红了眼,半晌也讲了句,“好。”
讲不清赵君一是幸还是不幸,这一切他是受害者,顾雒也是受害者,这件事里没有一个人得偿所愿。
世事无常,万物皆有定数。
顾雒辞了赵母赵父出来,走回去的路上抬头看到了天上的云彩,乌泱泱的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来了一阵风,吹的七零八落的,不大一会悠悠然的稳定好,又显现出各种形状。
如果赵君一这辈子注定被伤害,那么她顾雒就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能给他的她都给,只要他好好的。